深秋,日短。
晃動的車廂行駛在破敗不堪的柏油路上,坐了半天汽車的滿車乘客和司機都是人困馬乏。
“呼嗵克拉、咯噔……”
“滴滴……”
正好走到路況不好的地方,整個車就和要散架了似的,顛的整車人都是清醒了不少,我坐在最後一排的座椅上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短信:
尊敬的劉希傑先生,恭喜您獲得領馭修車鋪的面試邀請,請您於周五前來面試,地址黃泉路444號,電話……
看著這個地址我也是苦笑了一下,這年頭,工作難找,實在沒辦法找個工作還是這樣的地址,真晦氣,搖搖頭長歎一聲抬起頭看著窗外夜色朦朧。
車行駛到了沂水旁,沂州市護城河段。
路上恰好趕上了下班高峰期,本來就窄的漫水橋更是擁堵不堪,路顛,人急。
好在司機師傅駕駛技術厲害,瞅個機會就擠上了漫水橋,從我這個角度看就是一邊是沂水,一邊是私家車的車頂,再遠處也是水茫茫一片。
看著眼前的景色多少還是有點揪心的,所謂漫水橋,兩邊都是光禿禿的路面沒有護欄,連路牙子石都沒有,這要是一個不慎滑了下去,可就交代這裡了。
還不等我這個念頭略過,客車又開始起步,猛地一個急刹車,我就感覺到車身開始側傾,借著慣性我們還往前有一個前傾的趨勢,接著碰的一聲被追尾了,整個車更是加速傾斜。
隨著滿車人的驚呼以及尖叫聲,我也是瞪大了雙眼,接著嘩嘩啦啦的聲音不知是玻璃的破碎聲還是河水進入的聲音。
直到冰涼的河水包裹全身才反應過來,接著就開始極力掙扎。
猛然間我覺得我的胳膊被人給抓住了,人求生的欲望總是讓人不受控制的亂抓,想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我也是下意識的去掙扎擺脫,解了安全帶按照記憶中的窗戶位置去抓逃生錘,實在是憋的難受,越抓不到越急,越急越感覺憋不住了。
我在心裡告訴自己千萬冷靜,否則必死無疑,冷靜下來就有可能獲得一線生機。
這沂水的水究竟有多深我不知道,但是常年抽沙肯定是淺不了的,幸虧小時候在村旁邊的河岔子裡沒少練習,要不我就給嗆死了。
漸漸地我冷靜下來,還真的就摸到了逃生錘,我迅速的敲擊著車窗玻璃,等著玻璃渣落下我接著就往外鑽。
身子剛出來,我的腳又被人給抓住了,我扶著車窗往外一使勁,順帶著一個人影也跟著出來了。
我看著逃生的希望在即,沒多想好歹也救一個人,老話說百年修的同船渡,千年修的共枕眠,就算不是百年修來的緣分那就當積德好了。
當浮出水面的時候,大口喘著氣別提有多爽了,從來沒有感到原來自由呼吸是那麽的舒服。
在我的旁邊,一個披頭散發的人也是嘩啦一聲露出了頭,一隻手撩起面前的長發,大口的呼吸著,另一隻手在四處拍打,看樣子應該不會游泳。
這一幕嚇我一跳,我連忙過去抓住她,幫她穩定在水面上,當她看向我的那一刹那我帶著震驚的表情看著她,半晌才被她的話給拉了回來。
“你看夠了沒?”
“啊?哦,我沒看,咱們上去吧。”我尷尬的側過頭回了一句就帶著她往岸邊遊。
說實在的,這個美女我知道,她坐在我前邊的位置,以我的審美觀來說那就是傾國傾城,要是以書上的來形容那就各種修飾詞都用上都不為過,
但是就剛才的樣子,在暗淡的天色之下,長發濕漉漉的,白皙的瓜子臉上柳葉彎眉勾人的大眼睛,可要了我的血命了! 回到岸上,我趕緊的把手機給關機了,生怕手機壞了聯系不上要去面試的單位了。
這回頭看我們浮出水面的位置,還在冒著氣泡,還有不少在水裡掙扎的,老遠還有不少穿著救生衣趕來的消防戰士,再看橋上,水泄不通,還有車主乘客已經下來拍照了。
我看著挺淒涼的畫面,側過頭想和美女套近乎呢,她正在漱漱的掉著眼淚,就和剛被我那個了似的。
看著她哭的挺傷心的,我趕緊的安慰她,“美女,你別哭啊,我……別人還以為我怎麽你了呢,好歹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坑我吧?”
那美女聽了我的話傷心絲毫未減不說,反而哭的更傷心了。
這一哭我還真不知道怎麽辦了,在旁邊一個勁的說好話,最後還道歉,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跟哪。
天色徹底黑下來之後,才算是抽泣著沒有了動靜,我建議先找個地住下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主要是身上的衣服很濕,夜色更涼,怕美女感冒了。
去了賓館亮出身份證我才知道這個美女叫白溪萍,從身上掏了半天湊了百十塊錢還都是濕的,好在店家好說話,我問他要了吹風機帶著洗漱用品就上了樓,店家看著我帶著一個美女竟然開了兩個單間,對著我意味深長的笑了。
我懶得理會他的齷齪思想,我給白溪萍交代了一下,讓她洗漱以後用吹風機吹乾衣服先湊合著穿,然後我就進了我的房間。
簡單地洗漱了一番,然後想吹乾衣服的,也沒有吹風機,想吹乾手機來著,一看也算了吧。
打開電視看會電視,正好播放的是我們市電視台晚間新聞,對於這種小電視台一般都是放一些過時的電影電視劇,要麽就是各種垃圾廣告,新聞更是沒得說,方言不是方言普通話不是普通話的,有的新聞都是好幾天之前的事情,即時性不怎麽強也就當個笑話看看罷了。
剛想調台呢,正好主持人說:“我們接下來的這條新聞是發生在沂水護城河段的一場交通安全事故,一輛滿載乘客的客車不慎落入河中,乘客人數暫時不明,交通消防醫院等部門第一時間響應,市領導也專門成立了救援小組抵達現場,我們把畫面切換到事故現場。”
隨著主持人的話屏幕上就出現了那個熟悉的地方,水面上已經有很多救援的船隻,而橋面已經封鎖,吊車也已經就位。
“根據現場的救援情況來看,本次事故造成包括客車在內以及私家車三輛事故車落水,傷亡人數暫時不明,事故原因還在進一步了解當中……”
我看著新聞我也是感慨了一陣,天有不測風雲,誰能想到發生這樣的事情呢。
這一下也沒有心情看電視了,睡覺也沒有了睡意,躊躇了半天還是決定換上還沒有乾的衣服去找白溪萍借吹風機去。
開門的白溪萍裹著浴巾,頭髮大致也已經乾的差不多了,帶著些許的戒備,看著是我也就放松了。
我又被這驚豔的樣子迷的有點失神,磕磕巴巴的說道:“我來看看你……哦。不是我來看看你用完吹風機了沒,我也想用用。”
白溪萍竟然笑了,笑的很美很甜,等她轉身回屋的時候我也趕緊跟著進來了。
她示意我坐下,“我馬上就好了,你稍等一下。”白溪萍低著頭,語氣很是輕柔。
我傻笑了一下,看著這小賓館實在是沒有給客人備的凳子,我靠著床角就坐下了,沒想到白溪萍竟然也在看本地的新聞。
“我不急,你先用。”我隨口說著,雖然面上是看著電視但是這樣沒有話題也不是辦法,我搜腸刮肚的想找些話題。
“那個,你來沂州是有什麽事嗎?”
“我?沒有事,隨便走走。”白溪萍抬起頭,衝著我象征性的笑了一下,但是分明可以看見有些心事,又在低頭用吹風機吹著自己的外套。
“算是旅遊?”我又追問道。
“算是吧,大學剛畢業還沒有找工作的想法,等著玩夠了再找個地穩下來吧。”語氣中有無奈也有執著。
“你呢?”白溪萍問我。
“我也是學生,隻是沒有畢業,今年出來實習的, 正要去面試呢。”似乎是為了跟白溪萍拉近距離,我特意強調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白溪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這讓我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感覺跟預期的不一樣啊。
“你是個好人。”沉默半晌,白溪萍突然低著頭說了這麽一句。
被這一句話說的我雲裡霧裡的,沒明白怎麽個意思,“好人倒是談不上,都是出門在外的,誰沒有個難處,能伸手就幫幫唄。”我以為她說的是我救她的這個事。
白溪萍似乎沒有聽進去我的話,接著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突兀的說道:“要不,你當我男朋友吧?”
我勒個去!這我都沒好意思說以身相許的事呢,她竟然這麽主動,不過我的表情是愕然的。
尋思著你這也太懂事了,以身相許,就知道我們男人都好這口,我呸!齷齪了昂。
“不是,你,剛說什麽?”我磕磕巴巴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沒有女朋友吧?”白溪萍抬起頭直勾勾的看著我,就連眼神都在希望我說她想知道的答案似的。
“我,我……”我呼吸加重,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突然電視上又開始播報新聞,“好的,我們繼續關注今天下午的客車落水事件,經查實,車上二十四名乘客已有八人獲救,五人不幸遇難,十一人失蹤,搶救工作還在進行中。”
“以下是五人遇難的乘客還原照片,希望家屬盡快到市人民醫院認領遺體。”
然後五張照片分別播放,當看到第四張照片的時候,我直接就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