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功夫後，沈萬春與席青峰飛馬而來，恭迎於謙等人。

　　 沈萬春五旬左右，方臉大眼濃眉，穿著一身絲絨鶴氅，白綾襖子，頭戴對角方巾，顯得頗為幹練。眾人見禮後，又行了一炷香左右，就見前面燈火點點，紅燈高懸，樓舍綿延，房簷翹腳，好大的一座莊園出現在眾人面前，正是聞名山西的紫金莊。

　　 沈府會客廳中，沈萬春請於謙上座:“於大人與劉將軍能夠光臨寒舍，草民榮幸之至。近日來天氣轉冷，各位又冒著秋寒趕路，沈某著廚下備了參湯，各位請喝上一些驅驅寒意。”

　　 於謙笑道:“沈莊主客氣了，本官這次前來，一則破了牛家莊鷹鬼寨的賊寇，救出了牛員外的幼女，問她可有去處，管彤姑娘言說可以找沈莊主;二則本官手上有個案子，與紫金莊有些牽扯，是以順道拜訪莊主。”

　　 沈萬春忙道:“於大人您有何吩咐，小人必如實回答。”說罷歎了口氣:“牛賢弟與我相交莫逆，聽聞他家遭了大難，小人肝腸寸斷，也曾親自去牛家莊察看虛實，卻是沒有發現管彤侄女，隻道她也深受其害，不想今日被大人所救。小人這裡代死去的牛賢弟，謝過大人！”

　　 於謙道:“身為山西巡撫，治下出此慘案，自當全力徹查。沈莊主，本官有些事情想同你私下聊聊，希望你不要介懷。”

　　 沈萬春笑道:“於大人客氣了，但有所知，必如實相告！”

　　 沈府書房內，於謙與沈萬春對坐品茗。吳滣、陳一凡、佟鯤蔚三人陪坐在後。

　　 於謙放下手中的茶杯:“沈莊主，牛家莊的慘案你已經知道了，不過上個月楊家峪楊運坤員外一家二百余口被人屠戮這起慘案，不知你知道不知道?”

　　 沈萬春聞言臉現憂傷:“於大人，此事我怎能不知。大人或有所不知。這位楊運坤員外與小人也是莫逆交情，沈家與楊家、牛家都有買賣上的往來。紫金莊三成的茶葉生意來自於楊家，藥材原料則三成來自牛賢弟，如今他兩家出了這等慘事，對沈家來說，也是個不小的打擊！”

　　 於謙點點頭:“沈莊主，不知你對此有何看法?”

　　 沈萬春看了一眼於謙，見他虎目威嚴，周身上下充盈著一股凜然忠正氣息，心想:“都說於大人剛正不阿，鐵面無私，乃是當代的包青天。聽說當年巡撫江西時，老百姓還送了萬民傘與他。如今我沈家莊舉步維艱，賊匪逼迫日緊，求告官府多處，不見回應。何不將事情的經過告知這位大人，也許能打開如今的窘迫之境。”

　　 主意既定，連忙說道:“於大人，小人對此當真有些猜測。”

　　 於謙點頭道:“沈莊主說來聽聽。”

　　 “於大人，實不相瞞，小人的紫金莊最近遇到了賊匪勒索，麻煩不斷。”於是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於謙。

　　 陳一凡、佟鯤蔚聽罷，果然與沈飛所言無二。

　　 沈萬春一臉的氣憤:“於大人，小人拚搏這二十幾年，掙得的每一份家業，都是守規矩憑本事賺的乾淨錢，不曾做過作奸犯科之事。不知怎麽就被龍首山的賊人盯上了。他們來過幾次，都被我義正言辭的拒絕了，臨走時留下了狠話。這之後不久，楊賢弟的莊子就被賊人屠了，這才過了多久，牛老弟一家也身遭不測。不瞞於大人，最近紫金莊幾單水陸生意，被賊寇截了三次，損失實在不小。如今小人也是一籌莫展，不知如何是好，還請大人為小人做主啊！”

　　 於謙沉思片刻:“沈莊主，這龍首山是個什麽所在?”

　　 沈萬春搖頭道:“回大人，小人知道的也不多。他們找上門之前，小人壓根就沒聽過龍首山這個名號，不過據那來莊上的幾個賊人說，他們是什麽山西三十二峰四十二寨的總寨，噢，就是說，山西地界山川裡的各個山寨賊寇都歸他們管理。大人，小人生長在山西，從不知還有這麽多賊匪山頭……”說道此，突然想起於謙乃是山西巡撫，這話多少有些抱怨官府不作為，心頭不禁惴惴。

　　 於謙聞言點頭道:“山匪橫行，民不聊生啊。這匪患總是要除的。”他眼中閃過一絲憂色，問道:“沈莊主，你可知這龍首山在什麽位置嗎?”

　　 沈萬春苦笑道:“說來不怕大人您笑話，小人在山西經營多年，自負人脈廣，消息通，碰上這事情後，安排人手四下打聽，可就是不知這龍首山的具體位置。最後只打聽到這個龍首山該是就在雲中山之中。”

　　 “大人，那雲中山山中常年雲霧繚繞，深谷丘壑縱橫，古木森森，莫說是外人，便是山下的獵戶走丟的也是不少。”

　　 於謙聞言心道:“這夥賊人可不似普通賊寇。看來想要進一步弄清情況，還需落在紅三娘的身上了。”

　　 他正想著，陳一凡突然說道:“舅舅，甥兒一路過來，遇到了勾注山狗熊寨的一夥強人，他們言語之間， 與沈莊主所言並無差池。甥兒想來，這龍首山組織能夠轄管這許多賊匪山頭，定然有些實力，要想查明他們的匪窩所在，恐怕還需著落在山匪身上。”

　　 於謙點點頭:“凡兒所說有道理。”他轉頭又問沈萬春:“沈莊主，我聽你之言，這夥賊人與你接洽，為的是要紫金莊三成的往來紅利。”

　　 沈萬春點點頭:“他們是這麽說的，大人，小人是正經的營生，怎麽敢於賊匪勾連，當然不能答應他們的條件了。”

　　 佟鯤蔚心中暗道:“怕是也心疼這三成的白花花銀子吧。”

　　 於謙又問道:“他們還說了想要借助你沈家的旗號，開通水上航道，是也不是?”

　　 沈萬春點頭道:“是啊，當時我便想，他們一夥打家劫舍的山賊，要這水上航道作甚。恐怕要我紫金莊三成的紅利是真，這借用水路一事便是隨口一說，若是小人據理力爭，他們便再妥協一次，將這借用水路一事放棄。哼，這是生意場上慣用的伎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