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最後一章,3600字大章送上,轉眼第二卷也完事了,感謝各位的支持和鼓勵。)
老道士聞言眉頭一擰,道:“小子,這算哪門子卜算?”
朱耀斌道:“道長,小子知道您學究天人,若是小子真問自身的禍福,老道長自會為小子算出個趨吉避凶的法子來。但小子一向認為命數之於己,在面對不在躲避,若遇到困難便尋那繞路而行的法子,那這改變的命數還是自己的嗎?”
老道士聞言半晌無語,隻用一雙流轉精芒的雙眼認真的看著朱耀斌。朱耀斌被老道士的眼神一盯,竟仿佛整個人都被看穿一般,渾身極為不自在。
半晌,老道士才緩緩道:“難得你如此年紀,便有這般感悟。所謂道法自然,自是順應自然,順逆、順逆,原來如此。哈哈哈哈。”說到後來,仿佛自語,竟哈哈大笑起來。
朱耀斌有些吃驚的看著老道士,令他更為吃驚的是,老道士的身上仿佛起了一些什麽變化,但是細細看來,卻又沒什麽不同。
正自納悶不已,老道士卻是已經眼中含笑地道:“本想還了你的飯資,沒想到卻是又受了你一樁大因果。你這小子,果然不同尋常。”
朱耀斌被老道士的言語弄的雲裡霧裡,當下只能道:“恕小子道淺無禮,老道長之言珠璣莫測,小子實在是有些不懂。”
老道士聞言手捋須髯,哈哈笑道:“懂不懂也沒什麽關系,不過你能有此一問,也是難能可貴啊。我觀你精氣內斂,自有神韻,小小年紀,卻是將內家練氣功法修得個像模像樣,也難怪你有此一問。”
老道士沉吟片刻道:“既然你問到此處,老道不妨跟你探討一下關於生命的學問。”
朱耀斌聞言疑惑道:“生命的學問?不瞞老道長,小子從小跟隨師父在觀中長大,讀的都是些道家道書,儒家的四書五經也沒讀個完全,生命的學問小子實在是不敢妄言,不過小子願意聆聽老道長教誨!”
老道士聞言笑道:“你這小子,年紀不大,禮數不少,說話也拐彎抹角。不過既然你讀過些道家典藏,我們不妨就從道家說起吧。”
老道士看看朱耀斌,見他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不禁點頭道:“不知道你都讀了些什麽道經啊?”
朱耀斌聞言道:“道書語言晦澀深奧,小子才疏學淺,至今為止也隻讀過道德經、黃庭經、大洞玉經……”,朱耀斌一口氣說了十幾部經書,老道士默默的聽著,直到朱耀斌不再言語,老道士方點點頭道:“恩,小小年紀,卻也看了不少經書。想來你也發現了,不管是哪本道經,其主旨便是要修持之人衝破作為普通人年齡的桎梏,得以延年益壽,長生永固。”
朱耀斌聞言點點頭。
老道士不知想起了什麽,歎了口氣道:“但想要衝破這一層桎梏又是談何容易呢。道書中多引仙聖之語,每每字句玄之又玄,令初學者雲山霧罩,真到了明白其所以然的時候,已經是青春流逝,老朽老朽了,如此雖然明了了延年益壽的法門,身體卻已是生機流失,行將就木,哎!”
朱耀斌聞言點頭道:“道長說的有理,小子不明白為何偏偏要將道經弄的如此生奧難懂。。”
老道士呵呵笑道:“你不懂,老道也是不明啊。恐怕也只有那些成仙成聖之人才明白吧。呵呵,不說這些了,如今你我談道經,其實還是在說一個關於生命的學問。”朱耀斌聞言若有所思。
老道士道:“小子,以你看來,人這一輩子應有多大的壽數?”
朱耀斌聞言,道:“人有多大壽數我倒是不知,不過眼下這年月,人壽超過七十的便算是高壽了。”說道這裡,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師傅,“算算老人家也是六十多歲,將近七十的人了。雖然身體硬朗,但是總是年事漸高,孤身一人前往蓬萊,路途上多少風霜……”想著想著不禁有些神傷。
老道士似看出了朱耀斌的心思:“可是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至親之人了?”
朱耀斌點頭道:“道長見諒,不覺便想起了恩師,他老人家年近七旬,如今一人在外,小子多少有些擔心。”
老道士點點頭,手捋須髯道:“恩,難得你一片孝心。以你師傅的年齡,也算是高壽了,不過對於一個武學大師來說,這個年齡也還不算太老,你也不必過於擔心。”
朱耀斌點頭稱是。老道士見他神色漸漸平靜,才緩緩地道:“你問何為先天,這個問題很是玄妙,言語很難形容。老道問你人壽幾何,你當可知,這紅塵俗世中,有那終生為生計奔波,才過而立便鬢生白發者,也有那商賈精於算計,那小人常常濫用陰謀而耗費心血者;也有那沉醉於男歡女愛,肉林色欲之中不能自拔者而損精虧耗者,凡此種種,可有長壽之人?”
朱耀斌略思索片刻,搖頭道:“這些人整日耗神費力,想來不會有太長的壽命吧。”
老道點頭道:“不錯,你再想想,那些武林中的成名高手,打磨筋骨,修煉經脈;還有那遠離紅塵的修佛修道之人,那飽讀聖賢書冊,持修養性大儒,那些擺脫利欲,怡情山水的隱士,可有長壽之人?”
朱耀斌想都沒想就點頭道:“這自然是有的。”
老道道:“恩,可這卻是為何,你可知道?”
朱耀斌想了想道:“耗費心神、勞心勞力自然折壽,而打磨自身,拋卻雜念,其實就是在養神,養身,自然就長壽了。”
老道聞言笑道:“你理解的不算錯,可我問你,即便長壽之人,壽元過百,可有逃過魂歸幽冥之人啊?”
朱耀斌聞言笑道:“道長說笑了,逃過幽冥,那豈不是成了長生久視的神仙了。”說完後,忽然一頓,仿佛略有所思。
老道呵呵笑道:“看來你是想到了什麽,說到先天,老道卻是還要跟你說說順逆之道。”
“順逆之道?”朱耀斌不解。
“不錯!”老道士道:“老聃有言: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這道之一說,乃是萬物之始,也即是本源。道生一,而成先天真一之氣……”
“先天真一之氣?”朱耀斌聞言眼睛一亮。
老道微微一下,繼續說道:“先天真一之氣演化陰陽二氣,二氣調和***乃有萬物,當然人也如此。”
朱耀斌若有所思,老道繼續道:“嬰孩於胎母之中,秉陰陽二氣而成,集父精母血而化生精氣神,始而成人。降生後,漸染紅塵,生機因種種因果流逝,最終壽數盡而化塵土。是也不是這個道理?”
朱耀斌已深深被老道士的話吸引,想也沒想的就點點頭。老道士見狀呵呵笑道:“拿人而言,人這一生,由出生到死亡,便是由先天入後天之序了。”
“先天入後天?”朱耀斌聞言一驚。
“不錯!這即是所謂的順行則死的道理啊。”老道呵呵笑道。
“順行則死?道長,老聃不是說要順應自然,道法自然嗎,怎得順行卻死了呢。”
老道笑道:“那是你錯解了老道的話,亦或者是你錯解了先聖老聃的妙語了。”“順行則死與道法自然卻是說得同一個道理。老聃讓我們順應於天道,這天道可不就是宇宙洪荒之本源。那順應本源,可不就是要想盡一切辦法重歸本源。”
老道此言一出,朱耀斌頓覺心頭如被撥開一層雲霧一般。“重歸本源,重歸本源,順應自然……”他喃喃自語,老道見此,微微一笑,不再言語,只是拿眼不住地看著朱耀斌。
廟外風雨交加,夜色如墨。廟內篝火搖曳,一老一小兩人的盤坐的身影在火光中微微晃動。
約莫盞茶功夫,朱耀斌長舒口氣,道:“老道長,如您這般說法,這常人之一生豈不是逆道而行了。”
老道微微一笑道:“是否逆道而行,老道我也不敢妄下這個結論。畢竟人道悠久,其中玄機奧妙,可不是我一個老道能夠說的通的。不過,若想探究自然,那就要返歸本源,你問先天為何,不也是想由後天而入先天嗎?”
朱耀斌聞言又是一怔。
老道卻是沒有給他思考的機會,“小子,本來這先天之事,不應這般早就說與你,你如今有所思,本是好事,但切不可盲從,老道觀你紅塵因果纏身,想要徹底擺脫人道順行,那還是早了點。最後有一段話,你且記住,若是能夠有所參悟,也算圓了你我的一場緣分了。”
“道之委也,虛化神,神化氣,氣化形,形生而萬物所以塞也。道之用也,形化氣、氣化神、神化虛,虛明而萬物所以通也。窮通塞之端,得造化之源,忘形以養氣,忘氣以養神,忘神以養虛。虛實相通,是謂大同。”
“道之委,道之用。”朱耀斌此時眼神迷茫,心頭如被電擊一般。“虛化神,神化氣,氣化形,形生而萬物所以塞也。這必是道長所說的順生了,所以塞乃是因為最後都塵歸塵,土歸土了。形化氣、氣化神、神化虛,虛明而萬物所以通也。這是說要返本歸元, www.uukanshu.net 精不外漏,神不外馳。最後化萬物歸於道。”朱耀斌心神飛快運轉,忽然想起師父說的話“元妙道真訣修煉到第九重後,我忽然產生了一種明悟,這部功法來歷根據傳說乃本門祖師年輕之時於一古洞所得,祖師曾言此功乃大道之經,奈何殘篇,以往習練,多認為祖師也如道家之慣用之玄語,旨在說明此功之重要,沒想到如今練至第九重後,我此時亦有一種感覺,功法未完,有待可補”。“功法未完,有待可補,這可補之處莫非就是先天之學不成!”
一時間,朱耀斌隻覺得滿腦子都是先天、後天之言論,仿佛已經即將明悟,卻又每每於關鍵之處斷絕前路,甚是苦惱。
方想將心中所想告知老道士“道長……”,卻是話剛出口,整個人就愣在當地,篝火已成頹勢,但依然將廟內照個通明,卻哪裡還有老道士的身影。也不知老道士何時離開的,朱耀斌仿佛心有所失一般,四下看了半天,終不見老道士身影,知道老道士趁著自己胡思亂想之際,已然離開。當下對空深施一禮,“多謝前輩指點之恩,小子銘記五內,沒齒不忘。”卻只聽得秋雨蕭瑟,打落殘葉之聲,哪裡還有人回應。
正所謂:
大道淵源,高真隱秘,風流豈可知聞。先天一氣,清濁自然分。不識坎離顛倒,誰能辨、金木浮沉?幽微處,無中產有,澗畔虎龍吟。
壺中,真造化,天精地髓,陰魄陽魂。運周天水火,燮理寒溫。十月脫胎丹就,除此外、皆是傍門。君知否,塵寰走遍,端的少知音。
(第二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