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無言的沉默。

楊曉風沉默著，沒有立時回答他，片刻後才開口道:“愛本身沒有錯，愛一個人也沒有錯，不管愛上誰，都沒有錯”。

“可是我卻錯了，因為我愛上了一個本不該愛的人”。

“你沒有錯”。

“沒有錯，你說我沒有錯……”，端木軒失魂似的看著楊曉風，好笑道:“如果沒有錯，我又怎會落到這般下場”?

楊曉風再一次選擇了沉默，過了一會兒後，淡淡道:“你的確沒有錯。唯一錯了的，只是你表達愛意的方式”。

“方式……”，端木軒一臉困惑，茫然道:“我不懂”。

楊曉風隨手拿起地上的水壺，走到端木軒正在修弄的花木前，為花木緩緩澆完了一壺水，隨即道:“你如果愛一束花，就應該為她澆水，施肥，並且適時的修剪她。更要給她充分的自由，讓她能夠盡情的去吸收陽光，雨露。只有這樣，她才會開出最美麗的花朵。所以，愛的本質是守護，是成全，而不是一味的隻想著去佔有她。你既然愛這束花，就應該去好好呵護她，而不是摘下她”。

端木軒只有承認，不過，隨即卻又反駁道:“我承認你說得對，我的確很自私，一味的隻想著得到她，佔有她，但我卻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傷害她”。

楊曉風淡淡道:“你雖沒有直接傷害她，但你傷害了她身邊的人，這與傷害她本身有什麽區別”?

端木軒又不懂了。

楊曉風接著道:“你愛的雖然只是花，但你更要呵護好花的枝葉，如果你將枝葉全部毀壞，那花本身必定也會枯死。你雖沒有直接傷害到花本身，可你傷害了與她血脈相承的枝葉，這與傷害花本身有什麽區別……”?

“……”。

“人也一樣，人雖然看似是個獨立的個體，但卻還有很多人與其相依相隨，生死相從，她們彼此之間，就好像這花與葉一樣，血脈相連。或許，你的本意並不是要直接傷害那個人，可你卻傷害了她心中所注重的人，傷害了她身邊的親人。傷害了這樣的人，是不是同時也就等於傷害了那個人本身呢”?

這一次換成端木軒沉默了。

他沉默著，許久，苦笑道:“我懂了”。

他忽然感覺自己從來都沒有這麽失敗過。

他看著楊曉風，澀聲道:“我承認，我輸給了你，而且輸得很徹底。不得不說，和你相比起來，我的確差了太多，經歷了這麽多，我現在終於明白，清雪的選擇是對的，我確實不如你”。

楊曉風笑著搖頭道:“其實你在太多地方都要比我好過太多，真正差了一截的那個人應該是我才對”。

“我知道……”，端木軒竟承認道:“你說的的確是事實，但有一點，我絕對比不上你”。

“哪一點”?

“情懷”。

“情懷”?

“對，男人的情懷。我太過於自私，太過於狹隘。我一味只知道為自己爭取，卻從不曾為別人付出過，更沒有考慮過我的所做所為會給別人造成多麽重的傷害。我自命不凡，自以為我是當今武林年輕一輩中的第一人，但卻沒有絲毫擔當……”。

“而你剛好與我恰恰相反，你從來不曾為自己考慮過，你心中裝著的永遠都是別人，所思所想的也從來都是別人，你一味為別人付出，更多時候寧願自己受傷，也不想給身邊人帶來一絲一毫的傷害，這般擔當，此等胸襟，方才是大丈夫本色，才是一個男人該有的情懷”。

楊曉風已轉身往外走，他現在實在已不想再在端木軒面前多留一刻。因為現在他忽然感覺，

此時此刻，對端木軒來說，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他的一種傷害。出門之際，他忽又停頓了一下，淡淡道:“對不起”。

他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再對端木軒說些什麽好。他只能就自己曾經帶給端木軒的傷害，說一聲對不起。

“另外，還要對你再說一聲，謝謝”。

“對不起……”，端木軒淒笑道:“為什麽要說對不起?你雖然將我重傷致殘，但我卻想殺了你，當前這種結果，也是我咎由自取。所以，你不需要跟我說對不起，因為我們兩個根本就各不相欠。當然，你更不需要對我說謝謝”。

“這聲對不起，並不是為我自己，這聲謝謝，也不是為我自己”。

端木軒只有靜靜的聽著。還真像自己剛剛所說的那樣，竟然連道歉他所代表的都是別人。

楊曉風再不停留，緩步走了出去，遠遠道:“這聲對不起，是替我父親。至於這聲謝謝，是代表阿雪”。

洛清雪還在等，她已在院外等了許久。

楊曉風在院門處站了片刻後，終是笑著走過來，道:“回去吧”。

洛清雪頓時衝他柔聲笑了笑，卻並不急著走，又一次盯著院裡看了看，隨即搖頭道:“可惜呀”。

“是啊，的確很可惜……”，楊曉風點了點頭，惋惜道:“誰成想他竟會是這種結局，他本不該是現在這樣子的”。

洛清雪淡淡道:“這又怪得了誰呢”?

楊曉風歎息道:“細細想來，他也是個可憐人啊，因為對妳的感情，他一直被端木敬所利用”。

“不對……”，洛清雪搖頭道:“正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是被端木敬所利用，但說到底，他之所以會落到現在這種結局，還不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楊曉風只有默認。

洛清雪忽又問道:“你不怪他”?

楊曉風笑，輕笑道:“他雖一直想置我於死地，但都是出於對妳的感情，我又怎會怪他。再說了，自打他替妳擋了那一劍的時候起，他就已將自己的罪孽消了，我為什麽還要怪他。如果真要怪，只能怪他自己的執念太深了啊”。

“唉……”，洛清雪頗為無奈地輕歎了一聲，道:“你呀，真是我見過最心寬的人了，不過，我很高興”。

“那我們趕緊走吧”，楊曉風聽她這麽說，立時便催促要走。

“急什麽，難不成你現在就想回去了啊”?

“當然不是”，楊曉風之所以這麽急，當然要借弟弟大婚之喜好好喝一頓，眼下阿雪又高興，想來也不會不讓他喝。

主意一打定，他忙趁機攛掇道:“趕緊走吧，我還要趁著妳難得高興的契機好好的喝幾杯曉凌的喜酒呢，我怕要是去晚了的話，說不定可就沒了”。

“怎麽會沒了”?

“當然是被別人都喝光了唄”。

“嗯，這的確是個問題，但你確定我不會反對”?

楊曉風頓時裝著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眼巴巴的看著她，沮喪道:“今天可是曉凌大喜的日子啊，妳當真……當真不同意”?

洛清雪歪著腦袋，鄭重其事的點頭道:“呃……這個嘛，讓我好好想想”。

楊曉風隻得使出軟招數，拉住她的胳膊搖了搖，祈求道:“老婆，好老婆，不多喝，就三杯，三杯好不好”?

洛清雪硬是不理他。

楊曉風再次祈求道:“那一杯，一杯總行了吧”?

“好好好……”，洛清雪實在是經不住他這可憐巴巴的柔情攻勢，竊笑著輕輕戳了一下他的額頭，道:“今天就依你。另外，再特別恩準你可以多喝幾杯，但有一點，絕對不能醉”。

楊曉風當場就要蹦起來，眼見得她秀眉一緊，頓時嚇了一跳，忙點頭道:“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