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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然，洛清雪認識這個人，謝山的兒子——謝俊。

　不過，她雖然認識謝俊，或許卻並不知道，這個歲數隻比自己大了一歲的年輕人竟是這一代落雪谷影衛的大統領。

　謝俊死死的注視著洛清雪左肩上的傷口，目光中滿滿的全是心疼，過了片刻，冷冷問道:“大小姐，是誰傷了妳”?

　洛清雪沒有回答。

　謝俊眼中閃過幾絲殺意，再次冷冷的道:“大小姐妳說，我們這就去扒了那個人的皮為妳報仇”。

　洛清雪沉默著，過了一陣，終於開口道:“算了吧”。

　謝俊頓時臉色一陰，沉聲道:“莫非是他”?

　洛清雪立刻搖頭道:“不是”。

　謝俊追問道:“不是他那是誰，大小姐妳說，是誰傷了妳，我們為妳出氣”。

　洛清雪冷淡道:“我已經說了，不用”。

　謝俊皺眉道:“既然不是他，大小姐為何要阻止我們”?

　洛清雪本來心情就不好，聞聽此言，一時惱了，冷笑道:“我說過了不是他。而且，就算是他，這也是我自己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謝俊頓時大窘，一時頗為尷尬地看著洛清雪，半晌，呐呐道:“大小姐莫要生氣，是屬下多嘴了”。

　洛清雪冷哼一聲，再不說話。

　雨似乎下得小了一些，但洛清雪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濕透，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見此情形，旁邊一人道:“謝兄弟，我們還是找個地方避雨吧，老是站在這大街上做什麽，你看大小姐渾身都濕透了”。

　“對對對……”，謝俊連連點頭，隨即對旁邊另一人使個眼色，道:“你快去買幾件乾淨的衣服來與大小姐換更”。

　那人受寵若驚，歡歡喜喜的正要走，洛清雪卻已冷冷的拒絕道:“不用”。

　謝俊一時有些為難，隻得示意那人暫且作罷，隨即試探性的問洛清雪道:“大小姐，那……那我們先回去吧，妳看這下著這麽大的雨呢，老是站在外面也不好。萬一妳要是著了涼，回去後少谷主還不得扒了我們這些人的皮”。

　洛清雪猶豫著，忽又回頭愣愣地掃視著後方，然許久後，終是絕望地收回了目光。

　轉身，卻沒有立刻走開，而是又逗留了好一陣後，這才緩緩離開了去。

　漸漸的，原本小了一些的雨勢似乎又下大了許多。

　楊曉風站在雨裡，渾身已徹底濕透，衣服上的水珠甚至已順著衣角開始在往下流。

　看著洛清雪終於在落雪谷一眾人等的護送下安全離開，他心裡總算是松了一口氣。然與此同時，他心裡卻又湧出了一股濃重的失落感，就好像此刻他手中正握著的那個信號筒一樣，空蕩蕩的。

　記得這個信號筒還是當初去黑石鎮的時候洛清羽給他的，後來他就一直帶在身上，不想今天派上了用場。

　想到這些，他心裡隻感覺無比酸苦。

　出神間，那個信號筒一個不留意從他手中掉了下來，“啪啦”一聲摔在了地上。

　他也懶得再去撿，一個空筒而已，早已沒有什麽使用價值，又何必再去撿。

　不過，過了一會兒後，他到底還是附身撿了起來，隨手擦乾上面的水，再次踹進了懷裡。

　或許，對於他來說，這不光只是一個空筒，更應該說是一段回憶。一段本是甜蜜，最後卻又極度悲傷的回憶。

　與其說他只是將一個小小的空信號筒踹進了懷裡，更應該說是他將一段往事埋進了心底。

　雨一直在下，不知不覺間，原本已經小了些的雨勢竟漸漸的又重新下大了起來，不一會兒，竟然直接下起了瓢潑大雨。

　楊曉風也一直站在雨裡，已不光只是衣服上，這會兒連他的臉上，頭髮上也已開始往下掉水珠。可是，他還是站在大雨裡，任瓢潑大雨淋在他身上，打在他臉上。

　自始至終，他竟沒有一絲要躲避的意思。

　又或許，他也想過要躲避，可最後才發現，根本就是避無可避。

　這偌大的一條街，一眼看過去，除了來去匆匆的行人外，那有什麽避雨的地方。

　於是，他也就只能站在大雨裡，任由雨水從衣領口灌了進去，冷了血，涼了心。

　下一刻，他頭頂的雨水卻瞬間消失了，是雨停了嗎?

　雨根本沒停，非但沒停，甚至還又加大了幾分。原本的瓢潑大雨，竟已變成了滂沱暴雨。

　那雨水為何又瞬間消失了，因為他頭頂已多了一把傘。

　不知何時，林雨涵已站在他身後。她手中撐著傘，將他頭頂的雨水盡數遮了下來。

　不過，因為雨勢太大，而她手中的傘又有些小。所以，她雖然用手中的傘為他遮住了所有的雨水，但她自己的半邊身子卻反而被打濕了。

　可是，那又有什麽關系?

　為了他，她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顧，還會在乎被雨水打濕了半邊衣袖?

　楊曉風望著眼前的大雨，林雨涵從後邊望著他。

　終於，她淒迷的笑了笑，道:“你說過，你會努力忘掉她”。

　楊曉風沉默，長久的沉默之後，淡淡道:“是。我說過”。

　林雨涵苦澀道:“可是，你雖然嘴上這樣說，但你卻根本就無法做到。因為在你心裡，從來、始終看得最重的人永遠都是她”。

　楊曉風沒承認，不過也沒有否認，就只是低聲道:“除了弟弟和師父外，她已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林雨涵一呆，隨即慘笑道:“在你心裡，已把她當成了親人”?

　楊曉風點頭，淒笑道:“不錯。不管我們之間現在是什麽關系，不管她現在的身份對我意味著什麽，但我們早已拜過堂，成了親，所以，她始終是我的妻子”。

　林雨涵忽然怒吼道:“那你可知道剛剛到底有多凶險”?

　楊曉風緩緩點頭，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真的知道……”，林雨涵連連搖頭，道:“我清楚，你的武功已至化境，你出劍的速度可以說是我見過的人中最最最快的了。但你恐怕想不到，且不說我爹，光風月教的十二位護法中，至少就有五個人並不比你遜色多少”。

　楊曉風再次點頭，道:“我也知道”。

　林雨涵愣愣低語道:“可你還是要救他，縱使是面對著風月的所有高手，你還是要救她”?

　“我救她的時候，並沒有考慮過自己面對的會是什麽樣的對手，因為我要救的那個人，是她”。

　“因為，你要救的那個人，是她……呵呵……”。

　林雨涵慘笑著，不斷重複著楊曉風的話，良久，澀聲道:“所以，你竟然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顧”?

　“當她有危難的時候，我已不會再考慮自己”。

　“為了她，你竟可以豁出自己的命”?

　“我失去親人的實在已太多，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再失去她。我不敢想象，沒有她，我該怎麽過;我也不敢想象，若失去了她，我又是為何而活”。

　“那我呢……”?

　林雨涵緊咬著牙，雖然沒有一絲把握，但她還是問出了這個已在她心裡藏了太久的問題。

　“如果有一天，我也被人擄去了，你會不會也會像今天救她那樣，不顧性命來救我”?

　楊曉風忽然沉默了下來，徹底沉默了下來。

　林雨涵在等，也在期待。

　可是，她終究沒有等到他的答案。

　時間已過去了太久，久的讓林雨涵的心都已徹底涼透了的時候，他依舊還是沒有給她任何答案。

　林雨涵笑著，頭頂的傘緩緩從手中滑落了下去，輕輕地掉在了地上，掉進了雨水裡。

　她的臉立刻便被雨水打濕，又或者，這雨水中其實還夾雜著淚水。

　她呆呆的看著楊曉風。

　楊曉風還是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

　他為什麽一定要這麽殘忍?

　他的心實在比石頭還硬，他的心根本就是鐵打的。

　哪怕他說不會，哪怕他帶給林雨涵絕望，但也總比沉默要好。

　為什麽，他一定要選擇沉默?

　這算什麽，明明沒有任何希望，卻又好像夾雜著幾分希望。

　原來，人世間最可怕的並不是徹底的絕望，而是你根本都不知道，自己面對的究竟算不算是絕望。

　林雨涵笑著。

　她依舊還笑著，轉身，快步跑進了雨裡。

　楊曉風也笑著，苦笑著。

　這一刻，他真的好恨自己。他恨自己的懦弱，他恨自己的無能，他甚至已開始恨自己的宿命。

　他的心也是肉做的。

　雖然，他可能永遠都不會接受林雨涵的情意，可是，難道他竟連一個承諾也無法給她嗎?

　就只是一個承諾而已，可他還是沒有給她。

　不是他太殘忍，而是他已不敢。曾經，曾經他也對身邊的人信誓旦旦的許下過自認為絕不會食言的承諾:

　“妳是我妹妹嘛，妳放心，不管到什麽時候，哥都會保護妳的，這一點，絕不會因任何人而改變……”。

　“阿雪，我向妳保證。無論以後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始終在妳身邊守護著妳，除非是我死了，否則，我絕不會再離開妳半步”。

　多美好的誓言啊，許下的時候，他本以為所謂的地老天荒也不過如此吧。

　可是現在，他的誓言、他的承諾呢?

　他承諾要保護她一輩子的妹妹，就死在他懷裡。他眼睜睜的看著妹妹死在自己面前，他眼睜睜的看著殺死妹妹的仇人就在眼前，可他竟無法下手。

　想想多可笑啊，說過要保護妹妹的，可是最後卻連給她報仇的勇氣都沒有。

　還有另一個，另一個他說過絕不會再離開，此生絕不會辜負的人，現在呢?

　現在他只能遠遠的看著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離開。

　這就是他的誓言，這便是他的承諾！

　對於像這樣的承諾，為什麽，或者說還有什麽必要再多許下一個。

　所以，他只能沉默。

　可是他的沉默帶給林雨涵的卻只有絕望。

　他也只能帶給她絕望。

　他不敢給予她希望，哪怕只是一絲極其微弱的希望他都不敢。

　從一開始就絕望帶給人的傷害至少要比看到希望後再絕望輕微的多。

　可是，既然都是傷害，又有何輕重之分。

　雨還在下。

　轉身，眼前已徹底找不見林雨涵的身影，若不是掉在雨水裡的那把雨傘提醒他，他甚至有一種錯覺，剛剛她是否真的有來過。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回身看過她一眼。

　附身，他緩緩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那把傘，輕輕撐開。

　這一次，在打著傘的情況下，雨水卻還是淋了下來，他這才發現，這把原本做工精美的油紙傘，此時早已裂開了一道大口子。

　雨水便是從這道口子裡灌下來的。

　傘裂了，心呢?

　這開裂了一大道口子的傘， 是不是更像是一顆心，一顆被傷了的心。

　傘已裂，心也早就碎了。

　雨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流進了嘴裡，感覺似乎有些鹹，也有些澀，但他的心卻更加苦澀。

　楊曉風又開始笑，苦笑。

　他苦笑著，看著手中這把開裂了的雨傘，他明白，這一次，他徹底傷透了林雨涵的心。

　雨還在下，一陣滂沱大雨後，雨勢又重新小了許多。

　楊曉風依舊還站在雨裡，這一刻，他心裡忽然產生了一個疑問。

　雨到底是什麽，是不是上天在流淚?

　或許，雨真的就是上天流的淚。而這三月初的點點細雨，更像是癡情的兒女間，別離時，傷心的清淚。

　原來，細雨千點，點點皆是離人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