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緲峰。

　　掌教書房。

　　端木敬負手站在窗前，臉色憂鬱，顯然是在想著什麽。

　　宋無量站在端木敬身後不遠處，也是一臉肅穆。

　　雖然就這樣站了已有好久，但誰都沒有說話。

　　良久之後，終究還是端木敬先開口道:“宋師弟，對我剛剛所提之事，你意下如何”?

　　“這……”，宋無量一時拿捏不準端木敬的心思，猶豫了一下道:“縹緲峰和落雪谷為當今江湖上實力最強的兩大勢力，倘若我們兩家能結成姻親的話，固然是有百利而無一害，只是，此時讓軒兒去落雪谷提親的話恐怕有些不妥吧”。

　　端木敬淡淡的問道:“不知師弟認為有何不妥”?

　　宋無量嚴肅道:“如今距落雪谷禍事之期不過才月余，此時去落雪谷提親的話，未免也太有些招人耳目了吧”。

　　“招人耳目……”，端木敬冷冷道:“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縹緲峰的利益所考慮，可是在師弟看來，如此行事竟是有些招人耳目”?

　　端木敬話鋒一陣，語氣凌厲道:“那師弟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縹緲峰所做之事，又有哪一次沒有招人耳目”?

　　宋無量急道:“可這一次……這一次不管是這件事所牽涉的人，還是這事件本身實在都是非同尋常。而且，似乎還隱隱攪上了當年的清水山莊之事”。

　　端木敬毫不在乎，淡淡道:“那又如何”?

　　宋無量思慮再三，道:“我覺得師兄還是應該慎重考慮之後再做決定，至少，對於去落雪谷提親這事先緩上一緩，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不知師兄認為如何”?

　　端木敬沉默了一會兒，道:“我的意思已對師弟你講明，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了，具體如何取舍，我會仔細思量的”。

　　宋無量正待要再說些什麽，卻見端木敬已對他不耐煩的一擺手，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師弟你就先回去吧”。

　　話才到嘴邊，便已被製止，那些還未說出口的話，一時被噎在了喉嚨裡。宋無量隻好硬生生的把要說的話重新咽回了肚裡。

　　頓了頓後，他略微無奈的道:“既然師兄已經決定，那就按你想的做就好了”。

　　端木敬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再沒有搭話。

　　宋無量又站了一會兒後，甚覺無趣，遂對端木敬一拱手，道:“師兄，那我先走了”。

　　剛要出門，忽聽背後端木軒毫無感情的問道:“宋師弟，我師侄女一向可還好嗎”?

　　面對這突兀的問題，宋無量身子一震，不過臉上卻強裝鎮定道:“不勞師兄掛懷，顏兒她一向很好”。

　　“哦，是這樣……”，端木敬似乎是笑了笑，意味不明的道:“那不知師弟你有沒有對他提起過關於她的身世，或者說她有沒有問過你……”。

　　話剛說到一半，宋無量已猛然轉身，直視著端木敬的後背，大聲反問道:“問過什麽，我不明白師兄的意思”。

　　端木敬終於也緩緩轉過身來，看著宋無量，臉上還帶著幾絲笑意，悠然說道:“我是想問，慕容師侄女有沒有向你問過關於她家人的問題，比如，她的父親……”。

　　宋無量大驚，雙眼死死的盯著端木敬，臉上浮現出幾許深深的痛色，過了好久，才道:“對於顏兒的身世，我從未向她提起過，她自己也一直都沒有主動問過我”。

　　細細聽來，宋無量的語氣中竟夾雜著一股深深的怨憤。

　　他口中的顏兒，

自然便是慕容顏。　　只是，在這個女子身上，到底有何隱情，竟會讓宋無量如此失態。

　　不經意間，他長袖中的雙手已緊握成拳，就連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於是乎，在這間小小的書房中。端木敬和宋無量這對師兄弟之間，氣氛一時變得頗為微妙。

　　端木敬依舊神色如常，看上去倒沒什麽。相比較起來，宋無量就沒這麽淡定了，他臉上的神色似緊張，似憤懣，又似恐懼，總之看上去很是惴惴不安的樣子。

　　就在場上的敵意急劇上升的時候，端木敬忽然淡淡一笑。他這一笑，立時將剛剛二人間的那一絲緊張完全化解了去。

　　對於慕容顏的身世來歷，端木敬自然清楚。不過，對於眼前宋無量的憤慨，他卻好像根本就沒有看見。

　　端木敬依舊微笑著，神色輕松的道:“如此便好，師弟可能不知道，每次看到這個師侄女，我便不由得想起慕容師兄來……”。

　　話才說了一半，他忽然又住了口。或許是想到了一些傷心之事，端木敬便自顧自的搖了搖頭，歎息一聲，道:“多可惜啊，如果慕容師兄還在的話……”。

　　“是啊，好可惜啊……”，宋無量冷冷的接話道:“想當年，慕容師兄對我們這些後入門的師弟們是如何照顧幫扶的，尤其對掌教師兄你……”。

　　話說到這裡，宋無量的臉色已因為憤恨而發青，袖中的指節也已攥得劈啪作響。

　　“慕容師兄對我的好那自是不必說的，只可惜天妒英才，像他那樣的人卻早早夭逝……”，端木敬臉上的表情也不知是妒忌、怨憤、還是愧疚，甚至還夾雜著一絲恐懼，沉默了一會後兒，接著道:“因為這個原因，我現在都不敢見慕容師侄女。每次只要看見她，我都感覺像是看見了師兄一樣”。

　　宋無量在心中冷笑一聲，不過面上卻一點也不表露出來，依然很冷淡的道:“不想師兄竟還有這份心意，想來慕容師兄泉下有知，也會倍感欣慰的”。

　　端木敬假裝著根本聽不出宋無量話中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諷刺意味，無聲的笑了笑，認真囑咐道:“以後讓顏兒多參與一些門中事務吧，她也該好好歷練歷練了”。

　　“歷練歷練……”，宋無量無所謂的道:“顏兒只是個女孩兒，這門中之事繁雜，她怕是有心無力，若是可以，她還是少參與的好。再說了，如今門裡之事有軒兒處理，難道師兄還不放心嗎”?

　　“軒兒……”，提到端木軒，端木敬臉上不由得浮現出幾許失望，無奈的苦笑道:“若要靠他支撐起整個縹緲峰，只怕還遠遠不夠。而且……”。

　　沉吟了半晌，端木敬接著道:“而且，要說在他們這一代的年輕小輩中，不管是機智武功，還是其它各個方面，顏兒才是最出色的，甚至就連軒兒都比不上她”。

　　宋無量的心不免又沉了幾分，不過面上卻假意笑道:“師兄的意思我明白了，有時間我會對顏兒提說的”。

　　“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端木敬依舊微笑著，然而連他自己都知道，此時他實在笑的有些勉強。

　　宋無量同樣勉強的笑了笑，隨即一點頭，道:“師兄，那我就先走了，過幾日再來看你”。

　　他也不待端木敬回應，嘴上還說著話，腳下已轉身往外走。

　　遠遠的，似乎宋無量還背對著端木敬冷哼了一聲。

　　看著宋無量走出去的背影，一絲殺意在端木敬臉上一閃而過。

　　站了許久後，他又回過身來，再次面無表情的看著窗外。又過了半天后，這才高聲叫道:“來人”。

　　話音未落，一隨侍弟子已躍入堂下，單膝跪地，恭聲道:“不知師尊有何吩咐”?

　　端木敬頭也不回，冷聲道:“去把軒兒給我叫來”。

　　“是”，堂下弟子也不多問，立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