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林雨涵實在是等的有些不耐煩了，見孫躍一直沒有說話，遂冷哼一聲，再次冷冷喝問道:“孫護法，我在問你話呢，楊大哥怎麽會是這副樣子，莫非你是聾子，聽不到嗎”?

　　“呃……”，孫躍被嚇了一跳，立刻從沉思中驚醒。只是，對於林雨涵的問題，他卻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回答。

　　其實，剛剛楊曉風被那幾個店夥計圍在地上亂踢的時候，他一直就在不遠處觀看。而且，之前聖女也早已吩咐過他，在找到楊曉風後一定要保護他不受別人的欺負。可事實是，他非但沒有上前去替楊曉風解圍，甚至還想再前去補上兩腳。

　　正因如此，孫躍此時實在是不敢對林雨涵講出實情，或者說，對於剛剛那一幕，他感覺實在是有些太丟臉了，故而不想再提起。

　　見孫躍吞吞吐吐的不說話，林雨涵頓時有些火大，生氣的催問道:“快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孫躍嘀嘀咕咕的囁嚅了半天，這才道:“剛剛這個乞丐……，呃……”。

　　林雨涵俏臉如霜，斥道:“你說什麽”?

　　孫躍又被嚇了一下，看了看楊曉風，小聲道:“剛剛這位楊公子，因為喝酒的時候身上沒銀子付酒資，故而……故而……”。

　　林雨涵不耐煩的喝斥道:“故而什麽”?

　　孫躍支支吾吾的接著道:“故而被幾個店夥計亂腳狠狠的踢了一通，足足……足足有一刻多鍾吧”。

　　一邊說著，他一邊悄悄後退了幾步，隨即伸手指著前面道:“對了，就是那家酒肆”。

　　聽到這裡，林雨涵先是一愣，隨即順著孫躍所指的方向看去，見那裡果然有處酒肆，只是此時門卻緊閉著，想來是裡面的人大概已經睡了吧。

　　其實那家酒肆裡的人並沒有睡，不光他們沒睡，這條街上好多家店鋪的人都還沒睡。此刻，那些酒家裡的人暗中全都在悄悄地關注著當前街上發生的情形。

　　林雨涵何等人物，江湖的上人稱其為妖女，可以說她不管走到哪裡，身後總少不了驚豔的目光。

　　所以，自打她出現的那一刻起，立刻便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

　　此時，眼見得剛剛那個乞丐似乎和這女子關系匪淺，眾人心中不覺想著這下定有熱鬧可看了。

　　果然，林雨涵眼神酷冷的盯著不遠處那家酒肆，臉上的表情是越來越難看。過了好半天后，她這才又轉頭看著身邊的楊曉風，以及他全身上下那些刺眼的腳印。

　　空氣忽然像凝固了一般，幽靜的夜裡，只聽見林雨涵呼氣的聲音越來越大。

　　她在盡力克制著，克制著自己心中那海潮般的怒意。

　　雖然林雨涵此時表面上看上去似乎並無異樣，但站在她身後的孫躍卻悄悄的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腳下更是不由得又向後退了好幾步。

　　終於，林雨涵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怒意。轉身，咬著牙，對孫躍一字一句的命令道:“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我要這家店立刻從這金陵城裡消失，徹底的消失”。

　　孫躍聽得出來，雖然林雨涵話說的很平靜，但卻連一絲緩和的余地都沒有。所以，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只有遵從。

　　“是”，孫躍回答的很簡短，也很直接，就只有一個字。他很清楚，他也知道此刻林雨涵根本不想聽他說太多的廢話，而且他也不喜歡說廢話。

　　他嘴上才剛說完這個“是”字後，雙腳便立刻邁著大步朝那家酒肆走了過去。

　　孫躍一邊走，一邊衝後方一招手，立即，從好多陰暗的角落裡又有一些人湧了出來，緊追幾步趕上了他。

　　這些人自然也是風月教的人，身為風月教十二大護法之一的靈猴孫躍，怎麽可能會單獨一人行動！

　　這些人在經過林雨涵身邊的時候，根本連看都沒敢看她一眼，他們很清楚，那些人該看，那些人不該看。

　　就這樣，一大隊人馬浩浩呼呼的直接朝著前面那家酒肆奔了過去。

　　林雨涵一直面無表情的注視著這一切，半晌後，她忽又轉頭對楊曉風柔聲一笑道:“楊大哥，以後在這金陵城裡，你想喝誰家的酒都可以”。

　　楊曉風苦笑一聲，不置可否的點頭道:“我也看出來了，只不過，我身上實在沒有多少錢可以付酒資”。

　　林雨涵立即冷笑道:“我可以向你保證，等過了今夜，從此不管你走到哪裡，都絕沒有人再敢要你付酒錢。相反，那些開酒肆的老板們還會很榮幸的邀請你去喝他家的酒，他們中的有些人甚至會跪著來求你”。

　　這話聽起來有些可笑，但實際上卻一點也不可笑。非但不可笑，甚至還有些可怕。

　　到了此刻，楊曉風自然再也笑不出來了。說實話，雖然剛剛那些人打了他，但對於林雨涵當前的這種做法，他實在不怎麽認同。

　　或許，是他本性善良的緣故吧。又或許，是他太過於懦弱。

　　但不管怎麽說，眼見得孫躍一大幫子人已到了那家酒肆門前，他隻好淡淡的勸道:“算了吧”。

　　“算了……”，林雨涵有些驚訝，不解道:“他們把你打成了這樣，你卻說算了”?

　　楊曉風不再看她，隻把頭轉向一邊，似像是對著那無盡的黑暗，道:“我已經答應了要跟你回去”。

　　林雨涵的心一軟，不過卻仍舊嘴硬道:“那又如何”?

　　楊曉風抬頭望著陰暗的夜空，淡淡道“我既然答應了要跟妳回去，那自然一切都會聽妳的。所以，不管以後妳要我做什麽，我都會照辦不誤，但此時，我希望妳能聽我這一回”。

　　林雨涵的聲音立即柔和了下來，低聲道:“為什麽”?

　　無聲的沉默著，良久，楊曉風才又道:“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去傷害誰，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林雨涵澀聲道:“可是……”。

　　然而，不等她把話說完，便已被楊曉風打斷。

　　他忽然回過頭來，目光直視著她，憂傷的笑了笑，道:“我知道妳的心意，但我卻不希望就因為這個緣故，讓妳去傷害別人”。

　　“我不明白……”，林雨涵柔腸百結，努了努嘴，鼓起勇氣問出了梗在心頭的問題，道:“為何……為何你心中想的永遠都是別人，卻從來不曾為自己考慮過一絲半點”?

　　楊曉風立即反問道:“那妳呢”?

　　林雨涵皺眉道:“我……”?

　　楊曉風自顧自的歎息道:“妳又何嘗不是如此”。

　　林雨涵再也無言以對，隻好無聲的笑了笑。

　　楊曉風似已不想再多說，他最後看了眼孫躍那一幫人，隨即背對著林雨涵走了開去。

　　只聽他邊走邊緩緩的說道:“妳說我心裡永遠都隻想著別人，卻從來不曾為自己考慮過。但或許妳沒有發現，其實，妳一直都和我一樣”。

　　林雨涵呆愣在原地，久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往事如煙，曾經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飛速地掠過。

　　從縹緲峰下的第一次偶遇，到不久之後的再次相逢，再到後來黑石鎮的那一夜。

　　林雨涵終於發現，楊曉風每一次的所做所為，都令她如此的難以理解。

　　縹緲峰下那一次，她本以為楊曉風是見自己生的漂亮，想來個英雄救美，以此來接近自己，可她最終卻想錯了。

　　他替自己解圍後，根本就沒有和她說一句話。

　　後來，她讓手下人去調查他，也就有了再一次相逢。

　　可那一次，他卻又只是和她隻簡短的講了幾句話，之後便走了。

　　再到後來的黑石鎮的那一夜，她夤夜去看望他。可那次，他完全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就在不久前，她把身受重傷，已經虛弱至極，或者說已是奄奄一息的他從清水山莊救了回來，但最終呢，他再一次選擇了悄無聲息地離開。

　　而現在，他到底是答應了跟她回去。她心裡自然歡喜，可歡喜過後，她的心裡不知怎麽卻忽又多了幾絲莫名的失落。

　　為何他給她的感覺，總是這樣讓人意外?

　　或許，這正是楊曉風的特別之處吧。

　　倘若他和這世間的其他男子無異，那自己又怎會如此不顧一切的鍾情與他。

　　他對她那種淡淡的，甚至可以說得上冷漠的態度，卻反而讓她對他更加的癡迷。

　　“咣當”一聲巨響，讓正在出神的林雨涵驚了一下，卻是孫躍一幫子人已將那家酒肆的門板給踹塌了。

　　而另一邊，楊曉風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黑夜之中。

　　林雨涵尤自歎了一口氣後，對孫躍遠遠的叫道:“算了吧，這一次，就暫且先放過他們”。

　　隨即她緊追幾步，趕上了前面的楊曉風。

　　對林雨涵的態度，孫躍多少感覺有些詫異，不過聖女吩咐，他也隻好遵從。

　　略帶諷刺的目光，孫躍最後看了看那些已完全被嚇得臉色慘白，正匍匐在地上不住地顫抖著的店夥計們後，對手下人一揮手，道:“走吧”。

　　當下，眾人立刻四處散去了。

　　夜愈發的安靜，空氣中的溫度也完全降到了最低點。

　　不知何時，忽又起了一陣風。夜風中的冷意讓林雨涵不由得將身上的衣服裹得緊了些。

　　楊曉風一路沉默著，而她，就這樣悄悄的一直跟在他身後。

　　誰都沒有說話，甚至自始至終，楊曉風連回頭看都不曾看過她一眼。

　　走著走著，林雨涵心裡漸漸湧出了幾絲淡淡的憂傷。

　　到了此刻， 他對自己依然還是這種漠然的態度嗎?

　　既然如此，那他又為何要答應跟自己回去?

　　不知以後呢，以後又會如何?

　　對於以後的事，她根本連想都不敢想。

　　“好，我跟你回去……”。

　　就在剛剛，他還笑著這樣對她說。

　　可她卻感覺得出，在他那淡淡的笑意背後，隱藏的卻是刻骨至深的傷痛。

　　楊曉風對她的態度，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讓人心痛。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竟是那樣的落魄。

　　悄悄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原來，在楊曉風心裡，竟從來都沒有她的位置，一丁點也沒有。

　　他對她，從來都不曾有過一絲心動。

　　原來自始至終，所有的所有，不過都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長夜漫漫，這條路，似乎根本就沒有盡頭。

　　抬頭望天，已是一更時分。

　　或許是累了吧，走了許久後，楊曉風到底是停了下來。面對著無盡的黑暗，他又微微歎息了一聲。

　　為何，這世上的女子總是如此這般的多情?

　　之前的那個女子如是，林雨涵亦如是。

　　緣起緣滅之間，又叫他該如何取舍?

　　落拓的笑了笑後，他緩緩回頭，淡笑道:“夜已深，我們早些回去吧”。

　　林雨涵一驚，猛然抬頭看向他，只是，楊曉風卻已經再次緩步向前走去。

　　當下，她臉上頓時掠過幾絲複雜的神色，似歡喜，又似訝異。半晌後，她緊緊的快步跟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