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勢……”，慕容柯皺眉道:“你說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權勢”?

　　楊曉凌再沒有搭話。

　　慕容柯搖頭歎息道:“權勢到底有怎樣的魔力，竟可以讓人走火入魔到如此程度，以至於完全喪失了人性。上天有好生之德，做為人，我們都應該敬畏生命。我們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同時也要盡量去善待別人，可是這些人如此行事，與禽獸何異”。

　　楊曉凌冷哼一聲，道:“權勢本沒有什麽魔力，驅使人走火入魔的不過只是權勢中所包含的名、利、以及那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超然感。而以上這些，不正是一個人活著的原動力嗎”。

　　“那你說說，黑暗的到底是人心還是人性本身”?

　　“人心吧”。

　　“哦”?

　　沉默良久，楊曉凌忽然淡淡一笑道:“因為我始終相信人性本善”。

　　“人性本善嗎……”，慕容柯眼中閃過幾絲淡淡困惑，低聲道:“或許吧”。

　　楊曉凌堅定道:“不是或許，是一定”。

　　“以你的遭遇，居然還能一直相信人性本善，倒也難得”，慕容柯微微皺眉，似乎有些不解。按理說，以楊曉凌的遭遇，他實在不會有這種看法的。

　　某一瞬間，慕容柯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實在有些與眾不同。

　　“老夫自詡也算是閱人無數，但對於你，我實在有些看不透……”，慕容柯看著楊曉凌，很欣慰的笑道:“你的心性、認知以及道德觀，著實令我刮目相看。不過，雖然你多少讓我有些意外，但仔細想想，倒也在情理之中。但我實在不明白，為何你經歷了這麽多傷害，卻始終還相信人性本善”?

　　楊曉凌淡淡一笑，道:“或許是因為大哥吧”。

　　慕容柯追問道:“你大哥”?

　　“不錯，正是我大哥”。

　　“為何這麽說”?

　　“很多時候，人在現實面前的確沒得選擇，但仔細想想，人其實還是有選擇的……”，楊曉凌幽幽問道:“前輩認為我說的對不對”?

　　“也是。人都有共同的弱點——人性的弱點。所以，在多數時候，我們的內心其實都是迷茫的，但因為每個人心中所執著的東西不同，從而導致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選擇”。

　　“即使面臨著同一種境況、同一個人，我們也完全可以用截然相反的態度去對待，不是嗎”?

　　“的確”。

　　“因為人的心不同，所做出的選擇自然也不同。所以，雖然遭遇了這麽多，但我卻始終相信人性本善”。

　　慕容柯緩緩說道:“就好像你大哥和洛文斌，他們的所作所為其實都是為了不讓自己心中所愛的人受到傷害，但他們所采取的方式卻有著天差地壤之別。洛文斌為了保全自己的至親至愛，為了保全他們落雪谷，竟不惜對無辜者痛下殺手。而你大哥，為了不傷害到洛清雪，竟然連殺妹仇人也只能選擇放過。同樣是為了守護，他們的所做的選擇卻完全相反”。

　　楊曉凌澀聲道:“前輩現在是否明白了”?

　　慕容柯冷冷道:“我現在隻明白了一件事”。

　　楊曉凌問道:“不知是什麽”?

　　慕容柯先是嘲諷地笑了笑，隨即頗為憤慨道:“站在父親的角度上，洛文斌實在算不上合格，他甚至都不能算是一個合格的男人”。

　　楊曉凌有些不認同，反駁道:“可不管怎麽說，洛文斌至少保全了落雪谷”。

　　“但他卻親手毀掉了自己女兒一生的幸福……”，

慕容柯高聲道:“洛文斌保全了落雪谷又如何。與其說他所做的事情是為了保全整個落雪谷，倒不如說是他在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倘若一個人連自己的至親血肉都無法守護，那只能說他是一個徹底的失敗者”。　　楊曉凌淡淡的問道:“在前輩看來，洛文斌就是這樣的失敗者”?

　　“不錯……”，慕容柯毫不隱晦，道:“且不說洛文斌這樣做到底能不能使落雪谷免於危難，即便最後他真的成功了又如何，他毀掉了自己女兒一生的幸福，使洛清雪在往後的日子裡一直就只能活在痛苦之中，你說他會不會心安”?

　　“不知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但我想不會，出了這種事，洛文斌絕不會活得心安理得。所以，洛文斌用殺戮所換來的平安只會讓他永遠活在自責與愧疚當中。因此，我說他並不是一個好父親，更算不上是一個合格的男人。所以我說他其實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洛文斌是失敗者嗎……，呵呵……”，楊曉凌淒笑了一聲，卻終究再沒有接話。

　　“哦，對了……”，慕容柯忽然話題急轉，問道:“你剛剛說在落雪谷出事後，你抱著必死之心去找那個人報仇，也正是這一次，那個人對你講出了全部真相”?

　　楊曉凌微微點頭，道:“正是”。

　　慕容柯緊接著追問道:“那後來呢，你為何又會來到這裡”?

　　“後來……後來……”，楊曉凌神色複雜，自語了半天，隨即很乾脆的答道:“我不是那個人的對手，殺不了他”。

　　雖然早就料到了，但慕容柯多少還是有些意外，了然道:“但那個人也放過了你”。

　　“沒錯……”，楊曉凌恨聲道:“我殺不了他，他也沒有殺我”?

　　“所以你還活著”。

　　“我的確還活著”。

　　“但你卻早已沒有了活著的動力……”，慕容柯淒涼道:“你無力為親人報仇，自認為再也無顏苟活於人世，所以你想解脫。所以你從縹緲峰頂一躍而下，想用自殺這種極端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同時也結束自己的痛苦”?

　　楊曉凌淒笑道:“不管是為人子，還是為人兄，我實在都做的太失敗。明明仇人就在眼前，可我既不能為父母報仇，也不能為妹妹血恨，那我活著的意義又何在，我想不通自己為什麽還要活下去”。

　　“你的心早已死”?

　　“哀沒大於心死”。

　　慕容柯大聲道:“但你現在卻依然還活著”。

　　楊曉凌無奈的苦笑道:“或許這正是人生最諷刺的地方。雖然每天都有無數人死去，但那些該死的、想死的卻偏偏死不了”。

　　“那你今後又作何打算，是不是還想著要報仇”?

　　“報仇……哈哈……”，楊曉凌忽然自嘲的笑了笑，笑得好酸楚，寒聲道:“我現在都這樣了，還報什麽仇”。

　　慕容柯和顏笑道:“你不想報仇了”?

　　“報，一定要報……”，楊曉凌決絕道:“除了報仇，我想不到自己還能做些別的什麽”?

　　這一刻，他心裡矛盾極了。如此血海深仇，怎能不報，可他的仇人卻是……

　　楊曉凌隻覺得內心倍感糾結。他不知道，當日後再次遇見的時候，他會不會依舊還會像那日一樣。面對著那個人，他竟是連拔劍的勇氣都沒有。

　　慕容柯淡淡的笑道:“為什麽你就不能換一種活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