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前輩不用替他求情!”張良伸手攔住刑猛話頭,俯身拾起那莫邪劍來,拿在手中細細端詳,自己雖一直斷定韓令同蓋聶兩人,分持乾將莫邪雙劍,可始終也只是心中如此猜想罷了,此刻才看見這劍柄上,果然鐫刻著莫邪兩字,加之劍身沉重,比尋常長劍重出三四倍去,提劍之際手腕都不免沉了一下,蓋聶能將如此沉重之物,使動的靈動迅捷,清雋飄逸,世間只怕也只有他一人!看了片刻,反手一擲,噌的一聲插在蓋聶面前土中,這才一臉冷峻道:“我與你無冤無仇,不想殺你,你若是想自殺,那也請自便,不過你要是回去,無論是韓令也罷,桐圭公子也好,他若動了諸公子一根汗毛,張良自有本事讓他以命相抵!”
“張公子好氣魄!”刑猛原以為張良今日決然不會放過蓋聶,多少心裡有些惴惴不安,見他如此處置,自然是松了一口氣,大拇指一挑道:“非止是武功究極天人,連著心胸都是常人所不及!”蓋聶看著眼前半截插在土中的莫邪劍,仰天長歎一聲,咬著牙拔劍而起,向著張良深深望了一眼,轉身踽踽而去。
“小師妹,你們怎地到這裡來了?”趙青看著蓋聶身影隱沒在一道轉彎之處,突的想起自己此行何來,連忙過來蹲在許負身邊,這才驚覺她一身素白,就是站在她身邊的父親都一臉愁容,許負臉上更是有些許淚痕!越霓也驚呼一聲道:“這墓門怎地從外面封死了?”
“師父……師父他老人家……過世了……”許負方才同蓋聶言辭相對,看得出極為鎮定,可現下轉危為安,卻是淚水又湧了出來,趙青頓時覺得腿上一軟,坐倒在地,一臉難以置信道:“不不不,師父他老人家武功精純,怎能過世,小師妹,你該……該不是替師父他老人家遮掩行蹤罷?”張良優旃兩人也都一臉震驚,旋即也是同趙青心思一般,也都猜測尉僚只怕是知道優旃心思,這才故意布下這個迷局來!
“我們來此已有七日了!”許負那父親幽幽歎了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卷白帛,遞了過來道:“國尉大人自知在世無多,特此傳信與我父女二人,讓我們來此再見他一面,可我們來時,國尉大人已然過世了!”
“不不不,這不是真的,良哥,你知道,這必定不是真的!”趙青此刻那裡肯信,好似那一卷白帛是甚麽劇毒之物一般,那裡肯接過來,張良遲疑片刻,緩緩伸手接過那白帛來,展開約有兩尺來長,字跡甚小,其中意思說的再明白不過,尉僚為了尋出那細腰散究竟有何用途,不惜以身試毒,雖說他一身功力,精湛無極,可到底年月不饒人,往來反覆,已成油盡燈枯之狀,自知性命無多,便傳信許負,來此送自己最後一程,至於張良趙青,他心中知道這兩人到了,決然不肯坐視他如此殞命,這才不予告知,若不是張良趙青今日來此,只怕再過些日子,也未必知道此事!
“看來國尉大人當真是撒手人寰了……”張良讀完手中書信,再看看已被封死的墓門,手上也有幾分顫抖,論起來他與尉僚相交不多,可自己能到今日這般地步,卻與尉僚密不可分,若不是他在下邳城贈書傳功,自己如今至多不過是個浪跡江湖的逃命之人,更不可能與趙青相識相知,或許早就被人拿了去,送到官府邀功請賞,就此來說,兩人雖始終未有師徒名分,卻實為師徒,今日見尉僚身死,心中豈不傷感!
“我不信!”趙青忽然騰的跳了起來,兩眼通紅看著被封死的墓門道:“我要進去看看,不見師父屍身,我絕不信他就此死了!”許負卻是一把扯住趙青衣襟道:“師姐,師父當真去世了!我親眼所見,也是我親眼看著他們將師父斂葬,送了進去的,此刻不信,也無濟於事……”
“國尉大人歿了……”優旃也有幾分神色恍惚,連身子都有幾分飄搖道:“如今萬事正在不明之際,他這一去,還有何人能保陛下平安?我也不信,我決然不信!”趙青與他對視一眼,一臉堅毅道:“優旃先生,咱們就無禮一回,進去看個究竟!”
“你們要看甚麽看?”
張良越霓見他兩人如此,當真是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刑猛卻是大喝一聲道:“我來之際,正是這墓中之人封棺閉墓之時,棺材之中那人我雖不認得,可也知道那是個死人,你們此刻要為了一個死人,便想挖墳掘墓麽?”
“青妹……”張良心中將此事略略想了想,再看看手中那書信,又瞧了瞧許負,已是肯定七八分, 旁人作偽容易,許負年紀還小,要想這般瞞過眾人去,多少也會露出馬腳來,尉僚看來當真已死,可此話說給趙青,她非但不信,只怕還更為著急,當下先忍著自己心底一抹悲痛,扳過趙青肩膀道:“國尉大人是不是當真死了,咱們只怕難以斷定,再說墓中之人,過了這麽些日子,面容也難以辨認,以我猜度,國尉大人就算不曾過世,這死訊也是他避世之法,想來他無論如何也是不肯再入朝為官了,開掘墳墓之事,我看就不用了,咱們也該讓國尉大人清靜清靜!”
“良哥說的不錯!”越霓看了張良一眼,見他面帶悲戚,卻如此勸解趙青,看來也是不願趙青太過悲傷,也連忙勸解道:“國尉大人既然假死脫身過一次,這一次未必就不是故技重施,他乃是修道之人,最不喜當朝繁冗雜務,知道咱們跟著優旃先生來,自然要遠遠躲開,若是他老人家當真未死,咱們必然還有相見之時,你忘了那算命先生,跟孤峰下那漁翁了麽?”
“對對對,你說的對!”趙青這一下好似恍然大悟一般,胡亂將臉上淚水抹去,轉頭看著優旃道:“越霓妹子說的不錯,只怕先生你跟召平侯爺商量此事之際,便有人暗中傳信師父他老人家了,這才就此躲開!墓中那屍首,只怕當真就不是師父的!也不知道便宜了甚麽人,要享用這國家重臣的祭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