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周?快拿書信我看!”趙青登時便有些著急,朱家從懷中掏出一隻黑色的竹筒,筒口封記已被揭破,越霓在無難莊住過些時日,知道這封記是天下墨家傳遞密信所用,而這個竹筒上封記,只有宗主輩才可驗看,就算是田仲那等能代替朱家管理無難莊的,也不敢開封看信,由此可見密封這竹筒之人,也是天下墨家極有身份的人物,天下如今除了自己師父婁敬,也只有一個大風府秦不周了!
“事疑,速見駕!”趙青三下五除二就將竹筒中一卷帛布倒了出來,見上面只寫了五個字,臉色頓時有些蒼白道:“是甚麽事情有疑?秦不周為何不親自前來?”張良看著那五個字,臉色也陰沉下來道:“只怕秦不周也是身不由己,倉促之際,只能用這法子傳信,但不知始皇帝車駕到了甚麽地方了!”
“這個我知道!”朱家連忙道:“我來之時,已命無難莊查訪此事,據說車駕轉向北去,要從太行井陘直趨九原郡,說是要巡行邊兵!”
趙青看了看手中那帛布,又看了看凝眉沉思的張良道:“父皇北巡,也是情理之中,秦不周這事疑二字,究竟說的是甚麽?”朱家在一旁接口道:“我有一個消息,青姑娘聽了莫驚!據江湖傳聞,始皇帝過了平原津發病不起,過了沙丘宮城之後,更是不理政務,幾乎連車駕都不下,更不見各地前來謁見的大臣,一應事務,都是由隨駕宮侍跟中車府令趙高傳話!”
“趙高,又是趙高!”趙青臉色一怒道:“此次我見了父皇,定要將他凌遲處死!”張良眉頭卻是越擰越緊,眼神中更是微微流露出一抹震驚之意,見趙青有些怒不可遏,趕忙神色一緩道:“不妨,咱們先去看看再說,朱大哥你自回去無難莊,近來讓莊上嚴加戒備!”
“嗯?”朱家從未聽張良如此吩咐過自己,一抬眼就見張良眼波一閃,心裡登時一動,頗為沉重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兄弟你此去小心些,一旦有甚不妥,隻管來我莊上便是!”
越霓雖也不知究竟發生何事,可見張良朱家二人都是神色凝重,甚或張良說話之間都微微帶著一點顫音,再看他偶爾望向趙青,眼神裡微有幾分憐憫之意,心裡頓時也覺察出幾分不安來,過來挽住趙青手臂道:“青姐姐,你不用急,有良哥在,萬事無憂的!”
“咱們上路罷!”張良也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敢在此多做耽擱,兩個姑娘趕忙翻身上馬,張良卻是眼光極為深沉向著朱家望了一眼,這才跟著上馬,三人都是猛加一鞭,向北而去!
“車駕該當剛過井陘不久!”三人這一路趕的甚急,這一日過了太行,張良看著路上車轍,其中一道比尋常馬車都要寬大,顯見是皇帝車駕無疑,越霓卻是站在高處,向著北邊遠遠瞭望,突的向兩人揚手道:“良哥,青姐姐,車駕就在前面不遠!”
張良趙青兩人聞聲即刻飛奔過來,站在那高處瞭望,就見遠處無數騎兵前呼後擁,中間車駕旗幡招展,煙塵滾滾向著北邊行進,趙青看了片刻,雖還焦急,可也有些疑慮道:“看這儀仗,的確是我父皇一貫出巡的擺布,秦不周這疑在何處?”
“看來咱們要到跟前才知了!”張良輕輕搖頭,目光落在更北的一個小山上,指著那裡道:“車駕行動不快,咱們繞路過去,從那山上窺測一二,或許就能知道秦不周所言何事了!”
“說的是!”趙青連忙應聲,回身便上馬疾奔,張良看了一眼越霓道:“這幾日你要看好青妹,我只怕此行有些不妙!”越霓臉色一變道:“良哥你莫非是猜到甚麽了?”
張良一點頭,
目光陰沉道:“此事之大,青妹未必能承受的住,只是不知對天下而言,是福是禍!秦不周如今定然不會隨侍車駕,你我多留意些罷!”越霓被張良這幾句說的心裡突突直跳,可張良既然不明說,自己也不敢將心底那個想法說了出來,只是一點頭,兩人便上馬追著趙青而去!三人到了那小山頭上,在荒草身處藏了下來,聽著下面車駕隆隆而過,這才微微探頭,此情此景,讓張良不禁想起當日自己在博浪沙伏擊始皇帝車駕之時!只不過那時節自己身邊乃是吳鐵椎這樣粗豪的漢子,今日卻是跟兩個姑娘一起,其中一位,還是這皇帝愛女!
“奇怪,當真奇怪!”趙青目不轉睛看著下面車駕,前面的那些精騎自然是宮中隨侍的精銳, 再就是一對對儀仗,可無論是軍兵,還是執掌儀仗的那些宮人,都看著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似乎連日奔波一樣,等到皇帝車駕過來,趙青臉色頓時有些疑惑起來道:“怎地大風府八風,連一個人都不在車上?就算趙高作亂,難道李斯也不明事理麽?我要下去問問他們才是!”
“不要莽撞!”張良早就留意趙青,生怕這姑娘一時衝動,就此衝了下去,一手按在她肩頭道:“你只看出些異樣,就沒聞出些不對麽?”越霓吸了吸鼻子道:“好臭,好像是甚麽活物腐爛一樣,也不知那裡傳來的!”
張良目光陰沉道:“咱們過來時,還沒這股味道,剛才兵馬過去,也沒有這股味道,只有皇帝車駕過來,這股味道才飄了過來,你說是從那裡傳來的?”趙青轉頭看著張良,原本清秀俏麗的臉龐,已是變得煞白,難以置信道:“良哥你是說……是說……”
“我只是這麽一猜!”張良按住趙青肩頭,不敢片刻放松,此刻已然覺察到她體內真氣激蕩,自己也穩了穩心神道:“不過我也不敢就此論斷,車駕之後,該當有跟隨供奉的宮人,等車駕一過,咱們擒下一人,想來也就明白了!”
“有!那一定有!”趙青聲音顫抖道:“這裡還算是井陘地面,官府定然要派人貢送瓜果菜蔬,咱們隻管去後路攔截就是!”她說話之時還強自鎮定,可已然從張良神態之中看出幾分不妥來,這些日子一個在心中始終若隱若現的念頭,此刻愈來愈是清晰,也愈來愈重,這時分已然壓的自己有些喘不上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