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靈書回廊你應該知道的吧?”實誠人藍染惣右介同志，像個悉心傳道授業解惑、生怕學生考不好的老師，見葉雲森聽得一愣，竟然還主動關心問了一句。

“額……知道。”

大靈書回廊這個地方葉雲森當然知道，那個地方位於中央四十六室地下議事廳的下一層，是整個屍魂界的絕對禁地之一。

這回廊裡據說由靈王親手設置了某種超越個體力量之上的機制，強製收集並保存了屍魂界內發生的全部的事情和情報，相當於整個屍魂界的信息儲存中心。

動漫原著裡，藍染就是在大靈書回廊裡找到了浦原喜助過往研究記錄，並且破解出奪取露琪亞崩玉的方法。在那個地方記載有一千年前的往事，也不足為奇了。

“那就好。總之，一千年前，友哈巴赫就已經讓整個屍魂界都陷入了苦戰。”藍染點點頭，繼續講述起來，“而當時作為領袖、率領屍魂界眾人與友哈負隅頑抗的，是時任中央四十六室審判長，算起來……我應該叫一聲奶奶。”

“誒?！”葉雲森終於忍不住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這個蛋會不會扯得有點兒太大了?！

“我們那個家族啊，生來就具備極其強大的靈壓，而且或多或少都有些特殊的幻術能力，因此才位列五大貴族之首，也因此是首當其衝的攻擊對象。整個家族幾乎抵禦了三分之二滅卻師們的攻擊。”藍染輕輕一笑，滿是嘲諷，“也就是在戰鬥最為激烈的時候，山本的護庭十三番隊聯合起中央四十六室剩余那幾個老頭子，作出了放棄增援、退守二線的決定。”

“怎麽會！?”

“很不可思議是嗎?沒什麽不可思議的，位居審判長之職、統領著整個中央四十六室的那個家族，一直擁有著超然的地位，特別是在靈王帶著當時的零番隊成員走後，更是壓製在其余四大家族和護庭十三番隊頭上近千年……但這次叛亂讓他們看到了一個機會，為了篡取眼前的利益，就算損掉屍魂界的一臂又怎樣?就算整個屍魂界面臨危機又怎樣?……更何況這背後，可能還有靈王的授意。”

“靈王……”葉雲森呢喃著，歎了口氣。

“若你不信，也沒辦法。但大靈書回廊裡，關於千年前我們那個家族的一切，都僅僅剩下隻言片語。”

能夠抹殺自動記錄、消除整整一個家族痕跡的，只有親手設下這陣勢的靈王。

藍染講述的事情似乎匪夷所思，可是卻又早已發生過無數次。千年前的事情，讓他聯想到了很多東西。

他記得，在曾經21世紀地球的明朝末期，“闖王”李自成的軍隊打到山西，大明王朝的文武官員們還在朝堂上相互攻訐、黨同伐異，這個說那個改罷免，那個說這個不堪用。大明軍隊缺糧短餉，國庫實在是窮了，崇禎皇帝就讓文武百官和皇親國戚捐錢。

於是內閣首輔緊巴巴地捐了五百兩，剩下的官員們有的捐幾百、有的捐幾十，還有閣員哭窮，說自己是清官，一兩銀子也捐不出來呀……文武官員們改朝換代了還能投靠新主子弄個官兒做，那些皇親國戚勳貴們呢?結果也一個個地哭窮，有人還裝模作樣要把家裡的鍋碗瓢盆拿到大街上賣“以效家國”的……

結果李自成打進北京，從北京各級官員勳貴家中搜掠出來七千萬兩白銀，是萬歷年間平苗、平寧、抗倭援朝那三場大規模戰爭軍費總和的兩倍還多。

如果說明末時期官僚的表現還只是體現了統治階層的爭權奪利無可救藥，那麽清末的么蛾子更加令人痛心。

他記得甲午戰爭，李鴻章為保北洋系的勢力而堅決避戰的保船政策、記得義和團運動裡眾多人“神功護體、刀槍不入”的愚鈍和“胡亂定罪、肆意燒殺”的殘暴。他記得八國聯軍侵華時眾多軍閥實行“東南互保”政策一致對內，也記得圓明園的徹底毀滅少不了京城百姓大發國難財的“功勞”。每當人群面臨嚴重危機的時候，反而往往是貪婪、短視、愚昧和獸性佔到上風罷了。

“人類，或許真的只是披著華麗外衣的猿猴吧……”一時感觸良多，葉雲森禁不住慨歎一聲。那是動漫原著裡藍染所說過的原話，放到此時此境，葉雲森不禁對此多了些許認同。

他曾經在“大虛之森”呆了有十來個年頭，不斷的殺戮當中發現過這樣的現象——明明火力齊射能夠造成強大傷害的基利安虛群，一旦脫離了亞丘卡斯以上級別的大虛指揮，就徹底喪失了秩序。

一切以最原始生存本能為根基的大虛們，面對他的殺戮，一開始還有零星抵抗，當真的覺得大難臨頭時，往往就一拍而散，誰都不願再出把力，有的甚至會趁機相互攻伐、吞噬起受了傷的同伴，縱使數量成百上千，對付起來卻比打一個亞丘卡斯還輕松。

現在想來，屍魂界的人們不也是如此?就算是與地球科技體系脫鉤的屍魂界，即便是號稱為“神”的死神們，也脫離不開固有的動物性。而這樣的動物性，在失去完善的組織制度約束時，就會充分暴露和放大。

或許，屍魂界真的從千年前，甚至更久以前開始，就已經開始腐朽敗壞了……

“呵……就算神明，也只是善於偽裝的人類而已。”聽到葉雲森的感慨，藍染眼睛裡發出異彩來，嘴角不易覺察地輕輕勾了勾，負手昂然間很有些雄視天下的氣概:“所以，人能夠成為神。”

正是洞悉了神也有弱點，神也需要依靠製衡均勢的那一套手段。所以，這家夥才會生出了成為神、取而代之的心思麽?葉雲森看著面前的藍染，明明該是散發出反派濃濃陰險狡詐氣息的藍大隊長，這時候渾身凜然倒像是個正義英雄。

他心裡暗歎，不愧是原著裡的**oss，真是天生就具備誘導和蠱惑人的天分。

接著他撇了撇嘴，問:“好吧，接下來呢?你們整個家族都被滅了，然後山本成功斬殺友哈巴赫，搶過原本屬於你家的功勞，成為了那個英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倒真是有些悲情的。但這又不是“天朝比慘秀”一類的選拔現場，葉雲森更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心底無限溫和善良的宅男。悲情並不能讓他就此放下戒備，甚至跟藍染在某些事項上達成共識。

鬼知道藍染惣右介有沒有說真話?！

“不是斬殺，是偷襲！”

藍染突然又冷哼一聲，反倒是讓葉雲森對接下來的事情提起了更多興趣:“哦?……”

“千年前那場大戰之前，大概是靈王剛剛進入靈王宮的時候，他降下意旨來，由零番隊們通過搜集魂魄進行反覆試驗，終於成功塑造出刀魂，並且讓刀刃武器擁有了解放的能力。按照此方法鍛造出來的，也就是斬魄刀了。”藍染將腰間的刀刃抽出來。

筆直的刃面在這間簡潔樸素的屋子裡，倒映著清輝點點，綻發出縷縷寒芒，閃露著不祥的光。

“誒?！那個時候斬魄刀才……?”葉雲森張了張嘴巴，然後又將問題堵了回去。動漫原著裡的確沒有說過斬魄刀究竟是什麽時候製造出來的……這樣的問題。

他在二番隊翻閱密卷的時候，查到有一個名為“兵主部一兵衛”的人，幫助所有的斬魄刀、以及整個屍魂界的所有事物命名。這讓他想當然地以為斬魄刀跟屍魂界的百萬年歷史同樣源遠。

然而，倘若真是這樣的話，那些這之後才獲得斬魄刀的所有死神……他們的斬魄刀難道在百萬年前就被“兵主部一兵衛”命名了嗎?難道所有進入護庭十三番隊的人，其命運是在百萬年前就被這個人安排好了的嗎?

要真是如此，這位一兵衛先生豈不是比真神還要神奇?那後來所有屍魂界的魂民們還有什麽奮鬥的必要?

“沒錯，斬魄刀是在距今兩千余年前，靈王創建靈王宮、甚至護庭十三番隊正式成立之後，才被創造出來的。所謂‘死神’，從那個時候才真正產生。”藍染還是很有耐性地回答了葉雲森的問題，“千年前，與友哈巴赫大戰的時候，像山本總隊長這樣的強者，卍解也沒有磨練純熟，在靜靈廷裡至多排為第三。”

“那個時候的護庭十三番隊，從零番隊離去、五大貴族各自攻訐的亂局中脫穎出來，以護庭的名義行使殺伐之實，行事當中也絕不講究手段。山本召集了時任護庭十三番隊的最強戰力，他們雖不增援，卻隱蔽氣息潛伏在戰場中心區域、我們藍原家的附近。”

原來藍染的真實家族也還是以藍開頭來著，所以說藍染這名字會不會改得有些太明顯了?——聽著聽著，葉雲森就把關注點放錯了。

而藍染渾然不知，繼續講:“然後，等到友哈巴赫慘勝的時候，那老頭兒就出現了，用所謂‘豪火之劍’建立起他的千年威名。”

“呼……原來是這樣啊。”葉雲森嘖嘖有聲，“不過站在護庭十三番隊的角度來看，這種做法從謀略上來說是不錯的，在盡可能少折損自己麾下勢力的同時，還將問題擺平了。”

至少從結果上來看，總比“歷史”上一味自保然後全線慘敗、滿盤皆輸來得要強吧?

“哼，若是真的擺平了，就沒有今天的事情了。一千年前，山本總隊長面對重傷之身的友哈巴赫，完全有把握將他完全封印。”結果藍染嗤之以鼻，報以不屑冷笑，“然而他放了友哈巴赫一條生路。接著，向護庭十三隊下達了嚴令，這同時也是中央四十六室的命令……徹底……殲滅藍原家！家族幸存百余人，老幼婦孺，仆役雜工，皆不能放過。”

葉雲森“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縱使猜到了一半，卻也沒法猜中這樣的結局。他還真沒想象到，那個胡子拖地、往往一臉嚴肅、但總體還算平和的光頭老爺子，竟然曾是那麽心狠手辣！?

“是因為……權力製衡?”

按照藍染的說法，原本屍魂界中有三股勢力相互製衡。個人能力接近神明的友哈巴赫;稍遜一籌但家族整體戰力較強、並且名義上統領著中央四十六室的藍原家主;還有就是相比最為弱勢、一手創建真央靈術學院和護庭十三番隊的山本元柳斎重國……其他什麽鬼道眾、隱秘機動的， 大概還都不成氣候。

正因為藍原家太過強勢，甚至威脅到靈王的地位，所以靈王才會默許中央四十六室部分人和護庭十三番隊的陰謀行動?

而在打敗友哈巴赫後，山本老頭兒擔心自己成為下一個藍原家族，所以才沒有徹底消滅他?畢竟有這麽一個隱患，才有他存在的價值，才有護庭十三番隊存在的必要。

甚至也是因此，從那以後的近千年時光，在整個靜靈廷變得地位超然的山本老頭兒，都對中央四十六室抱持著忍讓態度。

看著葉雲森擰緊眉頭的模樣，藍染笑了笑，對他的推測不置可否，只是望向窗外:“行吧，故事也說完了。趁著還有些時間，你還有什麽要問的?”

趁著還有些時間?葉雲森皺皺眉，不是他沒有問題，實在是想問的還有許多呀。

他清了清嗓子:“對了，我想到了一個問題。山老頭兒那始解和卍解那麽厲害，火勢那麽凶猛、溫度那麽熾烈，他那胡子眉毛怎沒燒焦呢?”

“……”

各種不同的神情在藍染臉上變幻，完美詮釋什麽叫陰晴不定和哭笑不得。

“好吧，換一個。那個……敢問千年前藍原家的家主名諱?……”連葉雲森自己也覺得這問題太不地道，尷尬地咳嗽一聲，又換了個問題。

他確實很好奇，千年前的這樣一位絕強者，卻沒有在他所接觸到的任何典籍裡出現……大概是也被抹殺了?

“……藍原延珠。”藍染青著臉吐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