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人能夠懂得蘇逆此時的心情。

　那滴祖血融入他的體內之後，他便仿佛經歷了一個輪回，那輪回生裡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卻又好像是南柯一夢，醒來之後，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他只是隱隱約約的記得，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屍山血海，他的背上好像背負著一口棺木，一直在走，好像永遠也走不到盡頭，他的耳邊，不斷的有人在提醒著什麽……

　應該是非常重要的，可他卻怎麽樣也想不起來。

　好在他還記得那輪回最後發生的事情。

　場景非常熟悉，正是第一樓，那時候的第一樓很空曠，根本沒幾個人，凌墨也並不佝僂，他背負著雙手，站在沙灘之上，仰望著天際，任憑潮起潮落，也巋然不動。

　就仿佛是萬年不動的雕像，也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一年，兩年……

　時間失去了意義，凌墨老人的脊背也漸漸佝僂了下來，這期間，蘇杭和林詩雨時不時的會過來陪老人呆一段時間，蘇淼也會經常過來，對著凌墨老人訴說著什麽。

　一百年過去了。

　凌墨老人還是站在那裡，可蘇杭他們卻很少來了。

　兩百年過去了，連蘇淼也幾乎都沒有在露過面。

　直到一千年過去的時候，凌汐陌才終於出現，她陪著老人呆了十幾日，便離開了海灘……

　從此之後，每隔千年她都會來一趟……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第一樓的一切，都好像沒有過變化。

　非常單調，單調的連睡夢中的蘇逆，都感覺幾乎要瘋狂了。

　可凌老卻仍舊站在那裡。

　只不過……他的脊背卻越來越佝僂，時不時的，還會咳喘許久……

　時間變得飛快，在蘇逆的記憶中，這中間似乎少了一千年，那一年前裡似乎有什麽人來過……他不知道。

　就這樣……

　十萬年過去了。

　凌墨老人才第一次移動他的身體。

　就好像是一截枯木，看上去十分僵硬，可凌墨卻恍如不絕，他跪在海灘之上，向著正南方叩首三次，海浪終於翻滾了起來。

　那是一頭巨龜。

　龜背之上，長滿了苔蘚，隱約間，可以看到那些苔蘚井然有序的分布成八塊……就好像是某種陣法一般，看久了會讓人感覺頭暈目眩。

　它出現的那一瞬間，凌墨老人僵硬的臉頰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這也是蘇逆在夢中，第一次聽到他開口。

　“你也感應到了?”

　凌墨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斷斷續續的，但卻又難掩激動。

　“轟！”

　那巨龜動了動身子，海浪驟然攀升了百丈之高，這才拍打了下去，而它碩大的腦袋也終於動了動，竟然口吐人言:“少族來了……”

　這巨龜蘇逆認得。

　很小的時候，他父親便帶他去見過這隻老烏龜。

　那個地方好像是一個姓凌的家族，似乎是蘇家的附屬下族……

　不過因為太小了，蘇逆對那裡的印象根本沒有，只是長大以後，他母親經常對他說，如果有一天，再次見到那老龜的時候，一定要堅強起來，就算父母不在他身邊，也一定要活下去！

　那時候他不懂為什麽……本來也不會記得多麽深刻，只是因為他母親時不時的便會提起一次，才會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多少年了?”

　“不清楚……”

　“有十萬年了吧?”

　“或許吧。”

　這一人一龜的對話非常簡單，可其中卻有著難掩的疲憊和寂寞。

　“這一切都要結束了啊……”

　凌墨第一轉過身去，掃視了一圈:“還記得主人當初將你送給我的時候，說過什麽嗎?”

　似乎根本沒準備讓那老龜回答，凌墨自言自語道:“主人說，或許你就是蘇家的希望……不過那時候我隻當主人在開玩笑，沒想到……那時候主人便有預料了。”

　老龜顯得非常沉默，不發一言。

　“遮天法陣，萬年可蔽萬物，十萬年……可遮天意。”

　凌墨神經質的笑著:“這麽多年，之所以沒有人毀掉這個空間，就是因為他們想要尋找蘇家祖血……只可惜，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祖血其實就在你的體內……有遮天法陣的庇護，就算是仙尊，也算計不到！”

　“現在一切都要結束了，一旦開始，便是魂飛魄散之局，我們所有人都要死，沒有輪回，是真正的消散，只為了成全少族……只為了讓他不再被人算計，只為了給他一個活下去的環境……去賭一個沒有明天的將來，你跟了我凌墨十萬年，我不勉強你……”

　凌墨深深的看著它:“你自己選擇，如果你不願意，我凌墨盡全力送少族離開這小世界，抹去少族的記憶……不讓他繼承祖血……到時候，他或許還可以平安的活下一世，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吼！”

　那老龜突然仰天嘶吼了一聲，巨大的音浪，經久不絕，直到很久以後，才緩緩平息了下來，什麽都沒有說，便沉沒到了深海之中。

　“哈哈。”

　看到這一幕，凌墨不怒反笑:“不要怪我試探，畢竟這是我們凌家和蘇家十萬年的仇恨……此仇此恨，黃泉之水也無法洗刷，萬萬年也不能磨滅，少族……休要怪老朽心狠，讓你再次卷入旋渦，只是十萬年前，我們輸的太慘啊！”

　那一刻，凌墨老淚縱橫，那一刻，第一樓也終於不再封閉，開始四下招人，到處打探消息，也是從那時起， 凌墨建了一間茅草房，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夢境至此終結，睜開眼睛的瞬間，蘇逆感覺到心臟在強有力的跳動，血液在不斷的流淌，前所未有的充實感，讓他明白……

　他不一樣了。

　提升到通脈境甚至都沒有引起他的注意。

　真正不一樣的地方在於，靈肉相合。

　只有這一刻，他的血肉，才和他的靈魂匹配。

　他才是真正的蘇逆。

　擁有著蘇家直系血親，最逆天的血脈。

　也只有在這一刻，他才深切的感覺到，自己背負著的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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