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穆又戒備森嚴的城主府,仿佛一頭匍匐於柳城的巨獸。
這裡有重兵把守,生人勿進。
人們總是把城主府看作柳城的第二尊“守護神”,路過的時候,遠遠投向城主府的目光之中,除了敬畏,還有安心。
...
城主府的兩名守衛驚喜地看著眼前的少年,語氣顫抖:“少爺...你終於肯回來...”
“辛苦了,鍾叔,周叔。”羅剛笑著說道。
守衛們激動地點點頭。
羅剛擺擺手讓他們不用理會,獨自進了家門。
穿過熟悉的庭院,假山,池塘,每一步都能回憶起自己兒時玩樂的痕跡。
三年未見,這裡的一切幾乎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一路上當然遇到了許多府中匆匆忙碌著的眾人,他們見到羅剛後,既驚喜又感慨:“終於回來了…”
不過,羅剛對此沒有太多機會,衝著眾人點點頭,徑直穿過長廳,推開房門。
“吱呀。”
寬敞的房間裡,一個婦人正背對著房門,繡著一張手帕。
她聽到開門的聲音後笑道:“啊,芊兒回來了啊,今天不是說要在道院閉關嗎?”
“我回來了。”羅剛平靜地說道。
“咚...”婦人手裡的東西掉了一地。
她顫抖著轉過身來,淚水含淚:“剛兒,你肯回來....”
“娘,先別說這個,我餓了。”羅剛拍了拍肚皮,笑道。
...
晚飯。
“隻有我們兩個人啊...”羅剛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另外兩個座位,緩緩坐下:“正好,反正我也不想見到那個人。”
聞言,羅秀文擦了擦婆娑的淚眼道:“你姐姐這幾天在道院閉關,所以沒有回來...”
一家四口,可羅秀文偏偏沒有提一家之主的事。
羅剛點點頭道:“我知道,再過兩個月就是一年一度的“兩院”之爭了,這是道院每個人目前心中最重要的事。”
當然,除了羅剛自己。
“快吃,餓了吧。”羅秀文給羅剛夾了不少菜,她知道羅剛在外面吃的東西肯定沒有城主府美味。這三年她每個周都會偷偷跑到羅剛租住的小屋裡送飯送衣服,所以她知道,羅剛在外面的生活實際上非常簡單,甚至可以說是清貧。
這讓當娘的如何不心疼?
“剛兒,你這次回來了,以後就別在外面住了...”羅秀文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之中帶著一絲請求。
“不,我不會搬回來的,我說過不會用那個人的任何東西!修行也好,生活也好,我不會接受他的任何幫助!”羅剛聲音很平靜,卻斬釘截鐵。
因為這已經是三年來既定的事實了。
聞言,羅秀文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這孩子,就不能心疼一下你爹嗎?他在那邊打仗多危險啊,你為什麽還要氣他!”羅秀文生氣地將筷子放下。
母子倆好不容易才能吃上一頓飯,可這氣氛卻糟糕到了極點。
“娘...”羅剛見到母親生氣,也放下了筷子。
“別叫我娘!你連你爹都不認,那乾脆也別認我和你姐姐了吧!”羅秀文生氣道。
“那怎麽可能?你們是我最重要的家人。”羅剛搖搖頭。
“那你爹呢?”羅秀文怒了:“你可真是個白眼狼!!”
聞言,羅剛沉默。他沒有再和母親強嘴,而是自顧自地低頭吃飯。
常言道: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
就算是在外人看來無比和睦的城主一家也有自己的矛盾。
城主柳山,是威震四方的鎮南大將軍!十方境巔峰的絕世強者,王境之下無人能敵!
說實話,如今羅剛堅韌不拔的性格和嫉惡如仇的正義感,肯定是受到了柳山的影響!
鎮金子是鎮南大將軍的兒子!
何等的佳話!
城主夫人羅秀文,既不是修士也不漂亮,雖然賢惠溫柔,懂得一些女工刺繡,但也隻是個平凡的女子而已。
但難能可貴的是。
身份的巨大差距絲毫沒有影響柳山和羅秀文的感情,簡直就像是西域童話故事裡的灰姑娘和王子一樣的。
相濡以沫,相敬如賓。
何等的美談!
所以,看到羅剛和柳山這如同仇人般冰冷的關系,夾在中間的羅秀文如何不著急?
她知道,羅剛正處於成長路上的叛逆期,所以性格不成熟,需要循循善誘。但她已經不願意再看到兒子和丈夫之間的冷戰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羅秀文見到羅剛無動於衷,生氣地搶過羅剛的筷子:“這些菜肴都是用你爹的錢買的,你既然不想依靠他,那就別吃了吧!”
長痛不如短痛,為了讓羅剛回家,羅秀文不得不這樣做!
“那怎麽行?”沒想到羅剛非常淡然地拿回了自己筷子:“這些是我娘買的,所以我當然有資格吃。”
“...”羅秀文竟然無言以對,她想了想又問道:“既然你不打算搬回來,為什麽今天又要回家吃飯?”
羅剛低著頭,嘴裡包著飯,含糊不清道:“當然是因為我想娘了啊。”
“...”這句簡單又直接的話讓羅秀文徹底敗下陣來,心軟之下,她再說不出要趕羅剛走的話。
“你慢點吃!別噎著!”
“噎著?怎麽可...咳咳...水!!娘!!拿水來!!”
其實羅剛今天回家不為別的,就隻是想家了。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就會想家,就連鎮金子也不例外。難道要他在這種時候獨自一人回到那個簡陋又冰冷的小木屋裡去嗎?
羅剛終究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年,不是冷冰冰的石頭或者鐵塊。
雖然飯桌上母親對他說了許多大道理,讓他聽得煩膩,但這些東西都是溫暖的。
能聽到這些話是一種幸福,母親的嘮叨總是能給人力量,羅剛吃著香噴噴的飯菜,低落的心情也逐漸好了起來。
“娘,這個番茄炒蛋......難道你親自下廚?”羅剛問道。
“嗯,怎麽了?”羅秀文問道。
“難怪那麽鹹。”
“哦,呵呵。”
...
明月當空。
半夜的魔屬山脈非常的恐怖,就算是資歷最豐富的傭兵們也會派兩個人一起守夜。
漆黑的森林,偶爾會傳來“咕咕”的恐怖鳥鳴,讓人心中發毛。
忽然,一道幽幽的紫光在黑夜裡亮起。
那是一個渾身籠罩著黑霧的身影,那等漆黑比之夜幕還要深邃好幾個層次。
“時限竟然還沒到...”黑羅自顧自地坐在樹上,非常愜意。“都過了六個時辰了,分身竟然還沒有破碎掉。”
召喚一個分身需要的靈魂力量是百分之三十,需要休息十天才能恢復。
而分身的持續時間,目前已經超過六個時辰。
“可惜就是弱了點,容易被人打破。”黑羅摸著下巴思考著。
還記得,白天的時候,白羅從黑羅的身體裡冒出來的時候,一拳的余威就把黑羅的身體震成了碎片。
“和白羅相比,黑羅真是相當不堪一擊呢。”黑羅笑道:“不過,做些簡單的工作還是能勝任的。”
黑羅的目光移向不遠處,接著月光可以看清,那裡有一個矮矮的土坡,那可是他忙活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成果。
黑羅的眼裡既興奮又忐忑。
“話說,柳城離這裡可有幾十裡呢,這個距離還沒到最遠距離嗎?”黑羅望向遠處。
看來這個分身,比自己想象的好用許多。既然這樣的話,說不定能等到一處好戲呢...
黑羅的耳邊傳來潺潺的流水聲。
...
與此同時,同一彎月牙下,白羅也仰望著星空。
群星璀璨,絢爛又浩瀚。
星空之下,羅剛感覺自己非常的渺小。
“是啊,一顆渺小的石頭撞上了偉大的星辰,竟然沒有被毀滅。”羅剛突然笑了。
世人都說神仙好。
無數年來,光是自己聽到的讚歌和神話就不下千百首。
“可那又如何呢?”羅剛的目光非常堅定。
他想通了一個道理。
如果眾神殿真的無所不能的話,我又怎麽可能還活著?
亦或者,如果眾神殿真的那麽手段滔天的話,我根本就殺不死他們的神殿!
可如今呢?
活著的是我!死掉的是神子!
羅剛拚命地給自己打氣。
誠然雙方的差距仍然如同天塹,自己甚至不敢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連自己的母親都不敢說!
可那又如何呢!!
比起曾經迷茫,想過放棄的我而言,現在的我至少還在努力思考應對的策略不是嗎!!
至少我還敢去想象!!
想象自己騙過眾神殿!!騙過全天下的那種可能性!!
這就足夠了!
去做吧!!
“這根本不是能不能做到的問題!”羅剛攥緊了拳頭,低喝一聲。
這些話語無法說給別人聽,這些都隻是羅剛一個人坐在房頂,思考出來的東西。
隻是不知道...人類的思考,會不會惹得眾神發笑?
今夜,注定不是一個平凡的夜晚。
紫雲王國,王都紫雲城,這裡坐落著整個紫雲王國境內唯一一座眾神殿。
今夜,紫雲王都沒有任何人提前入睡。
甚至,眾神殿的大祭司更是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虔誠,而且渾身顫栗!!
在他面前的空地上,有一個巨大的傳送陣。
這個幾十年未曾啟動過的傳送陣,如今正演化出一個浩瀚的虛空黑洞!!
旋即!
“轟隆隆”一艘巨大的古船從洞中緩緩探出!!就像是經歷了長久航行的戰艦一樣!
從歷史神話中,緩緩駛來!!
緊接著,巍峨的聲音從黑洞中傳來。
“恭迎教皇!!!”
霎時間,整個紫雲王都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