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伊子身材高挑,曲線玲瓏,介於虛實之間的魂體就像是畫筆勾勒出的飛天,曼妙的身形忽明忽暗。她飄在半空中,如仙子下凡,睥睨眾生,在這昏沉且破敗的黃泉古界裡色彩鮮明,恍若黑夜中皎潔的月。
她居高臨下,睥睨甄踐,有輕蔑和鄙夷,還有一絲慍怒,好似高高在上的女帝,不敢相信有賤民竟然敢挑釁她的威嚴。
這個賤民,甚至妄圖奪走孟婆湯,斷她的往生路,這太放肆了。千伊子殺心起,不加掩飾,她原本柔美曼妙的魂體瞬間變得凌厲起來,仿佛下一秒便要撕碎甄踐。
甄踐卻也不怵,原本算不上帥氣的五官帶著妖邪的氣質,也不覺得一身髒兮兮的無常白袍有何羞恥,大膽與千伊子對視,仗著新塑成的鬼軀和修身術的優勢戰小鬼,一對多而不敗,當前意氣正風發,正印證了那句老話:得意貓兒雄過虎。
可以說,多虧了映照出甄踐靈魂深處潛藏形象的孟婆湯,甄踐才得以成功塑出鬼軀,他受那個形象的影響,外觀和氣質都發生了改變,帥得明顯了,酷得高調了。
“我說過,奪我往生湯者,皆必殺!”甄踐扛著哭喪棒,白色的碎布條嘚瑟地飄著,他鼻孔朝天,雖然形單影隻,但卻並不怕千伊子一行人。
即便千伊子氣勢洶洶,可甄踐也明白再厲害的魂體也只是魂體罷了!他也是從魂離狀態過來的,對單一魂體的脆弱深有體會,當前甄踐已為往生者,踏入鬼修之列,在修身境,非比往昔。
鬼生初戰戰果顯著,給甄踐帶來理智都壓製不住的爆棚自信心。
男兒有夢,少年端的是輕狂。甄踐立志從現在開始,縱然鬼修之路危機重重,那自己也要闖一闖!
那一鍋湯水,是他自己精心熬製的東西,因千伊子表露殺意,故而他要拿回,不能便宜了敵人。而這也正是千伊子所需要的,她自然不會相讓,雙方僵持不下,而眾小鬼也不敢輕舉妄動。
千伊子不說話,纖細的手指劃過胸前,帶著絢麗多彩的炫光,十根纖細的手指共結法印,一如十位精靈在共舞。
她的翻腕、掐指等,每一個動作,都極具美感,這樣的美,分明是神仙道的仙子才能有的,怎會淪落至地獄?
地上的小鬼們癡了,甄踐亦是神情恍惚,幾乎要沉迷其中。
“嗯?”甄踐驚醒,背後全是冷汗,雙方劍拔弩張,已然要大打出手,他卻在這時受千伊子迷惑、一時間走了神,在這種緊急的時刻,這種錯誤可是致命的。
千伊子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動人心魄的“手指舞”跳至終結,一團銀色的光騰起在手心,好像銀色的火焰。
在她揮手間,銀光化作一把利箭射出,不,不應該說是射,幾乎就是閃出去的,瞬間命中甄踐,甄踐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呯!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銀光爆裂而開,那散射的光芒使人致盲般的刺目,甄踐的身形湮滅其中。
“秒,秒殺?”樸狙被震撼到,銀光正是從他頭頂閃過去的,那可是給他留下心理陰影的往生者,一戰多而不敗,卻似乎承受不住千伊子一擊。
小鬼們亦是如此,他們抬頭呈四十五度向上望,對千伊子崇拜得不得了。此中,尤屬一位女孩最盛。
千伊子沒有在意小鬼們的震撼與崇拜,卻是蹙起黛眉,因為銀光的爆裂並非是她那一擊的效果,當前的狀況只能證明甄踐的頑強。
果然,
不出片刻,爆裂的銀光暗淡了,沉寂了。甄踐站在那裡,除身上的無常白袍殘破了些,並無什麽實質性的損傷,整隻鬼看上去反而更加振奮,精神抖擻。 “妖女,休要猖狂!”甄踐棒指千伊子,怒斥道。
他心有余悸,當真是僥幸,千伊子那一擊根本沒給他留任何余地,他還沒反應過來呢。若非修身術一直在自行運轉,對他產生的影響未曾停止,再加上身上歲月久遠的無常白袍為他吸收了些傷害,那麽他恐怕連鬼都做不成了。
“來呀,有本事的話戰個痛快啊!”
甄踐揮舞著哭喪棒,一點也不憐香惜玉,以修身術牽動陰冥氣,有種綿延不息的意境,甄踐出招也是拚盡全力,下手尤為狠辣,因為眼前的這個女子可是差點要了他的命。
千伊子雖為一介亡魂,尚無鬼軀,但在氣勢上並不弱於甄踐,照單全收甄踐的攻勢,還遊刃有余,更以炫麗的技法反擊。
可以想象,她生前絕非尋常人物!
不過,甄踐也沒被壓製的太慘,他有無常白袍,有哭喪棒,這在某種程度上對陰魂有一定的克制作用。此外,他還有鬼軀的優勢。
面對千伊子華麗麗的技法和層出不窮的招術,甄踐肅然,他認真地運轉修身術,調動陰冥氣打出的掌風迎擊。
“你就不能有點新花樣?”千伊子蹙眉,表面上看她穩穩的佔據上風,可實際上她是吃虧的。
因為,她無鬼軀,所用的一招一式消耗的皆是靈魂力,而且還因哭喪棒和無常白袍的特別效果,所有打在甄踐身上的攻擊都被削弱的十不存一。
在千伊子眼裡,甄踐也很無賴,持冥兵逞凶,不與她正面相敵,至始至終隻用掌風迎擊,這是在保存實力,要跟她打持久戰。
打持久戰,消耗到最後,她靈魂力將耗盡,其後果就是魂飛魄散,不複存在,從這方面看來,千伊子眼中的甄踐用心不可謂不險惡。
甄踐不語,說出來千伊子可能不信,他術法單一,還真整不出新花樣,他只會以修身術駕馭陰冥氣打出這一記掌風,他也想施展絢麗的技法,可是他不會啊!
甄踐也想會點別的,他還有往生經,由閻羅王封入他識海,告誡他塑鬼軀成後方能研習,但他沒有時間去研究,這群鬼來得太突然。
“看來還是我太過青澀!”甄踐心中一歎,欲退走。
在千伊子接連不斷,層出不窮的技法轟擊下,甄踐自是應接不暇,他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心生退意。至於除掉這個初次見面就對自己表露殺意的女子,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亦可留待來日。
就在這時,一種致命是危險感,席卷甄踐周身,他心頭髮毛,有些慌,這是一種直面死亡的危險感覺。
是千伊子,她雙手拉扯著插在胸前的長槍虛影,竟要將之拔出,在這過程中,一種致命的傷亡氣息蔓延。
千伊子身外,有一層無形的屏障產生,這是界運庇佑,甄踐不陌生。
致命傷和界運庇佑!
甄踐毛骨悚然,他攤上大事了,這分明是他曾經逞凶的招術!當初在火燼地獄,他就是憑致命傷和界運庇佑,斬過群魔的分身。
千伊子的界運庇佑,並不能與甄踐當初的完美庇佑相比,但她的致命槍傷所流露的氣息,比及甄踐的致命刀傷隻強不弱。
甄踐很想以同樣的方法來解燃眉之急,奈何他的界運庇佑和致命刀傷,皆在火燼地獄一戰後沉寂。
這是連群魔分身都能斬的法,而甄踐只是一介新晉鬼修,如何可當?
“姐姐,不,這位仙子,能停一下麽?”甄踐才塑成鬼軀,他可不想死,當然要叫暫停。
千伊子對甄踐的嚷嚷不聞不問,仿佛吃了稱砣鐵了心要殺甄踐,拚命的架勢比及甄踐當初在火燼地獄也不遑多讓。
甄踐後悔不迭,若早知千伊子對孟婆湯的重視能到這種程度,他絕逼不作死。即便日後的地獄有一個對自己有殺意的往生者存在,大不了認慫,繞著走就是了啊!
這也怪不得甄踐,他對當前的地獄並不了解,往生者的時代已經逝去,現在在地獄要尋得塑鬼軀之物可絕非易事。
千伊子貼近,她攜致命槍傷,與甄踐貼身肉搏。這對甄踐來說,就像是要讓他支撐住即將崩毀的泰山。
亡者致命傷全面爆發,連群魔分身都可以斬,更妄論他。
死亡仿佛已加諸他身,這是比他凡俗身死更深刻的體驗。因為甄踐知道他會死,真的會死,無知者才無畏!
甄踐亂了陣腳,由是他沒有注意到,千伊子並沒有完全將致命之槍拔出,只是在拔的過程中泄露了致命傷的氣息。
縱然如此,也夠甄踐喝一壺了,那種氣息,像切入豆腐的刀。
甄踐傾盡全力,將對修身術的理解和不理解都盡數揮發,陰冥氣附著在哭喪棒上,如同燃燒的魔焰。可,在千伊子攜致命氣息的攻勢下,那哭喪棒的氣焰如直面烈陽的白雪般消融。
甄踐的雙手震顫,兩手中就像是握著一台不斷跳瓷的切割機,在咚的一聲中,哭喪棒脫手,他人亦被震飛,跌落於奈何橋。
青石橋面上,如鐵鏽般的不明物質在震蕩中彈起,奈何橋搖搖欲墜,仿佛要坍塌。
在致命傷面前,縱然是面對致命傷的一絲氣息,甄踐亦毫無招架之力,他被打回原形。這是能斬魔的致命法,尋常不可敵。
千伊子追擊,她帶著殺意,不打算放過甄踐,成日後威脅,要絕後患。因為,從奪孟婆湯一事中,她已看出此子用心險惡,若是成長起來,不知會成何等妖邪。
至此,甄踐唯有跑路的份,但來路已斷,甄踐憤恨的咬牙,怒吼一聲:“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今日之恥,他日必報!”他逆走黃泉路,向望鄉台的另一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