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沒給錢呢!”
李禦夜懊悔到幾乎能化作哭腔的聲音回蕩在無憂河面上,如泣如訴,如怨如慕,可以泣孤舟之嫠婦!
無憂河上,沒有泛孤舟的嫠婦,倒是在一條船上有三個無論是從氣質還是風格來看都完全不搭的鬼各自間大眼瞪小眼。
“你們誰是不是幹了什麽?”閻妮的聽覺很敏銳,她像是嗅到腥氣的貓,眼裡冒著八卦的光,但說話的語氣怪怪的。
“完美的於嗟怎麽會做這種事?”於嗟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他用如削蔥根般的手指拍了拍衣衫靠近閻妮的那一部分,仿佛是受到了極致的侮辱,他驚叫道,“你這是對於嗟的玷汙!對完美的侵犯!”
於嗟嫌棄地走開了,閻妮被他的語調鎮住了,她愣了愣,隨即那帶著懷疑的目光就在突兀回神後很自然的落在了甄踐身上。
“喂,亂看什麽啊?我像是嫖完娼不給錢的鬼麽?”甄踐道。
他一本正經的說,但他目光遊離,沒由來的有點心虛,而否定的話從口中說出時連他自己都驚訝了,這特麽是什麽比喻啊!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說啊?
“像!”閻妮煞有其事地點頭,她又狐疑地翻了翻甄踐身上襤褸的衣衫,認真地思忖道,“你這麽窮!這麽可憐!就是去嫖啊什麽的,也是付不起錢的……”
“我……”甄踐一時語塞,但卻想到自己沒必要給這個妞解釋的啊,於是他沒好氣的道,“要你管啊?”
隱隱飛橋隔野煙,甄踐想了想,覺得自己似乎好像確實是忘記了什麽,直到他意識到這是“鬼知道”這家客棧的掌櫃要債的聲音時,才如夢方醒,被野煙隔著的飛橋漸漸清晰,竟是他匆忙離去間沒有付錢!
甄踐一臉的尷尬,他現在身上有冥幣了,是從無淚津上眾多鬼修那裡搜羅來的,奈何船已離岸,順流北去,且航速極快,有一日千裡之勢,他若離船去和掌櫃作了結,自是回不到船上的。
“你的名字!”
於是,那邊呐喊這邊和,甄踐和掌櫃遙遙呼應,他需要知道掌櫃的名字,以便日後了卻這樁尷尬事。
“李禦夜?”閻妮小手托著下巴,那如柳葉的眉向內皺了些,她帶著淺淺的回憶道,“好熟悉的名字,在哪裡聽過呢?”
“李禦夜啊?阿踐欠了他的錢麽?”於嗟不知從什麽地方飄了過來,連他的驚訝都在盡力保持完美,所以這是一個接近完美的驚訝,他道,“那一定不是小數目了!”
“怎麽說?”甄踐突然覺得不妙。
他自認為在鬼知道這家客棧沒有什麽大的消費,怎麽會不是小數目?難不成地獄的物價高到令人發指,還是這是家黑店?
於嗟舒展著他那高挑的身姿,展現出一個他自認為完美的慵懶姿勢,白色的眉毛之下的眼眸中像是有秋水在流轉,鳳簫聲動,他為甄踐娓娓道來:
“李禦夜是‘鬼知道’這家全地獄連鎖的情報機構在黑曜城片區的總負責人!”
“他啊,性格乖張,行事怪異,風格另類,套路很深,總是本著貨到付款的原則,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透露給你情報,乾著強買強賣的行當!牟取暴利呢……”
“也是絕了!”甄踐聞言,心情複雜。
他臉都綠了,居然被坑了,而且還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可憐他還以為是掌櫃的熱情。
而且,當時還有好多問題是他主動提出的!
自古深情留不住,從來套路得人心!這對他來說實在是太諷刺了。
“啊!我想起來了,李禦夜仗著‘鬼知道’勢大,經常乾這樣的事,一般鬼修都奈他不何!”閻妮恍然大悟,她續話道,“這是個讓鬼都談之色變的存在,多少鬼修見到他都是繞著走的,因此,他那家破客棧方圓一裡之內鬼影全無……”
李禦夜,劣跡斑斑,坑起鬼來眼皮都不帶眨一下,閻妮對他的行跡信手拈來,聲稱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而被李禦夜套路後不認栽的鬼修,都被他利用‘鬼知道’強大的幕後能量給做掉了。
“這麽可怕呀!”甄踐面部肌肉抽搐個不停,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將鬼知道這家客棧中產生的對白大致陳述,向於嗟、閻妮請教道,“你們幫我算算,我大概會被那廝坑多少冥幣?”
“目測……萬貫冥幣都只是零頭!”閻妮猶豫片刻,她於心不忍,但最後還是為甄踐作出推算,同時一歎,“你好慘的!”
於嗟點頭,深表認同,這是他和閻妮相見後的首次謀合,此前他們兩個互看不爽呢!他們目視遠方,好像可以從中看到甄踐未來淒慘的命運。
“管他呢!”甄踐故作瀟灑,他一揮手,毫不在意的樣子,根本不打算認栽,“我怕了?我怕了?我超怕的!”
啪!啪!啪!
“說得好!管他呢!”
就在這時,船艙內響起掌聲,走來的是一個少年,他為甄踐喝彩道,“我就欣賞你的這份年少輕狂!”
這個少年,高高瘦瘦的,面色是病態的蒼白,像是晚上沒有注意節製的緣故;他身著大紅袍,妖豔的顏色在夜色中異常顯眼;那對彎成月牙形狀的手在叩合間,發出的掌聲和他的步伐、呼吸的節奏都出奇的一致,竟是契合了某種玄妙的韻。
美中不足的是,他臉上的燦爛笑容怎麽看都包含有一種分離不出的猥瑣質感,甄踐無法想象竟然有人能把猥瑣鑲嵌在笑容裡, 使之達到密不可分的地步,但它確確實實的出現了,並如此生動形象的呈現在了甄踐眼前。
哦!好吧,他確實不是人,在地獄像他們這類存在,都被統稱為鬼修,簡稱為鬼,若是再將鬼分門別類,方才有人或其他的區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鬼和仙、神、魔等一樣,它們可以是人達到某種范疇之內的統稱,而並非只能是對一些特別的存在的特稱。
區分人或其他也不一定只在鬼的范疇內,因為在地獄還有很多不具備修為,沒有資格被稱之為鬼的生靈和很多具備修為,但並不在鬼的范疇的生靈。
隨著這個紅袍少年的出現,甲板上原本懶散的水手們瞬間像是換了人般,他們整齊劃一的做出一套極其誇張的動作,然後統一跪伏下去,用同樣的崇拜眼神以四十五度呈仰望的角度深情注視著他。
“公子世無雙!”水手們異口同聲的道。
紅袍少年面色一僵,卻是沒有收下這波崇拜,他不滿的道:“說了多少遍,現在要叫我船長!”
“是,公子!”又是異口同聲的聲音。
“我說現在要喚本公子為船長!”紅袍少年大怒。
“是,公子!”
“哎!”紅袍少年扶額歎息,一副生無可戀的絕望。
裝十三失敗!不過如此大的排場卻是鎮住了甄踐三人,他們愣在那裡,但神情不一。
甄踐眼睛半眯,像是在看一個傻叉;閻妮兩眼放光,全都是小星星;至於於嗟,那薄到刻薄的唇齒間吐露的兩個字完成了神補刀: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