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禦夜走進甄踐,那大為讚賞的眼神如同魔鬼設下的勾人陷阱,他笑語盈盈:
“客官,我們又見面了!”
“是啊,追債都追到舊墟來了!”甄踐回道,聲音很清冷,帶著諷刺。
“額……”李禦夜的笑容一僵,那份熱情凝固於一瞬,隨後如冰雪融化開了,他依舊是親和、友善的作態,道,“客官,我想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其實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我知道,貨到付款啊,”甄踐不經意的擺手,竟有幾分雲淡風輕,他道,“我打算賴帳!”
“賴帳?”
李禦夜眼裡的光冷了下來,這是他最不願意也是最願意聽到的詞,但在此刻,似乎感覺有點不大一樣。
甄踐的眸子和李禦夜的一樣冷,不同的是他嘴角勾起了嘲諷的弧度。
“賴帳!”
李禦夜認真的思索著,不知為何不禁對甄踐高看了幾分,他沉思的時間不長,卻是沒有再在這一點上深究,轉而道:“其實,相比於這比帳,我對你的人更感興趣!”
“我?”
這次又輪到甄踐陷入沉思,此後緊接著的是一聲輕歎,繼而和李禦夜對視的眼神就變得別有深意,耐人尋味了。
甄踐一語不發,由沉思到沉默,這看似再正常不過的轉變卻讓李禦夜滿意的笑了笑。
這時季世清已說完他的長篇大論,於是李禦夜很自然的撇下甄踐,繼續做著他的大單業務。
因為眾人的目光大都被季世清吸引了去,所以鮮有人注意到李禦夜和甄踐私下的小動作。在這鮮有的人中,就有囚魔山的單輕狂、輪回學院的帶隊先師等人,他們有驚訝、疑惑,於是在此後他們都有意無意的多注意甄踐了些。
“世清兄所言不差,在歷史的塵埃中,總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我們所能提取的,無非有三要素:以地府為別稱的往生道府、地府傳承、往生者!”
李禦夜口若懸河,面對多方勢力、鬼修的逼視也絲毫不懼,他看到的仿佛不是一個個勢力、鬼修等,而是收益。
“往生道府,它就在我們腳下;地府傳承,它可能在閻羅殿裡面;至於往生者——”李禦夜繼續道,在談及往生者時有明顯的轉折,但轉折之後便沒再有音訊,而是一個眼神就承接了後繼的全部。
“千伊子呢?”眾人的思緒被李禦夜調轉,目光隨李禦夜的眼神而去,這才發現輪回學院的陣營中少了一個人,一個本該是輪回學院中最引人注目的人,但因為各種緣故,反而被他們忽視了。
當世間往生者罕見,千百年難一遇。千伊子就被疑似、推測,最終確認為這樣的存在,她可能是勘破閻羅門徑,拿到地府傳承的關鍵,然而此刻卻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甄踐也被驚到了,他和千伊子結怨頗深,屬於不死不休的那種,但在這片喘息之地卻不見其來尋仇,此刻才發現千伊子已是蹤跡杳無。
她能去哪?難道是死於殺陣中?這不可能,畢竟她的手段眾人都領略了一些,若就此喪命也太說不過去了。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她已經潛入了閻羅殿!
“輪回學院,跨獄而來,好深的算計啊!”一些人對輪回學院冷嘲熱諷,他們感覺被戲耍,心頭有不滿,直接表現在臉上,皆道,“初,以犧牲兩位導師為代價,讓我等放松警惕,卻是趁殺陣突顯帶起的騷亂將千伊子送入閻羅殿,謀取造化……”
“諸位還請淡定,
”李禦夜適時站出,他壓下眾人爆開的繽紛情緒,傲然道,“這就是我要與大家做的交易了,往生者雖關鍵,但關鍵並非唯一。最關鍵之處莫過於相關地府傳承,往生的法——往生經!” 往生經,是往生的法,地府傳承的重中之重,傳說修行到極致,能百邪不侵,讓地獄大多數魔功、詭術都失去作用。而世間廣為流傳的,有從往生經魂引篇中截取、簡化的修身術,這幾乎是每一個往生者必修的部分。
李禦夜斷定,只要領悟部分往生修身術,便能引發閻羅殿的共鳴,從而跨過所謂的門檻。“鬼知道”作為情報組織,能收集到往生修身術不足為奇,他所做的交易就與此有關。
甄踐接連點頭,除卻被李禦夜套路、坑過之外,他對他也是有些歎服的,他的分析一點也無錯。往生道府雖輝煌,卻也是屬於上個時代的存在,在經煉獄時代的戰亂後,真正了解以往生者為主的地府有什麽樣的傳承的已經不多了,隻知這傳承很厲害很厲害。
最終,交易達成,李禦夜賺得體滿缽滿,對於各方勢力、鬼修等來說,若能得到地府傳承,這點付出還是值得的。
地府能叱吒一個時代,對地獄的影響自然是深遠的,當今的勢力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與修身術相關的東西,但那太過殘缺,是自往生術中截取、簡化,又在流傳過程中遺失了一些部分,余下的根本悟不出什麽。
就連囚魔山、輪回學院,都買了李禦夜的單。
他們雖然和閻羅殿有很深的淵源,但囚魔山曾經只是屬於閻羅殿的統治區域,為歷練獄境,根本接觸不到閻羅殿核心,雖然可能有一些往生經的片段,但誰沒事回去研究那殘缺不全的法?
而輪回學院的前身和閻羅殿都是相對獨立的,亦不具備跨過閻羅殿門檻的關鍵要素。就算具備,他們也得做出姿態,不然就會將此前的一些人的推測坐實,進而成為眾矢之的。
各方勢力、鬼修也有想過逼迫李禦夜,可一想到他身後是什麽樣的一個組織之後,還是壓下了這種想法,畢竟李禦夜有如此魄力,隻身一人、明目張膽的出現在這裡公然販賣情報,本就突出了他是有所倚仗的。
不過眼前的情勢並沒有看上去那般皆大歡喜,在這場交易剛達成不久,各方都在參悟修身術之時,接連的慘叫如敲起的喪鍾。
這是從殺陣中的喘息之地外圍傳來的,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在喘息之地外圍暫得安歇的鬼修次第倒下,或被腰斬,或被絞殺,竟是不知在何時,殺陣波及的范圍開始往閻羅殿前的喘息之地推進!頓時,一張張面目上泛起驚恐,有老有少。
“啊!看樣子你們的運氣不太好,至於能參悟多少,得入閻羅殿幸存,就看你們的造化了,”李禦夜故作詫異,他對此顯然早有所料,卻未作提及,這對他來說當然是付費項目了。
“我先走一步, 祝你們好運,哈哈!”李禦夜一溜煙的沒影了,他闖入閻羅殿,只在背後留下嘲諷的笑聲和眾人的慍怒。
毫無疑問,李禦夜留了坑給他們。
在知道喘息之地只能給他們提供片刻的安歇之後,眾人開始變得慌亂,也沒幾個還有心去參悟往生修身術了,畢竟以他們的悟性,對往生修身術的領略速度不一定有殺陣將喘息之地蠶食的速度快。
這是生死關頭!
幾乎沒有人能保持淡定,一些鬼修衝入殺陣,想拚出一線生機,逃出生天,但卻被生生絞碎;一些人急急忙忙衝向閻羅殿,但在跨過門檻的瞬間被九幽黑炎焚成飛灰;還有一些則硬著頭皮進行往生修身術的參悟,但急火如焚心的黑炎讓他們遲遲入不了悟境。
能保持淡定的真心不多了,甄踐大概看了眼,唯有單輕狂等少數。其中,他還看到了雨皆、緣妮、韋公羽等人,在這種竟要關頭甄踐也有想過助他們一臂之力,但悟道方面並不是隨便就能插手的,反而還有可能起到反作用。
“只能祝你們好運了!”甄踐道。
他留下蒼白的祝願,然後也走向了閻羅殿門。他身上泛起玉石般的光澤,將他整個人襯托得神聖無比,如同神祗降臨地獄;他的體內像是有道法在轟鳴,又如誦經聲在回響,宛如穿越時空的古老的歌。
這是往生的法,真正的往生經,是它讓各方勢力、鬼修紛至遝來、為之瘋狂。任何人都想不到,它此刻就這樣顯現在甄踐身上了,在他跨過閻羅殿門時如曇花綻放,而後又消失得悄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