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跪在墓前,口中念念有詞,他虔誠的低語像是在吟誦肅穆的挽歌。
在他身旁,五個健壯的漢子抽刀自刎,鮮血噴灑在古樸的墓碑上,竟似絕決的獻祭。
轟隆隆……
墓碑在震動,沉悶的聲響像是古老的回應,它是歲月長河中泛起的波瀾,代表著一個沉寂千古的意志在複蘇。
而這,方才是王老真正的後手!
夜色的迷離被悄然推開,古老的碑文在鮮血的浸染下初顯猙獰。
恍惚間,墓中葬著的那個人殘存的執念受到了牽引,漸匯漸聚,最終凝成一縷完整的意志。
“復仇……複興……”
斷斷續續的執念響徹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田,這是穿越千年的傷,帶著無處訴說的淒苦,然後淡化在歲月中成了悲涼。
受那一縷意志的影響,王老的神情有短暫的茫然和悲傷,隨即他便興奮起來,三拜九叩,他抱著墓碑哭訴道:“先祖!請為我等做主!”
這一幕對於村民來說無疑是震撼的,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一幕,竟有人將早已安息的先祖喚醒。
當他們意識到這一點是當前真實發生的的時候,別提有多激動了。
像是找到了依靠,其中最甚者更是涕泗橫流,如離家多年的遊子投入母親的懷抱。
“……”
王老的哭訴並沒有引起那一縷意志的反響,倒是村民們在先祖的墓碑下爭相發言,控訴食食嬰者甄踐所犯下的罪行。
他們請求先祖出手,鎮殺食食嬰者,以保邊村日後的安寧。
或許是久不聞回應,以至於愚蠢到無可救藥的村民都察覺到了端倪,他們控訴的的聲音漸漸銷匿,一張張振奮到喜極而泣的臉上又在不知不覺間泛起了驚恐,一時間不知所措。
當思歸地再度恢復寂靜之時,一個虛幻的身影方才在墓碑上顯現,這是一個男子,看不清他的模樣,但能感受到他飽經的風霜和滄桑。
“哼!”
這個墓碑上虛幻出的男子,面對跪了一地的不知隔了多少輩的後代,並沒有露出先輩應有的慈祥,反而是橫眉冷對,不假辭色地發出一聲悶哼。
跪在地上的村民們身子伏得很低,出於對先祖的敬重和崇拜,他們並不敢放肆地抬頭一睹這位先祖的真容。
當聽聞這一聲冷哼之時,他們的臉上浮現出不同程度的驚喜,他們從中感受得出先祖的不滿,理所應當地認為這是針對甄踐的。
“死人而已,難不成還能複生?”
甄踐對這一縷意志當然沒有村民這麽恭敬,在他看來這不過是逝去的逃亡者。
在這同時甄踐也不失謹慎,他退至思歸地外圍,暗自警惕,若是情況不對,可以在第一時間跑路。
“你們早已忘記了存在的意義!”
冷哼之後,那一縷意志所化的虛幻男子並沒有再做出和他的出場相匹配的舉動,出乎意料的是在冷哼之後只有一聲歎息,帶著無奈和失望。
顯然,這句話是對邊村村民說的,此前的冷哼也是針對他們的,而不是對甄踐。
“先祖,後輩愚鈍,還請先祖明鑒!”
最先意識到先祖這一縷意志所言別有深意的是王老,然而他百思不得解出先祖的失望從何而來,因為他們這一族可一直都是在堅守啊!
事情的發展脫離了王老的掌控,他有能力將先祖的意志喚醒,但沒辦法控制;他本以為先祖是向著他們這一邊的,
可是先祖的意志對他們的控訴無動於衷。 村民們的先祖沒有給王老解惑,甚至連看都沒有再看這些村民一眼,他將之無視了。
因為,他要的地府遺後,不是隻知苟且,安於現狀的邊遠村民,而是能重鑄往生道府這一脈的人。
因此,遠在思歸地外圍的甄踐,進入了他的視線。
也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才炙熱起來,這是欣慰、讚賞、期許等情緒交織而成的炙熱,這才是祖輩看後輩應有的眼神。
他的目光是如此的熾烈,以至於讓甄踐都開始懷疑自己的性別——那分明是色鬼看到美女時才會有的近似的目光!
甄踐被看得局促不安,他下意識的抱住了自己的胸。
“死鬼!亂看什麽?走開啊!”甄踐嚷嚷著,一臉嫌棄的表情。
死鬼,用來當作形容死去的鬼修的簡稱再合適不過,但此刻從甄踐的嘴裡喊出來,讓他自己都有點反胃,總覺得這個詞似乎有哪點不對,可是思來想去,沒毛病啊。
“咳咳……”
意志所化的虛幻男子也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倒也沒覺得甄踐的謾罵有哪裡不妥,他以兩聲乾咳化解氣氛的尷尬。
虛幻的男子正色道:“小友,我不過是後輩精血獻祭所召集的一縷意志,存在時間短暫非常,我觀你根正苗紅,修習的往生經很正宗,說到底你我所修同源……寄期許於我之後代已無希望,如此,今有一事托付於你……”
“什麽?”甄踐下意識問道。
虛幻的男子,為村民們的先祖僅存的一縷意志所化,他出自地府。
今見甄踐,甚是欣慰,他那正逐漸模糊的身影帶著如釋重負的輕松,如同沒了遺憾。
他對甄踐爽朗一笑,說的話又是無比堅決,只聽他道:
“復仇——複興——!”
虛影不再,他將僅存的執念托付再甄踐身上,然後,這一縷意志便了無牽掛,永久的消散了。
“額……”甄踐久久不言,他很想把他撈出來打一頓。
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以讓甄踐覺得可以省略一萬字的長篇大論,煽動甄踐來完成他的遺願,引出甄踐的好奇,卻僅僅是兩個詞概括了,僅此而已。
雖然甄踐覺得這廝有點欠揍,吊人胃口,奈何無可奈何的是他只是一縷意志所化,而且就在剛才還消散了。
這讓甄踐牙癢癢,有點想打人,當然他還可以挖墳掘墓找到他的真身來鞭策泄憤,但是甄踐並沒有這樣的惡趣味。
冷靜下來之後,甄踐也明白這虛幻的男子所托為何事,畢竟至從他魂歸地獄後就與之扯上了不清不楚的關系,就算他不把執念托付給他,他也是要去完成的。
當然,是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
“先祖這是拋棄我們了麽?”村民們的先祖對村民們的控訴無動於衷,讓一些村民感到很沮喪,像是被拋棄的孩子。
“不,先祖沒有拋棄我們,”抱著墓碑的王老聞聲抬頭,他面如死灰,但卻不願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他望著甄踐,那雙因經受滄桑而渾濁的眼裡蔓延著無邊的恨。
“一定是你這個魔頭,剛才一定是你這個魔頭施展的魔功,迷惑我們!”王老聲音變得尖利起來,他搖搖晃晃,一頭對甄踐撞了過來。
“魔頭!去死吧!給我孫子陪葬去吧!”王老嚷嚷著,他瘋了。
甄踐淡淡地掃了王老一眼,待他到近前,才不緊不慢地讓開半邊身子。
王老的衝勢不止,他和甄踐錯身,恰巧撞在一塊墓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