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吖叻,咂啡哂嘶!
這是地獄的鬼語音節,是修身術中最至關重要的部分,甄踐不確定王小生所習的殘篇中是否留存有此句,但他還是以此句來旁敲側擊,因為僅此句能推斷出王小生所習之修身術的完整程度。
“你……”王小生身形一滯,他很震驚,他的確知道此句,今從甄踐口中聞得,他覺得很不可思議,“難道你也是……人!”
“人?”甄踐一臉茫然,他和王小生乾瞪眼,疑惑道,“不都是鬼麽?地獄之中,也有人?”
甄踐想了想,隨即釋然,他倒是忘了,閻羅王和黑無常都曾為他普及,地獄除了環境比較險惡以外,和人間道的情況類似,都是六道之一,不單單有鬼,還有其他,不過地獄道生靈的構成主體和人間道不同。
六道皆有萬靈在,卻是由不同生靈為主導的天地。不過,“人”這一存在比較特殊,可以看作是許多六道生靈的基本特性。
事物的存在都具備有多重特性,人和人是一樣的,也是不一樣的,具有多重定義,是一種綜合體。
以人為基礎,因為表現出了不同的特性,便有了相關特性的特定稱謂,如神人、魔人、仙人、凡人等。
人,是大多修行者的基礎。而神、仙,還有魔、鬼等,相對於人來說,都可以說是一類類的派生,是他們修行的方向,希望達到的能力范疇。
不過世間總有例外,有的生靈無須修行,就已經達到了某種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范疇,如先天神祗、生而為仙者等。
這類存在,是以神性、仙性等為基礎的,而人性則是派生。
當然,若以上述種種來作為劃分神、魔、仙、鬼等的標準,都是以偏概全,這只是閻羅王為甄踐普及的部分“常識”,更多的閻羅王也講的是似而非。
事實上,神啊魔啊,仙啊鬼啊什麽的,他們之間的界限是模糊不清的,和人一樣,全都是複雜的綜合體。
世人將之區分,主要判斷依據是某些生靈的存在形態、所行之事,以及維持其修行活動的“氣”的類別;而更多的判斷依據,則來自主觀臆斷和積攢起的經驗之談了。
王小生一席話,讓甄踐恍然,想到了一些,有所思。
他自己當前的情況,無非就是屬於人、鬼的特性重合部分。說他是人無錯,喚他為鬼也對,因為他具備兩者各自的特性,如人性、鬼的修行路線和能力等。
而王小生所說的“人”,顯然是狹義的一種特指,而非是概說那複雜的綜合體。
甄踐想了想,他猜王小生應該是把能跟他修行一樣功法的存在稱之為“人”的,不由覺得好笑。
不過甄踐這笑到一半又僵住了,因為王小生有這種粗鄙的認識,可能是源自於這村落的位置太過邊遠,以至於導致的孤陋寡聞。而他甄踐呢?他可是得到過閻羅王的常識灌輸,對這方面有一部分的認知,卻在王小生出言之時犯了蠢。
“一定是他在拉低我的智商……”甄踐在心中對自己這樣說,並確認了一遍,深以為然的點頭,心語道,“沒錯,就是這樣!”
“我是往生者,咳咳……”甄踐看了王小生一眼,這小子所經世事不多,根本沒看出甄踐在剛才有犯蠢,於是他稍稍安心,也沒有多麽的尷尬,只是咳嗽兩聲,大概是在表示自己已經識破王小生的詭計了,轉而反問道,“你的修身術,出自地府麽?”
甄踐心有猜測,語氣不禁柔和了許多。
縱是為鬼修,可做人時的道德思想已深入他心,沒有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性情大變。 他知恩圖報,黑無常對他的蔭蔽和閻羅王給他的指引,令他愛屋及烏,對與地府相關的一切皆有好感。
“往生者!修身術!地府!”村民們動容,甄踐沒有刻意壓低自己的聲音,他們皆聽到了甄踐所言。
這是不可思議的震驚,他們知道這兩者。
可以說修身術對他們來說幾乎是公開的秘密,若非如此,那麽他們也就不會是這般神情了,而是無知者的茫然。
“小生,快殺了他!”諸多村民中,一位老者突然出聲道。
這是點燃魂引香,將王小生召喚回歸的那個老者,也是這個村落的村長、族長,他率先從震驚中緩過神,隨即再度色變,指著甄踐,聲色俱厲。
老村長,白發蒼蒼,老邁龍鍾,嶙峋的身子骨外裹著一件破爛的衣裳,如同一具站立的風幹了的古屍。
這件衣裳,古意十足,不過卻像是將碎布片打上結而集成的,非常的破、爛。而且,還髒兮兮的,許多地方都有烏漆嘛黑的東西,已經結上了一層硬梆梆的厚痧。要是放在人間,怕是乞丐都會對此不屑一顧。
不過,這裡的村民在看向這個老者,以及老者身上的衣服時,眼裡都有一些特別的敬意,兩者似乎對他們來說都有特別的意義。
王小生疑惑的看了老村長一眼,他有敬意,也有猶豫,並沒有動手的意思,不能理解老村長何故如此。
如是對本村有威脅的食食嬰者也就罷了,可他不覺得甄踐有李犬所述的那般可怖,反之他還察覺到了甄踐的善意,尤其是在知道他所修為修身術之後,更是覺得親和無比。
“輪回劫印刻千古,黃泉路早已斷絕,今何以覓往生者?祖書上的記述你難道都忘了麽?”老村長正色道,“若是千年之前,此言還有可信度。而今是何世,何來往生者?此僚當是居心叵測之輩!”
王小生皺眉,他們的這個村落一窮二白,著實沒有可道之處,牽強來說出奇的便是自他們祖上流傳下來的《族記》和《祖書》,這是他們村落的祖書,記載了他們的源和根。
而兒時聽老輩講訴這其中的舊記也是他們這些小輩最期待的趣事了,王小生對此並不陌生,他能成為鬼修,全是仰仗《族記》以及《祖書》中所記載的修煉法訣。
當然,他們的祖書在歲月的變更中早已遺失了大半,十不存一,他所習的修煉法訣更是殘篇中的殘篇。
“小生,不要猶豫!此子能以自身為餌誘殺食嬰,可見其之狠辣和凶殘,他定是機關算盡之徒,”又一位老者開口說道,他胡子花白,眉毛很長,是當前村子中活得最長久之人,但不見他有長者的善目,卻是目露凶光,帶著幾分狠色,他繼續道,“今若被其蠱惑,我族必遭血光之災!”
“可他所修習的的確是祖書中記載的法!”王小生思索道。
甄踐給他帶來的熟悉感,正是源於法訣上的近似,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其他了。更且,甄踐也確實道出了法訣中至關重要的一部分。
“哼!囚魔山上的那群逆亂賊黨,也與我族祖上同源!”長眉老者冷哼,從懷中掏出一本古老而殘舊的書,他將之高高舉起,這仿佛便是最有力的佐證。
囚魔山,正是甄踐初至閻羅殿時所望見的那片遠山,絕壁上掛著神魔的屍骨。黑無常曾有對他提及,那是地府歷練往生者的獄境,人間道所傳的那片面的極致恐怖的十八地獄,其中之一的原型就是囚魔山。
從老村長和長眉老者的言論中,甄踐確定,這邊村中的人,確實和一千年前的地府存在著一定的聯系。
“祖上的告誡都忘了麽?”長眉老者怒王小生不爭,他尖利著嗓子,喉嚨仿佛都被扯破,他呵斥道,“縱是修習一樣的法,也不一定同心……”
“否則我族又何至隱於這邊遠村落,匿於此等窮山惡水,投入囚魔山豈不更好?你這逆子莫要讓我族千年來的苦苦堅守毀於一旦……”
村民紛紛應和,甚至不惜說出惡毒的語言來攻擊王小生,言稱其成了鬼修,忘了本。老村長和這位老者在此村中皆是德高望重者,他們的話極易讓村民信服。
“殺了他,絕患!”老村長抬手指著甄踐,他很強硬,對王小生用的是命令的語氣。
王小生沒再多想,是聽了長著的話,甄踐與他本就是陌生人,他沒必要為那份熟悉的親和而背棄朝夕相處的族人,他拉開攻勢,朝甄踐攻來了。
“食古不化!愚不可及!”甄踐一歎,“當真是蠢到家了!”
這些村民很排外,對他抱有強烈的敵意,還幾近將一本破書視為“神諭”,即便他被傳做可怖的食食嬰者,但他們有王小生這一鬼修為仰仗,竟又有了幾分底氣。
甄踐沒有忘記他至此時造成的恐慌,他很清楚,為今之計只有用實力來強勢鎮壓之,才能讓他們現出原形。
最主要的是,甄踐當前不宜行走地獄,他需要積澱,也需要對真實的地獄加以了解,這村落是個不錯的選擇。而他,更是對這邊村中人無意間暴露出的神秘歷史升起了強烈的好奇心,他很想借其《族記》和《祖書》一觀。
對於出生在人間道的甄踐來說,真實的地獄早已掩蓋在宗教的教義中,他若如無頭蒼蠅一樣亂闖,真的是會死的。
“愚民,想找死的話……如你們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