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青綠色的湖邊,雪花靜靜地飄落著。
喬伊靜靜地站在湖心亭下,望著遠比現代大得多的雪花落下,再落下。
她張開了嘴,呼出了一口氣,白霧瞬間形成,在空氣中漸漸消散。
“雪か(雪嗎)......”喬伊仰望著銀灰色的蒼穹,低聲說道。
站在她身後的一個看起來年齡相仿的男生,微微一愣,而後笑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也真是厲害啊,喬伊!”
喬伊回頭看向了他,面不改色地問道:“什麽意思?”
“不不,我只是在說,在這種情況下你也能保持著中二病的狀態也真是厲害。”男生連忙解釋道,“或許說,中二病的接受能力太強了嗎......”
他托著自己的下巴,說出了猜測。
“中二病じゃない、これは......(這不是中二病,這是......)”喬伊立刻開口辯解道。
“好好,但至少,我們兩個中國人站在一起,要說中國話的吧。”男生笑著打斷了喬伊的話。
喬伊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了,回身看向了不斷落向湖面的雪花。
“......怎麽了?”男生見喬伊心情似乎有些低落,便走過來,問道。
“......”喬伊默不作聲,只是定定地看著湖面。
『真是的,饒了我吧......』男生在心底暗道,抬手擦去了額頭上低下的冷汗,又道:“是在為梁毅的事情傷心嗎?”
“!”
喬伊扶在湖心亭扶手上的雙手猛地加大了力度,指尖都泛白了。
“......我說過了,戰爭,是一定會有人死去的。”她微微垂下了頭,頭髮遮住了眼睛,“所以,我也不會去為那些連自己都認不清的人哀傷。”
“......”男生有些震驚地張大了嘴巴,“你是認真的?”
“......啊啊,是啊,身為於暗影之中誕生的惡魔,我又怎麽可能會為一個死去的人哀傷。”喬伊這麽說著,手上的力度卻加大了。
男生此時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他撇開了頭,醞釀了一會兒。
“本當にそなに思いか?君は本當にそなに思いか?(真的那樣想嗎?你真的那樣想嗎?)”他開口問道。
“......”喬伊微微顫抖著張開了嘴唇,“え(是的)......”
“那你又為什麽要忍住自己的眼淚呢?”男生皺著眉頭,面露不忍之色。
喬伊嚇了一跳,連忙抬手擦去了眼角尚未滴落的淚珠:“不對!我才沒有......我才沒有要哭......”
可是,淚珠卻越擦越多,直到徹底地突破了她的防線,從臉頰上如柱傾下。
晶瑩的液體帶著熱氣灑落在了地面上,潤濕了一片土地。
“嗚嗚......”喬伊小聲地啜泣了起來。
男生咬緊了下唇,內心猶豫著。
喬伊的眼淚仍在落下。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上前一步,開口說道:“聽好了,喬伊!”
喬伊背部一顫,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了他。
男生咽下了一口口水,接著道:“梁毅的死,沒有人會去責怪你。在一開始時,我們就已經心知肚明了,自己可能什麽時候就會死去。
而且,梁毅也是為了救我們,才會留下來攔住他們的。
如果,你一直這麽下去的話,他不就白白犧牲了嗎?!”
“但、但是,那是我......”喬伊哭著,說道。
“那不是你的錯!你自己不也說了嗎?!你不會為了一個連自己都認不清的人哀傷嗎?!”男生打斷了她的話,“而且,你的決策沒有任何問題!
所以,所以!你要振作起來啊!
你可是,我們的會長啊!”
“嗚嗚嗚......”淚水再次從喬伊的臉上淌下,“如果,如果,我並沒有能將大家都救出去的能力......”
“那,我就來救你出去!”男生一把抓起了喬伊的手,“我至少......”
“絕對不會,讓你死去的!”
男生眼睛中閃爍著光彩,堅定地說道。
“......”喬伊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那是她頭一次感覺到一股名為“愛”的情緒在胸口之中滋生。
然而......
“錚!”
一道奇特的聲響突然傳入了湖心亭中的二人的耳朵。
喬伊回頭想要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男生卻是一把推開了她。
“會長!!!”
湖的另一邊,傳來了其他人的聲音。
“嘶啦!”
“噗。”
輕微的衣帛被撕裂的聲音伴隨著輕微的利刃切開身體的聲音傳入了喬伊的耳朵。
一枚利箭徑直插在了男生的胸口上。
“!”喬伊倒吸了一口冷氣,但是,還未等她說出話來,一片箭雨便向著湖心亭的方向傾瀉了下來。
男生連忙撿起了地上的盾牌,護在了喬伊的身前。
鋪天蓋地的利箭傾瀉在了湖心亭之上,不多時,整個湖心亭插滿了箭羽。
男生的身上同樣插滿了利箭,頭低垂著鮮紅的血液從身下流出,潤濕了土地。
在那種程度的箭雨之下,一塊盾牌像是紙一樣脆弱無比。
喬伊臉色蒼白,她已經無視了腳踝上的傷勢,伸出了手,想去觸摸男生的臉龐。
“啪!”
一隻手從後面拉住了喬伊:“會長!快跑吧!”
手的主人說著,一把拉起了喬伊,衝向了在數面盾牌的掩護下,成功抵達了湖心亭的小船。
“第二輪來了!!!”
船上的一個人突然大喊道,只見無數的利箭從另一個方向射向了湖心亭。
喬伊被略微有些粗暴地扔到了船上,她此時才反應了過來:“等、等等!”
“已經晚了啊,會長!”船上的另一個人叫道,“他已經死了啊!”
“嗡!”
仿佛某根神經斷掉了一樣,喬伊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倒在了船上。
“嗬!!!”
我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從床上彈了起來。
冷汗已經沾濕了睡衣,枕頭上也有著潮濕的痕跡。
我怔怔地坐在床上,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喘了幾口氣之後,我垂下了頭,卻猛然發現手壓著的地方仿佛正在被鮮血潤濕著。
“啊!!!”
我大叫一聲,抬起了手,卻又發現,一切都只是錯覺。
床上乾淨如初,哪有什麽鮮血?
我將目光轉到了手心上。
那裡除了有些汗液之外,沒有任何異常。
我蜷起了雙腿,整個人縮在床頭,想要哭,才發覺眼淚一直就在流著,不曾停下。
我把頭埋到了膝蓋之間,任由淚水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