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林幸不急不慢的回頭,故作詫異道:“老板還有事嗎?” 老板這回擺出一副笑臉道:“關於那工坊,若小少爺真有意,價格上還可再商量,不若小少爺也報個價來聽聽如何?若是合適,老夫也可考慮。來,請入內詳談,入內詳談。”將三人重又引回店中。
林幸大剌剌的往靠椅上一座,五指長開比了一比,開口道:“五萬錢,我只能給這個數。”
“什麽?五萬錢?這也太低了吧?這讓老夫如何能答應?”老板一副憤憤的樣子。
林幸看老板沒有一口回絕,就大致了解了老板的態度,他確實急於出售,短時間內想再找個買家並不是容易事,但是五萬實在太低了,他肯定要虧不少,是以心裡非常猶豫。
林幸也不理那老板,反而對黑衣道:“黑衣,屋內有些悶氣,幫我扇扇子好嗎。”
黑衣甜甜的答了一聲:“好。”就從懷裡拿出那把折扇,賣力的對著林幸扇呀扇,扇呀扇。
林幸擺出一副滋潤的表情,閉目享受了一會,才又不疾不徐的開口道:“老板,在我看來,此價已經不低了。你現在連店鋪都已經賣了,工坊還要之何用?還不若早早的出手算了吧?……早賣一日,你便可早一日遷往建康那繁華的大都市享受都市雅居生活,再大都市裡早一日開展你的新事業。反之,你就得一直拖在這裡走也走不得,還得另找住處。……老板做買賣有些年月了吧?應該不會不知道如今這世道艱難,買賣難做,有錢的士族看不上你這本小利微的造紙買賣,看的上你這買賣的人,卻出不起這錢財。你目前可謂是進退兩難啊。
你既急於轉手變現,還想要一點虧都不吃,想要能保本,哪有這麽便宜的事呢?轉手都是要折價的,而且你這造紙工坊已經經營有些年月了,無論是房舍還是設備都有破損,還應該要計算折舊差價,所以五萬錢與你,你其實虧不了多少。
你出售這麽些天應該也發現沒什麽人願意接手吧?有人願意接手你早就賣了,也不會等到今天了。碰上少爺我願意出此高價收購應該是你的運氣,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少爺我家境殷實,買一家工坊其實與我別無用處,我又不指望其能與我賺錢養家,充其量只是為了好玩而已,只是因為好玩所以我才有興趣收購你的工坊,但是如果為了玩花的錢財太多,就不值得了。太貴我就不想要了,與我也不會有什麽損失。你說是與不是?”
林幸這番剖析利害,可謂攻心之策,表明敵我雙方的立場,讓那老板自己評判,把個工坊老板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不發一言。
林幸也不急,拿起夥計端上來的茶細細的品,同時享受著黑衣的扇子,頗感愜意。
半晌,老板愁眉苦臉唉的一聲開口道:“老夫從商數載,見人可謂多矣,像小少爺這樣頭腦機智的少年老夫真還是第一次遇到呢,既然小少爺已經將事情看的這麽通透,老夫似乎也沒什麽話能打動小少爺再提些價了,老夫確實急於出售工坊,無法可想,罷了,今日就讓小少爺得一實惠吧,五萬錢,就按此價成交好了。”
林幸這才滿意的笑起來,旺財也是大喜,暗暗佩服少爺機智有本事,這一下可是幾句話的功夫就省下了一大筆開銷啊!旺財覺得少爺的這些招數都高深莫測,看來自己以後經營店鋪的時候都要學著點。
之後雙方訂立轉讓契書,雙雙簽名按了手印,又將房契地契夥計的工契一一點清過手,然後林幸在懷中一陣掏摸,從錦囊裡取了五個金粒放在桌上,朝老板點頭而笑。
老板看到金粒,眼睛一亮,苦巴著的臉也稍稍收斂了一些,墊了墊分量,又仔細檢查了一番,點點頭示意滿意,然後小心翼翼的將這五顆金粒貼身收好。
雖然黃金與銅錢的比價是一兩黃金比一萬錢。但是在大多數人,尤其是商人的眼中,一兩黃金都要比一萬大錢要貴重一些。黃金有幾個顯而易見的好處,易儲存,輕便易攜帶,好藏不易被偷盜,不生鏽不汙損,還有升值空間,而且能夠彰顯身份。像這工坊老板將要搬家的時候,黃金重量輕易攜帶易藏的好處更是體現的尤其明顯,而且他去的是建康,黃金也不愁兌換,林幸能給出黃金對老板來說實在是意外之喜,所以他原先因為低價轉讓帶來的心理不平衡也消退了許多。
之後老板帶著林幸三人重新來到造紙工坊,向幾位夥計宣布了林幸是他們的新老板,算是完成了全部交接,回去繼續收拾東西準備搬家了。
林幸宣布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即日起造紙工坊正式掛名為“林氏紙業”,並入錢塘林氏旗下的產業。第二件事是任命旺財為林氏紙業的總管,以後工坊內一切事情都由旺財處理。第三件事是員工福利待遇問題,宣布工坊內夥計的月餉照舊,並且林氏員工到市集上林氏商鋪中一切消費均可享受九折優惠。
林幸又吩咐旺財回去後趕緊用竹片趕製員工證若乾,分發給諸人,作為林氏員工的證明。
旺財將這些事情一一用紙筆記錄下來。旺財的紙上已經記的密密麻麻了。要做的事情還真多啊。
接下來暫時沒什麽事情了,林幸松了一口氣,今日的收獲還是很豐富的,有了自己的工坊,有了自己的鋪子,只等鋪子空出來,稍微裝修一下店面,就可以開張了,可惜開張時自己這個大老板肯定身在初陽台道院,不能出場了,便由旺財全權代理吧。
三人又開始在集市中閑庭信步,時間差不多了,準備隨便逛逛就趕回家去用午膳。
剛走兩步路,卻聽見前方一片喧嘩聲,走過去一看,只見一眾家丁圍著中間一個年輕男子拳打腳踢,邊上一個美貌少女手足無措,不停的哭喊“別打了!別打了!”
林幸一看那少女的容貌便是一呆,只見其一頭美麗的長發輕輕飛舞,濃淡適宜的柳葉眉,一雙秋水般明眸,嬌巧的瑤鼻,潔白如雪的嬌靨,溫婉可人,身著長裙,展現出妙齡少女的窈窕身姿。
此時她正一臉急迫,潔白的面頰微微泛紅,正巧一眼向林幸處望來,眼中含淚,充滿祈求之色。
林幸本來不欲多事,此時見少女傷心的模樣便感覺一股熱血上衝,上前一步大吼道:“都給我住手!什麽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懲惡?可知這天底下還有王法嗎?”
幾個打人者都是一副家丁打扮,聽到這聲大吼嚇了一跳,都停下了手,目光中帶著懷疑之色的盯著林幸三人,雖見其只是三個孩童,但林幸服飾華貴,似乎不是普通人家,便謹慎問道:“你是何人?我們是丁氏府上家丁,受老爺命令行事,與你無關吧?你何必要多管閑事?”
那美貌女郎見幾個家丁停手,趕緊走上前去,扶起地上那被打的鼻青臉腫的男子道:“陳郎君!陳郎君!你醒醒!你無事吧?都怪我,都是我不好,嗚嗚……”
林幸見那女郎已將被打之人悄悄架到了一邊,暫時脫離了家丁的包圍,這才大聲道:“我乃錢塘林氏林幸之。”
“林氏?就是那個外來戶的士族吧?你們在錢塘還未站穩腳就趕來胡管別家的閑事嗎?我丁氏的事你還是少管的好,莫要給自己惹禍上身!”幾個家丁上前一步, 表情隱隱不善。
林氏一來錢塘扎根必然是從別的士族身上搶奪利益,所以錢塘本土士族對林氏都算不上友好的。
黑衣上前一步護住林幸,眼望著他,等他示意就上前動手。
林幸新練武功,正想找機會試試身手呢,眼見這幫人只是一幫普通家丁,沒一個是真正會武功的,就是一幫軟柿子,正好可以拿來給自己練手,這麽好的機會怎能錯過?此時早將葛洪的吩咐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就想著上去一試身手。
他哼哼冷笑,對黑衣道:“黑衣你不用出手,在邊上保護好旺財和那對青年男女就行了,看我來對付他們。”
說罷便衝了上去,施展開提縱術和吐納術的同時,右手暗暗握拳蓄勢,同時上身向右側扭曲,微微後仰,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弦一般,雙腿飛快的移動,迅捷無比的衝到了對方當先一人的身前,然後身子猛地頓住,右手驟然爆發,將身體俯衝向前的一股慣性全部集中在這擊出的一拳之上,大吼一聲“嘿!”,一拳狠狠的擊向對手的小腹,對方反應不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雙臂下意識的往腹部之前一擋——
實拳那狂猛無匹的力道瞬間轟擊在那家丁兩臂交匯處,只聽“哢嚓”“哢嚓”兩聲脆響,此家丁的雙臂居然雙雙折斷,身體不由自主的重心向後,騰騰騰騰的一連退出七八步遠,才終於站定,可是隨即往地上一跪,口中哇哇的吐出一大口鮮血,嘴巴啊啊張的老大,想要說什麽卻一句也說不出來。這還是林幸怕打出人命,隻用了五成力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