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個混蛋”吉姆感覺有些牙疼，然而想到上面下來的命令，還是歎了一口氣，默不作聲，看著李莫用黑黢黢的手糟蹋他珍藏很久的美酒。

　　李莫沒有聽到往常吉姆喋喋不休的咒罵聲，感覺有些不對勁，停了下來，看向吉姆的眼光還是有些不信，畢竟不論是聯邦還是帝國，軍隊護犢子的傳統總是一脈相承的。

　　“是真的，這次你惹的麻煩太大了，昨天你執行的任務，指揮部讓你活捉其中一個目標……可你最後殺了他……”吉姆歎了口氣，繼續說:“軍部的命令是，抹除你的軍籍……”

　　“你給我聽清楚！”李莫一把推開桌子，昂貴的皇家禮炮落在地上，碎片遠遠彈到牆壁上，甚至有一塊劃破了李莫的眼角。不過他沒有在意，抓著吉姆的領子，惡狠狠的說道:“如果我不殺他，我會死！條例上也寫過，執行清除計劃，特工的生命安全第一，自行判斷是否處決可選目標！”

　　“我很清楚！你先冷靜！”吉姆將抓著他領子那雙略顯稚嫩卻早已布滿老繭的雙手拿下，解釋道:“這次你處決的目標A，真實身份是帝國十二家族中，某個家族的直系成員！”

　　吉姆忍著不想說出那個家族的名字，和李莫相處六年，他很清楚李莫的性格，恩怨分明，睚眥必報！可他畢竟太弱了，一旦他去了，肯定再也回不來了。

　　“好，我冷靜下來了，你說！”李莫站在那裡，說出最後兩個字後果然一句話都不說了。不過吉姆甚至不敢直視那雙明亮的黑眸，他很清楚那裡邊絕對充滿著讓他無法承受的憤怒，和失望……

　　“那個家族現在隻想找出你！聲稱他們家族死掉的成員是登記過的臥底！而你，則是在他說出自己的身份之後，依舊殺了他……他們的手段讓軍部惡心，可是卻沒有任何辦法。”

　　“不，不對，我還有黑匣子，在我的匕首中，快！把它取出來，快！”

　　李莫的大腦一團亂麻，說著就準備往外邊衝。可是一隻有力的手掌將他硬生生按住。

　　“已經晚了，昨天晚上，軍部就有人來取走了我們這裡所有的記錄……以及你的武器。現在裁決所裡，關於昨天的任務證據，是由目標A的黑匣子提供。”

　　“隻是讓你受委屈了，李莫，為了帝國的大局，軍部希望你能簽署保密協議。”吉姆走到旁邊的櫃子邊，從一疊資料中抽出一張紙，遞給李莫。

　　李莫看著那張紙，仿佛上面長了一張嘴，做出不同的口型嘲諷他的愕然。

　　“軍部對你的判決是，抹除軍籍，你的過去，資料都已經偽造完畢……以後，你不再是軍部的天狼，而是一名普通在校高中生。”吉姆低沉著說話，從口袋掏出一張卡，遞給李莫。

　　“這是你的1700萬，你年紀是這裡最小的，也是性格最不穩重的，所以我把這些錢保存的好好的，等著那一天你想離開再交給你。”

　　李莫沒有去接那張卡，沉默片刻，忽然抬頭開口說:“能不能隻抹除我的軍籍，我還想繼續留在這裡。”

　　“不可能的，李莫。如果你繼續留在這裡，會受到那個家族的報復，這也是軍部為你著想……”吉姆想了一下，恍然大悟，似笑非笑的拍了一下李莫的肩膀，然後語重心長的說:“放心吧，沒事兒。人類能生存到現在，無非是賴以特有的適應力，我相信你一定能適應普通人的生活！”

　　“是因為害怕過普通人的生活麽?”李莫嘴角的苦澀，

恐怕隻有他自己能體會到。　　……

　　隔天，地球某個偏遠的小城市，川城，迎來了一位新居民。

　　下了列車，摘下圍巾，李莫冷漠的看著過往的行人，那種眼神，是獵人看向獵物的眼神。

　　“媽媽，這個叔叔好奇怪啊！”

　　一個洋裝打扮的小蘿莉見到李莫，嚇得緊緊握住旁邊一個風韻猶存的少婦的手。

　　李莫清醒過來，連忙衝著小蘿莉笑了一下。結果小蘿莉看到李莫的微笑，愣是怕的哭了起來。

　　“你這人，不好好讀書，裝什麽黑手黨！”少婦瞪了李莫一眼，匆匆拉著小蘿莉走開。

　　對此李莫隻能苦笑，職業病犯了……摸了摸嘴上都能捏起來的胡子，完完全全是一個裝滄桑的不良高中生，也難怪會被別人誤解了。

　　隨便找一個理發店，剪了一下頭髮，去川西城最著名的洗浴酒店訂了一周的房間，把身體衝洗乾淨，才走了出來。

　　站在熱鬧的大街上，李莫感覺渾身一陣乏力，茫然的看著周圍的人有說有笑的走過，或是低著頭玩手機。他發現自己和這整座城市格格不入。

　　這裡，實在是太和平了，和平的讓他感到不安！

　　手下意識的抖了一下，匕首沒有滑下來，李莫苦笑一聲，再也不去想從前。這是所有從真正戰場上退伍下來軍人都會做出的反應。長期在戰場邊緣掙扎，他們無時不刻在與敵人做著殊死搏鬥，所以他們到了人群中，難免會出現種種不適應。

　　李莫停下腳步，回頭卻再也找不到來時的路。

　　天上逐漸飄起雨絲，在軍隊了接受的常識教學，他明白現在是春天，這也是春天的第一場雨，象征著萬物複蘇。也許是很久沒下雨的緣故吧，周圍有不少人，尤其是小孩子，無不張開雙臂迎接這天賜甘霖。

　　“天狼中尉，請跟我來！”

　　就在李莫出神的片刻，一個略微有些低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抬頭一看，一位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的大叔，李莫沒有太大反應，軍部早已通知過他，會有人給他相應的證件和關於平民生活的指導。

　　李莫跟著這位大叔走進旁邊一所咖啡館，兩個人沒有多余的動作，直接挑了一個比較隱秘，通常是情侶才會選的隔間坐下。

　　“我很好奇，你這麽小的年紀，軍銜居然是中尉！”

　　“現在不是了，所以不要廢話，把我的東西給我！”李莫有些不耐煩，一提起軍銜的事，就會讓他回想起以前的事情。

　　“哦，抱歉，抱歉。給，還有你的一千多萬，都在這裡了。”大叔從口袋裡抽出一個手環，遞給李莫。

　　人類到了星際殖民時代，面對日益劇增的人口，原本的戶籍管理制度也慢慢被淘汰，現在所有人的信息，都被收錄在這一隻小小的手環當中。

　　手環……想到這兩個字，李莫一陣愣神，隨後眼裡全是黯淡，這一切都被大叔看在眼裡。可他沒有打斷李莫的回憶，隻是靜靜地等著。

　　“對不起，打擾一下，兩位的咖啡。”

　　一名漂亮的服務生走了過來，放下兩隻造型精湛的杯子和一壺續杯的咖啡， 就離開了。她這一來，也打破了兩人沉悶的氣氛。

　　“嗯，抱歉，我想起來以前的事情了。”李莫端起咖啡，抿了一嘴。

　　“以前怎麽樣?”大叔撓有興趣的問。

　　“呵呵……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李莫笑了笑，沒有接著大叔的話說，而是岔開了話題。“大叔你以前的軍銜是什麽?像我這種非正常退役的軍人，恐怕不是一般的民事官能安排的吧?”

　　“哈哈，你可以叫我施佩德。我相信以後我們還會見面的。”施佩德那裡聽不出來李莫話裡的諷刺，既然兩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不能透露出來，那就不要追問到底了。

　　“哈哈，我就是這樣的脾氣，請你不要見怪。施佩德先生。”

　　“沒關系，李莫，從今天開始，你所有的職務都被解除了，因此，在普通人面前，絕對不能透露自己曾經的身份，你明白麽?”

　　“嗯，我明白。”

　　大叔一臉嚴肅的說了這麽多，確實有些讓人不適應。

　　說完這些話之後，大叔就走了。李莫甚至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離開的。茫然的一口一口喝著咖啡，身旁一對又一對情侶走過，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苦，好苦。

　　李莫嘴裡盡是苦澀，不僅僅是那劣質咖啡的味道，還有很多說不出來的，關於以前的記憶。

　　李莫很累，像往常在軍隊裡，他的累主要體現在身體上，大不了去醫務室逗逗幾個漂亮的女護士，就精神百倍的前往下一個任務。

　　可是現在，他隻想趴在床上，什麽都不想，好好的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