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鎮,宛丘村。
清晨的林間回蕩著繞梁琴音,隻是撫琴人的心緒,略顯惆悵。
“都言琴瑟在禦,莫不靜好,怎地伏皇這曲子,如此哀傷。”
見來了客人,伏羲停指起身,“讓玄女見笑了。”
“昨日之事,我也聽說了。我等緣何入了這舊鎮,何公子是清楚的。黑龍出逃乃死罪,斷不會殃及洛神。”
伏羲請眼前的玄衣女子落了座,親自奉茶,二人酌了一小口,伏羲這才說道:“染塵行事周全,我自然是放心的,隻是過了這麽久,我還未能將小女救出黑龍之手,有愧於她。”
“今日來,我便是與伏皇說這事兒。洛神失了仙體,這些年你一直在尋迷仙引是吧?”
聽得迷仙引三個,伏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語氣難掩激動:“玄女可是得了什麽消息?”
玄衣女子知道伏羲心急,也不賣關子,“三年前,傳說有迷神引降生舊鎮,引起一場大亂。我們以為迷神引讓似水柔守護得了去。”
伏羲點了點頭,接話道:“現在看來,並不在她手上,否則她也不會隕落。”
“昨日花神大壽之上,何染塵代似水柔獻上半份迷神引,伏皇恐怕還不知道吧。”
“這、此事當真?”
伏羲雖然有此一問,卻分明坐不住了。眼前的女子是誰?那可是與自己同列上古神位的九天玄女,怎會拿這種事情玩笑。
“當真。”
“似水柔不惜一死換花神神體重修,實在是深明大義。”伏羲打心底的佩服這位舊鎮前守護。
九天玄女莞爾一笑,“她與花神之事,我們先不談。天降迷神引,不可能隻有半份。所以,另外半份迷神引,定還在這舊鎮之中。”
方才九天玄女可說得很清楚,何染塵隻獻了半份迷神引與花神。
“玄女的意思是?”伏羲心中波瀾起伏,可此事既然是九天玄女所告,想必她的見解更深。
“斷然不會在何公子手裡了。”
這很簡單,若似水柔還留有半份迷神引,當初何不自救?
這舊鎮勢力錯綜複雜,如果半份迷神引不在何染塵手裡,那可就棘手了。
舊鎮大戰,八十一村半數都參與了進去,如今迷神引在誰手裡都有可能,舊鎮大了去了,這不還是得大海撈針?
伏羲激動的心情慢慢冷卻了下來。
九天玄女頗有意味的看向遠處,伏羲知道那邊是主鎮方向,有些明了,“你是讓我去問舊街那位?”
主鎮舊街,這是一個舊鎮居民,八十一村各族之長,都不願提及的地方。
“伏皇,洛神於你,較之於何?”
“我伏羲一生,無愧天地,無愧蒼生,隻愧兩人罷了。”
九天玄女知道伏羲是至情之人,他口中的兩人,一定就是風裡希和洛神了。
“那我言盡於此。”
待到九天玄女離了宛丘,伏羲長歎一聲:“洛兒,為父一定會救你的。”
話罷,便踏步往主鎮而去。
隻是伏羲哪裡知道,造化弄人。他這一去,迷神引沒有問出什麽,反倒是得了另一個難以接受的消息。
再說青丘九尾狐族這邊,與何染塵約定的一日時間已經過了,在丹曲谷守了一日的純狐攬月不免有些擔憂。
何染塵作為舊鎮守護,向來一言九鼎。
說好一日便回,可沒見著人,純狐攬月就知道怕是應了何染塵當初的前半句“若無意外”中的意外了。
“姑姑,你說染塵哥哥出事了?”純狐鬱歪著腦袋,她可不信。
“花神大壽有花神本尊在場,肯定無事。何公子一日未回,應該是被黑龍耽誤了。”
純狐鬱從小就是何染塵的小尾巴,她的這位染塵哥哥修為如何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又有秋水劍護身,實在想不出黑龍能整出什麽么蛾子。
“姑姑放心,那黑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還想逃,有染塵哥哥出馬,定然手到擒來。”
“你這丫頭,我們九尾狐與那黑龍有什麽區別?不都是這裡的囚徒麽。”
“那可不一樣,黑龍是壞蛋,還欺負伏洛姐姐。”純狐鬱倒是想得開。
可她越是這樣,純狐攬月越覺得心痛,舊鎮這麽多人,隻有純狐鬱生於此,長於此,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說不出的可憐。
自從昨夜太清湖一劍斬了黑龍,何染塵就知道,這舊鎮一時間不能回了。
千萬年來,舊鎮都處在一種風雨飄搖的境地,歷代守護苦苦維持,撐到了今天。若是人皇伏羲得知女兒死在了何染塵劍下,縱使他通曉大義,難免也會與何染塵心生芥蒂。
這無疑會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內憂外患,厚積薄發,隻怕舊鎮就要毀於一旦。
黑龍這招玉石俱焚,確實叫何染塵難以招架。
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解決這問題的辦法,何染塵還真想到了一個。
招魂術法,歷來已久。
黑龍身死,洛神魂飛魄散,可如果十二個時辰以內,對其招魂,尚有一絲讓她還魂的希望。
隻是這其中,還有一個大問題需要解決。
“何公子,縱然我這老婆子幫你招回了洛神魂魄,你又當如何安置?”
何染塵連夜趕到豐都,見了以招魂術聞名仙魔界的關亡婆,把來龍去脈這麽一說,關亡婆這才有了這一問。
“當年黑龍把洛神魂魄滋養在體,倘若你能招回洛神,我做這個宿主。”管不了這許多,何染塵鐵了心要把這問題解決。
“何公子說笑了。”關亡婆滿臉褶子笑得詭異,笑開了花,“當年黑龍是在洛神身死一瞬收了她的三魂七魄,算是偷了巧。倘若洛神魂魄還能二次寄生,伏皇大人不早就斬了黑龍,迎回愛女的魂魄了嘛。”
不怪關亡婆笑話,這還真是何染塵考慮不周。
“那就沒有辦法了?”
“沒了。”
“一點都沒?”何染塵不肯死心。
關亡婆雖然久居凡塵,對舊鎮之事也有耳聞。見何染塵心急如焚,索性死馬當做活馬醫,“辦法倒是還有一個,不過太難了。”
“但說無妨。”
“直接將洛神魂魄招回洛神仙體,讓洛神複生。”
“洛神的仙體早被黑龍……你是說,重塑洛神仙體?”話到一半,何染塵就知道關亡婆為什麽說這個方法很難。
“老婆子也知道迷仙引不好找,本來也不願意說與你聽的。”
那伏羲花了數千年都沒得到迷仙引,一時間讓何染塵那裡去找?
關亡婆見何染塵沉默不語,勸慰道:“何公子,聽老婆子一句勸,伏皇大人心懷天下,你與他坦白此事,說不定還有轉機。”
“當年女媧娘娘為蒼生殞命,留下伏皇與洛神相依為命。伏皇再為蒼生,自動入我舊鎮長居。今日洛神因我而死,叫我於心何安?”
“你來我這裡也耗了些時辰。短短八個時辰,你到哪裡去尋迷仙引?”
何染塵眉頭深鎖,沉默了半晌,打定了主意,“說不得今日也要折騰你老人家一番了。”
“哪裡話。”
“你去太清湖設法留住洛神魂魄,八個時辰以內,我會帶洛神仙體來與你會合。”
“既然何公子這麽說了,老婆子自當竭盡全力。”
天下之大,何染塵知道那裡,肯定有拯救洛神所需的神物。
正當關亡婆要把何染塵送走,這豐都的小宅子卻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關亡婆家院子裡有一顆百年老樹,此刻一行十數人就在這老樹底下,將原本就不大的院子圍了各水泄不通。
來人個個西裝革履,短發墨鏡,身姿挺拔,紀律性很強,應該是凡塵的組織。
心知來者不善,關亡婆當下低聲道:“何公子,這些人應該是來找老婆子我的,你有事我就不留了。”
“今天,誰也走不了。”
何染塵聞言眉頭一挑,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