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東方欲曉,萬物初醒。
斷界林就像從夜的沉眠中蘇醒了過來,遠遠地,不時地響起一聲凶獸的嚎叫。
一名少年疾步飛奔,不斷跳起越過地面的亂枝藤蔓。他一邊快速奔跑,一邊朝著身後望去,臉上露出一絲駭然。
“該死!是尖刺戰豬,隻要被它稍微碰一下,不死也會重傷!”
少年身後,一頭凶獸正越過灌木,橫衝而出,直朝少年追去。它鬃毛如針,背脊如刺,正是尖刺戰豬的形象。
尖刺戰豬眼露凶光,呲開滿嘴獠牙,每一次落地距離前面身影就更近一步。
“怎麽辦?”
少年奮力狂奔,一臉驚慌,兩眼不斷地左右晃動,尋找逃生的辦法。
突然,正面迎來一顆參天古樹。少年臉色一喜,不僅沒有避開的打算,反而再一次加速,眼看就快撞上樹乾。
卻見他身子一低,雙腳使勁踏地,高高躍起,同時手腳並用,直接爬了上去。
“崩――”
幸好選了一顆粗大的古樹,不然還真不一定撐住尖刺戰豬的撞擊。即便這樣,大樹也是搖晃得厲害,差點將他震了下去。
“崩――崩――”
又是連續幾下撞擊,少年緊緊貼著樹乾,雙手插入樹乾的裂縫裡,動也不敢動。
尖刺戰豬撞擊了片刻,暫時停了下來,開始暴躁地圍著大樹轉圈,不甘心地四處尋找少年的身影。
“呼――”
少年長舒一口氣,飛快地朝著樹上爬去。
到了第一根橫枝,他一頭趴在了枝乾上,大喘著粗氣,暗自慶幸道:“好險,差點沒命了。”
少年名叫楊飛,正是血村中的一員。
在血村,隻存在兩種人:一種是耕田種地負責勞動的普通人;另外一種是進出斷界林獵殺凶獸的狩獵者。
楊飛今年剛好十六歲,再過三個月就可以參加祭祀大比。
隻要他在祭祀大比上取得好的排名,就可以成為一名真正的狩獵者,進出斷界林獵殺凶獸。
不過前提是,他能夠順利通過這一個月的獵殺試煉考核。
對於別人來說,獵殺試煉不過是一個過場。
通過兩年血食煉體,一般人都有了一定修為,對付普通的一階凶獸已經不算什麽難事了。
但對於楊飛來說,獵殺凶獸難於登天。
因為,他是一個沒有煉體的普通人。並且,還是血村千年來,唯一經受住鞭策十刑的普通人。
“楊明大哥,前面有頭尖刺戰豬,中午就吃烤肉吧?”一道洪亮的聲音說道。
隨之,響起一片腳步聲,想來對方人數很是不少。
楊飛臉色猛然一變,抱著樹枝的手迅速縮了回來,隨後整個身軀緊貼著樹乾,將自己隱藏了起來。
“既然這樣,順便殺了吧!這份血食留給楊茹,人家一個小姑娘,來趟斷界林也不容易。”另外一道渾厚的聲音傳出,想來便是那個叫楊明的領頭人了。
“那小茹先謝過楊明大哥的照顧了,待會兒烤肉便交給我,大家也好嘗嘗我的手藝。”那叫楊茹的女孩子接著說道,聲音清脆悅耳。
聽到女孩的聲音,楊飛身子一僵,拳頭不自覺地緊緊握起。
底下的打鬥,持續不過片刻,便已經結束了。
兩年煉體,同齡人中如今一個個都達到煉肉巔峰或者煉筋之境,隻有自己還停留在煉皮之境入門階段。
這是何其地諷刺!
煉體六境分別為皮、肉、筋、骨、髒、腑。
每一次進階,肉體能力都會大幅度提升,直到六境強化到極致,渾然一體,方為圓滿。 不過半個時辰,火堆上陣陣肉香上湧,直朝楊飛鼻孔裡衝去。他咂了咂嘴,肚子也不由得餓了起來。
“楊明大哥,聽說你已經用三階血食煉體了,是真的嗎?”楊茹勤快地切下一塊烤肉,遞給對方,柔柔地問道。
“嗯!早在三個月前,我就不用一階、二階的了。本就不缺血食,也就沒有必要用低端的東西委屈了自己!”楊明緩緩答道。他雖無過分炫耀,卻句句彰顯著自己的地位,仿佛隻有自己才是高人一等。
楊飛聽到對方已經使用三階血食,心中不由得一陣震蕩。
人與人之間的差別真的這麽大麽?這兩年來,我連一份一階血食都無法得到,一次最簡單的血食煉體都沒有經歷過,而對方卻已經開始用三階血食煉體了。
他依稀記得,狩獵訓練營時教習說的話。
煉體之道,與體質、天賦、勤奮、毅力等多種因素有關。但是,若是沒有血食,不管你再勤奮、再有天賦,一切都是徒勞。血食煉體,沒有血食二字,就不叫真正的煉體。
“楊明大哥何等人物,怎麽可能用一階、二階這些低級玩意兒?那些東西,也就我們拿著當寶貝。”
這聲音楊飛也熟悉,是一個叫楊建的人,從小就跟著楊明身後轉,是他的一個小跟班。隻是,他拍馬屁的水準就差了,就像現在,一個馬屁得罪了所有其他人。
場面一時陷入了尷尬,沒有人再出聲說話。
畢竟,這話要是反駁,就得罪了楊明;要是默認,豈不是承認自己都是低級人物,隻配用低階血食?
“撲哧――”
楊飛一時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他也想開了,沒有血食又如何?煉體不成又怎樣?
竟然我通過了鞭策十刑,可以參加獵殺試煉,這斷界林我本就來得,憑什麽就要躲著其他人?
“楊飛?”
楊建見是楊飛,臉色一變,隨之似乎想起了什麽。他快速走到楊明側邊耳語了幾句,就幸災樂禍地朝著樹上望去。
“楊飛,沒想到你還沒死?作為普通人,能夠在斷界林堅持一天,而沒被凶獸吃掉,你也算有本事了。”楊明抬頭望了一眼,滿臉不屑地說道。
楊飛爬下樹,朝著楊明看去,心裡不由一怒,就連說話,也不屑於正面對著我麽?
他兩眼微眯,忽然嘴角微微翹起,走到對方耳邊,戲謔地說道:“放心,我沒那麽容易死。倒是你,斷界林可沒有長老爺爺,你要是再哭著找爺爺,可就找不到了!”
小時候,楊明與楊飛就不對付,經常打架,每次楊明輸了都哭著找爺爺。
那時,楊飛的父親身為血村第一強者,受眾人尊崇。即便是楊明那當宗祠長老的爺爺,都不敢輕易得罪他。
“你、、、、、、”
楊明臉色一變,再也沒有那高高在上的姿態。他滿含嫉恨地望著楊飛,“現在不比以前,你父親自甘墮落,闖入血村禁地,身為墮落之子的你,還能有什麽依仗?”
自七年前,楊飛的父親闖進墮落之地,他便成了眾人口中的墮落之子。即便後來父親從禁地走了出來,他也仍然背負著墮落之子的惡名生活著。
從那以後,他沒有了長輩的寵溺,也沒有了童年的玩伴。有的,隻是別人的冷漠和厭惡。
“依仗?若我像其他人一樣有血食煉體,別說你,即便你爺爺也不敢小視與我。”楊飛毫不怯弱,正視對方,話裡充滿了自信。
“可惜,你永遠都不會有血食煉體。而我,要對付你輕而易舉!”
楊明剛一說完,身形一動,舉手之間就掐住楊飛的喉嚨,他臉色猙獰,湊了上去,
“奉勸你一句,沒有實力,就沒有尊嚴。你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混世魔王了。如今,你不過是個煉體不成的普通人,永遠隻能仰視我的存在。”
楊飛臉上青筋凸起,使勁地掰著對方的手掌,良久才微微稍顯松弛一些,他瞪著血紅的雙眼,臉色被憋得通紅,“你也就這點本事而已,不過一些唬人的手段,你可敢殺我?”
楊明一怔,臉色一片鐵青,他氣得牙齒咯吱作響,掐住對方的手掌卻不甘心地放了下來。
他心裡雖然恨不得一掌劈死對方,卻實在是沒有那個膽量。來此試煉之前,爺爺千叮囑萬囑咐絕對不能對楊飛動手。
他還記得爺爺的原話:“楊飛要死,隻能死在凶獸手裡,絕對不能死在任何人手裡。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咳――咳――”
楊飛順了順氣,撇了楊明一眼,硬氣地諷刺道:“戚!沒膽鬼,還偏要裝!”
這七年來,他知道自己雖然不受人待見,但沒有人真正敢於對自己動手。甚至,這片密林中,可能就隱藏有人觀察著自己的一舉一動,所以他毫不擔心自己的性命。
楊明一臉青黑,雖是氣急,卻又無可奈何。他突然一笑,戲謔地賤笑道,“沒關系,我承認拿你沒辦法,不過有人想找你談談。”
他說完,便朝著背後的楊茹望去。
楊茹抿了抿嘴,臉上一片慘白。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楊飛面前,從袖袋裡掏出一塊血玉遞了過去,
“這個是你母親留給你的,我現在還給你,從此我們還是當做不認識的好。”
楊飛自記事起,就沒有見過母親,唯一與母親有關的物件就是對方手中的這塊血玉。那時因為不懂事,便將它送給了楊茹,為此,他還挨了父親一頓狠揍。
“你想說什麽?”楊飛並沒有接過血玉,而是定定地望著楊茹,等著她的解釋。
楊茹微微抬起頭,看著楊飛的眼裡閃過一絲不忍,但想起以後兩個人的命運,隻得狠下心斬斷舊日一起成長的羈絆。
“你的情況,你自己也清楚,這次獵殺試煉就算讓你湊巧通過了。那麽三個月後的祭祀大比,你又能如何?你的命運已經注定,隻能每天耕地種田,忙於活計。
而我不同,我已經達到煉筋之境。三個月後的祭祀大比,必然會大放異彩。隻要六個月後接受命神的賜福,就會成為一名真正的狩獵者。從那以後,我的生活是進出斷界林的冒險。無論作為朋友還是其他,我們都沒有任何交集。”
楊明走到楊茹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這才看向楊飛,見對方臉色變化,他更是得意,繼續落井下石道:
“楊飛,小茹說的對,不管你再掙扎,也改變不了你普通人的事實。三個月後,你便永遠也無法走出血村,隻能一輩子在後山耕地種田,到時候我看你還怎麽囂張?”
有了楊明帶頭,其他人也跟著冷嘲熱諷起來。
“說來說去,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罷了!”
“是啊!既然確定了無法成為狩獵者,就逃脫不了一輩子平凡的命運。”
“他再掙扎也隻是普通人, 永遠都無法和我們成為一類人。”
、、、、、、
楊飛愕然地呆在原地,聽著他們各種言論,心裡一片冰冷。
不管他有多麽堅強,有多麽自信!那道一直殘留在心底的傷疤,這一刻,被撕裂得淋淋鮮血。
無論發生什麽,他都必須接受三個月後的命運。
是歸於平凡,不被任何人在意的普通人;還是歸於熱血,成為一名狩獵戰士。
楊飛接過血玉,撫摸著那久違的溫暖,突然感覺一股熱氣上湧,不由得質問道:
“三個月如何?普通人又如何?沒有血食又如何?你們又憑什麽一口認定我楊飛一定會輸於他人?”
他猛地抬起頭,眼裡再次冒出自信地光芒,少年銳氣依舊不減,
“當初,又有何人相信過我能通過鞭策十刑?竟然我可以創造一個記錄,為何不能再創造另外一個記錄?”
“你若真的再次突破記錄,通過了祭祀大比的考核,我佩服你,那些話我願意收回。”
楊茹臉上露出一絲惱怒,不服氣地抬著頭,緊緊盯著楊飛說道:“但是你若做不到,那便說明我的判斷是正確的,你的命運早已注定,永遠也隻能是一個普通人。”
楊飛站在那裡,眼眸裡冰冷一片,淡淡地說道:“我從來就不認識這樣的你,所以我根本不需要向你證明。不管是作為朋友,還是其他,我對你實在提不起半點興趣。”
隨即,他環顧了一下所有人,眼神變得堅定無比。“三個月後的祭祀大比見。那一天,你們都是我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