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起因原本就甚是荒唐……”
荒郊,月圓之夜。【最新章節閱讀】經久不見人煙的古廟中傳出一聲喟歎。
一陣秋風自牆縫窗欞中鑽過,短短的半截白燭搖曳了幾下,堪堪照出廟堂中殘破不堪的瘸腿供桌和灰白紗簾般布滿簷下梁間的層層蛛網。連此地最長壽的老者都說不清被廢棄了多少年的小小神廟裡,今夜似乎多出了重重黑影。
投S在牆上的影子被明滅的燭火拉長,尖嘴、長耳、粗尾、幽亮得不似常人的詭異瞳孔、紫黑色的尚帶著血漬的尖利指甲……被積年塵灰模糊了面容的山神怒目圓睜,一瞬間,在一張張猙獰面孔的環繞下,連清冷的月色也帶上了幾分Y森森的煞氣,神廟中殘破的神像早已分不清是鬼是神。
“這還要從一位離家出走的少女說起……”說話聲來自半躺於神像下的白衣男子。不停躍動的燭光裡,他微微仰頭,漆黑的眼瞳裡映出天邊飄來的一片Y雲,薄唇勾起,露出一個嘲弄似的笑。一眾詭異的神像的環肆之下,這張如水墨畫一般的乾淨的臉叫人自心底泛起一絲寒意。
風起,月隱,荒蕪的破廟裡一個不知從何處來的書生打扮的人,說起一段鮮為人知的傳說:
說是許久許久之前,彼時,今日皇家的開國天子尚還只是一個世家子弟,前大楚朝的遺留的真龍國君不過是個奔波山間的獵戶。這個離家出走的女子是天上下凡的武曲星,注定是要輔佐真君,平定天下。少女的武功一日千裡,一在山間遊歷的時候,不小心受了傷。
這合該是天注定要那位獵戶要重回殿堂,他恰好路過,女子求救。
宮變失敗,被追殺,半世困於莽莽林間的獵戶,曾經的天子,眼見這個姑娘一掌便打斷了一株幾人合抱的大樹,驚得目瞪口呆。
此後的發展曾經眾說紛紜,有人說,是女子為報答獵戶相救之恩;有人說,是女子感念獵戶善良。
神像前的白衣公子眯起眼睛,嘲諷的神色越發明顯:
“然而事實卻是,是獵戶脅迫了那個女子。”
僵持間,女子眼見自己腰間的傷口不停的流血,不消一刻,便會失血死去,無奈之下隻得開口討饒:“你若救我,來日必有重答。”
護送我回宮!
女子料不到這小小獵戶竟是那個下台的皇帝,護送廢帝歸驚,這一路驚險自不必多說,女子一口回絕。
此時,獵戶不慌不忙:“那……我就不救你。”長年與山中野獸爭鬥,他也有他的狡詐。
“嘖,要不怎麽說龍遊淺灘,受了重傷,武林高手亦不過是獵戶刀下的一隻兔子。”白衣男子道。座下路過見到火光的行人,“哈哈哈”的一陣嬉笑。一個披著鬥篷的男子撥了撥眼前的火堆,卻沒有笑。
“後來怎麽樣了呢?”人群中爬出一隻小鬼,歪著梳著雙髻的腦袋好奇地問。
“後來啊………………”白衣公子看了他一眼,複又望向沉沉的夜空,輕笑一聲道,“前朝最後一任皇帝不就是廢帝重立嗎?”
傷重的女子終究還是答應了。她護送了這個獵戶回京,卻拒絕了這個獵戶提出的種種高官厚祿。
“她不是上天派下來輔佐真命天君的嗎?為何不答應?”
“因為……她不屑於廢帝的人品,所以說,廢帝是砸了自己的腳。”底下又是一陣笑聲。
說來,或許真的是命中注定,女子返回的途中偶遇了現任天子的弟弟,也就是端王殿下,其後,天下大亂,周氏如有神助般連戰連捷,以一介平民之姿自各路諸侯中一躍而出,最終君臨天下。
“呵……居然有這種事……”眾人議論紛紛,“這位公子,你編故事哄我們吧?”
白衣公子並不反駁,微側過頭,乾淨的臉靜靜地隱在燭火之後。待議論聲止住後,方才續道:
“然而,楚氏禍亂天下,卻是真的斷於這個女子的手裡,最後破了西楚王城的人,就是這個女子。”
緩緩飄來的Y雲將圓月完全遮去,天邊不見半點星辰。白衣公子的心情忽然好了起來,笑容綻開在嘴邊:“她貫徹了自己的使命,平定了天下。”
“這個…………這個書生所言的人,聽著是不是有點像咱們的鬼面將軍啊!”有人聽著,聽著,聽出了幾分味道來。
“當然啦,當年破城的可不就是鬼面將軍嘛!”
“但是,你道天下太平以後,皇室會容忍下這個天賜的武將嗎??”掃了眾人一眼,白衣公子正要開口。
猛然間,廟外刮起一陣Y風,屋內的燭火立時熄滅。風聲呼嘯不去,如厲鬼號哭,將破舊的廟門吹得“啪啪”作響。廟外,飛沙走石,天空暗黑仿佛潑墨,伸手不見五指。有什麽聲響自風中隱約傳來,非鑼非鼓,忘川之水的冰冷寒意自耳際直灌心底,突然降臨的黑暗裡,有什麽裹挾著風綻開在眼前,紅的,銀刃方刺入R體時所迸濺出的鮮紅。直到貼上臉頰,才發現,原來是鋒銳的刀片,來自風裡。
來不及慘叫,一廟的人,就只剩下說故事的白衣公子,和那個戴著鬥篷的人。幾個身穿黑衣的人從廟外魚龍貫入,一個同樣披著鬥篷的人在黑衣人的身後緩緩地走了出來,滿頭青絲中一縷扎眼的白色發絲靜靜的飄在風中。白衣公子好似渾然未覺一般,拿起放在一旁的酒壺,透明的酒Y高高的被注入白衣公子手中執著的白玉杯裡,廟裡一時間只有這嘩嘩的倒酒聲。
白衣公子,一仰頭,杯酒入喉,是說不出的瀟灑肆意。
“我原以為,你是不飲酒的,沈莊主。”
沒錯,這白衣公子正是飲煙山莊的莊主,沈雲朝。抹去了嘴角沾染的酒漬,沈雲朝回過頭,看著這些人,晃了晃手中的酒壺,笑道:“王陌大人,睿王殿下,西北夜寒,可要飲酒一杯,去去寒氣啊。”
好似全然看不見他們手裡尚且泛著寒光,沾著鮮血的刀刃,看不見這一地無辜慘死的過客一般,沈雲朝笑的雲淡風輕。
“沈莊主客氣了。”坐在那裡的人,撩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一張略帶風霜的臉,五官端正卻泛著一股苦意,不是前來西北吊唁的睿王周鼎勳,還能是誰。
“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沈莊主,更沒想到還能有幸聽到沈莊主講故事。”
沈雲朝不提為什麽本該明日才到的睿王周鼎勳會在這裡的破廟裡出現,睿王周鼎勳也不提為什麽沈雲朝會到這裡來講什麽故事。
“好聽嗎?”沈雲朝又飲了一杯酒。
“好聽,但是也只能被當做故事來聽,而且,只能在這裡聽。”
“哦。”沈雲朝側頭看向睿王周鼎勳,深沉的眼睛襯著夜色,讓睿王周鼎勳無端的感受到了一股*迫的壓抑。
“既然好聽……,為什麽只有這裡能講?我還想著,要到建康去,開一間茶樓,好好的說說呢。”
“那只怕,沈莊主這邊一開,那邊就被人查封了吧。”
王陌含笑著C了一句, 沈雲朝掃了王陌一眼,點點頭。
“你說的也對,這件事兒,我不急於一時。”晃了晃手裡的酒壺,沈雲朝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點了點自己的腦門,笑道:“看看我這記性,我都忘了說了,小世子已經帶著人去驛館迎接你們了,如果見不到人的話…………,他的脾氣可是不太好啊。”
等睿王一行人走了,聽著呼呼地風聲,漆黑的眼瞳中有什麽一閃而逝,沈雲朝搖了搖頭,對著無際的黑暗,徐徐給故事補了一個結局:
“周帝無情,狠殺功臣。最終,天下大亂,子孫,手足相殘……”
風勢漸小,遮擋住明月的Y雲終於散去,熄滅的燭火又開始搖曳,濃墨般的黑暗如同那陣突如其來的怪風一般莫名地淡去了,一切仿佛不曾發生。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沈雲朝站起身,撣了撣衣擺上的塵土,漸漸消失在了破廟外。
“把人都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