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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客朝堂》第6章 西北寒歌(2)
  地上具是橫七豎八的屍體,血色融融,幾匹失去主人的馬在呆呆的原地打轉。嚴昊滿身鮮血,狼狽不堪的癱坐在地,楚神佑神一襲紅衣,婷婷而立。嚴昊試圖從楚神佑的眼中看到關心,哪怕是鄙夷也好,最起碼說明她眼中還有他,可是他什麽也沒發現,楚神佑的眼中隻有一片淡漠,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嚴昊難過的別過頭,準備好好的黯然神傷一番,結果就被一張突然放大的大胡子臉糊了一臉。

  ”世子爺,你沒事吧!怎麽這麽多的血,天哪!王妃會宰了我們的!“田彪身為一個健碩的巨漢,此刻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慘到不行。嚴昊一把捂住田彪的大嘴,有些尷尬的看著楚神佑訕笑道”他,他胡說的,胡說的。我不是什麽世子爺。“楚神佑什麽都沒說,隻是淡淡的看著嚴昊,和剛才沒什麽兩樣。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嚴昊率先敗下陣來,他沮喪的垂下頭,松開了手,一邊無力的順手在田彪身上擦了兩把沾上的鼻涕眼淚,一邊心虛的說道”好吧,我其實不叫常念,我是齊武王的世子,嚴昊。你別生氣了,好嗎?“

  田彪和彭明雙雙挑眉,心道”這姑娘的表情好像沒變吧,您是怎麽看出來她生氣的。“不過,她知道這樣一件大事,就好比你突然知道你隔壁鄰居家住著的文弱書生是當朝太子,而且你昨天還打了他一樣。怎麽說都不可能沒反應吧!楚神佑注意到了田彪和彭明的神色有異,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不知道嚴昊身份的才對。

  ”江湖之上,萍水相逢,你是誰,叫什麽名字,對我來說不重要。“

  ”哦,是嗎……“嚴昊的失落是顯而易見的,他扶著田彪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彭叔,把我的洗墨拿來。“

  彭明走到了那個被釘死在地上的馬匪身前,抬腳輕輕一跺,煙塵輕起,劍就從地裡嗖的一下被震了出來,彭明伸手握住劍柄,將劍交到了嚴昊的手裡。這時楚神佑才終於看到了這柄尚在鞘中便劍氣逼人的寶劍,劍身上鮮血淋漓,根本看不出它的本來面目。聽到嚴昊叫這把劍洗墨,楚神佑流露出了些許驚訝之情,她開口問道”難道是江湖密器天榜中的第四位――秋水洗墨?“

  江湖傳統就是制定各大榜單,主要是武功和兵器,但在眾多兵器榜單中有一個榜單是與眾不同的――密器榜。來歷不明,下落不明,威力不明的兵器才有資格上榜,密器榜分為天地人三榜,共計一百一十件兵器。符合來歷不明的入人榜,同時下落不明的入地榜,三者皆有的則入天榜。人榜,地榜各五十件兵器,而天榜隻有十件。每年江湖都會推出一個情報機構更新各大榜單,今年的密器榜就是由聽風閣發布。而嚴昊手中的洗墨劍在天榜上排名第四,劍長三尺三,墨色無鋒,劍氣襲人。

  ”是嗎?什麽榜?聽起來很厲害啊,這把洗墨劍是姐姐送給我的十六歲生辰禮物。“嚴昊顯得更驚訝,因為他從來都不關心江湖的事,確切的說,他討厭打打殺殺的武功。這把洗墨在他的手裡一直是用來給兔子一類的野味開膛破肚用的,這還是第一次沾人血。

  ”天來秋水啟劍鋒,

  緣來一劍築黃龍。

  落鳳從此雙飛翼,

  一線天白洗墨聞。“

  ”這是聽風閣閣主寫下的劍評,說的就是六十年前洗墨劍橫空出世,一劍開山,將落鳳坡劈開後形成了金烏峽的江湖傳說。“

  聽著彭明的解說,嚴昊有些難以置信的看了看手中的劍,

話說他這次出門之前還在嫌棄這把黑了吧唧,切水果都費勁的破鐵,還試圖把它抵押給老鴇換酒。  ”不會吧,我姐說我還沒成年,所以就隨便挑了一把劍說是給我練練手的。“彭明,田彪聞言臉皮齊齊一抽,心道”江湖傳說中的兵刃,隨便玩玩兒!?“不過他們又想了一想,腦海中浮現了一個窈窕的身影”不,是她的話,這是完全有可能的。“

  “秋水洗墨,洗墨劍的奇異之處便在於秋水與洗墨二字,秋水指的是秋天的雨水若淋劍身,劍意勃發,可取人首級與千裡之外。至於洗墨,劍身沾染人血,墨色便會好似被洗去,劍鋒即出。”聽到楚神佑平淡的解釋,嚴昊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

  “第一次聽她說這麽多話,果然武功好什麽的就會格外關心兵器和秘籍一類的東西嗎。”不過嚴昊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他隨即用衣袖擦了擦劍身,露出的部分果然是銀亮的金屬之色。嚴昊愣了一下,扭頭問身邊的田彪

  ”真的是洗墨劍,那個什麽什麽榜的第四?“田彪肯定的點點頭

  ”哦。“下一刻,嚴昊揚起微笑,劍柄朝外,將劍遞向了楚神佑。”那送給你。“用的還是那種”今天吃了嗎?“的平淡口氣,好像手裡拿的根本不是絕世好劍,而是一把廢鐵一樣。當然,在今天之前它在嚴昊心目中就是一把還沒菜刀好使的破鐵。所以說,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姐弟倆都挺厲害的。

  楚神佑愣了一下,沒有伸手接,問道“你為什麽要送給我?”

  雖然早不是第一次送女子禮物了,而且以往更貴重的都送過,但是在楚神佑清冷的雙眸的注視下,嚴昊還是感覺到了手足無措“這是一把好劍,我無法領略它的劍意,確切的說,我配不上這把劍,所以我想幫它找一個能了解它劍意的主人。”

  “我用刀的。”

  “……………………”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未見過楚神佑用劍,忽然覺得自己好失敗,這麽長時間居然連她用什麽兵器都沒發現。

  “劍你留著吧,它既到了你手裡,就是與你有緣。你武功雖差但好在尚有一份血性,配它不算辱沒。”嚴昊聽著自然開心,正準備再說些什麽,一聲清唳就在此時劃破長空。一隻雪白色的小鳥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那鳥飛的極高,在他們的頭頂上不斷的盤旋,幾聲清唳清脆悠長。嚴昊很激動,因為他認出這隻鳥了。

  羽蟲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數海東青。這是一隻已經成年的海東青,身小而健,其飛極高,是上等的傳信,捕獵的猛禽啊,即便是在西北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嚴昊太激動,並沒有注意到,楚神佑也很激動,她的目光緊緊的跟隨著天上的海東青,一直平靜淡漠的雙眸在此刻好像被注入了一團火,變得濃鬱而熱烈。

  “彭叔!”嚴昊大喝一聲,彭明破空而起,留下了極深的一對足印,整個人向上縱出了幾丈遠,可見其輕功了得。只見彭明伸手成爪,向著海東青的方向抓去,海東青的距離尚遠,但周身突然出現了淡藍色的氣流像手一樣,要將海東青罩在了其中。化內力與外,成型有色。原來彭明竟是鑄形境的內家高手。然而,彭明雖然厲害,但海東青也不是好抓的,只見它輕盈的在將要成型的罩中盤旋了幾圈,如閃電般在最後一刻從縫隙中竄了出去,眨眼,就飛出了幾裡。彭明凌空虛踏,反身還欲再抓,卻在伸手的一瞬間感知到了一股極為暴烈的內力從自己的左側襲來,他收手旋身便拍出一掌,罡風恍若悲鳴之聲。

  “不要!”聽到嚴昊的大喝,彭明一愣,內勁微松,但掌勢已出,斷沒有挽回的余地。只見楚神佑一連拍出十余掌,在空中似一朵不斷旋轉飄落的紅蓮,隻聽”砰“一聲,楚神佑落地,騰起巨大的煙塵,她接連後退三步,每一步都留下了一個半尺深的足印,強行壓下自己體內翻湧的氣血,楚神佑厲聲喝道“悲風手彭明你想幹什麽!那是我的鳥!”

  還不待田彪彭明嚴昊三人反應過來,天上的海東青見主人受傷迅速將兩翅一收,急速俯衝而下,徑直衝向彭明,彭明立刻飛身欲躲,卻還是被它劃破了衣袖。海東青靈秀,知道此人不好惹,因此也沒有再做糾纏,而是低低的盤旋了幾圈,落在了楚神佑的肩上。

  這隻海東青通體雪白,目光如電,撲撲凌凌煞是威嚴,一雙玉色喙爪像鐵鉤一樣硬。一米高的海東青穩穩地停在楚神佑的肩上,彭明見狀心道“此女子年紀輕輕不懼海東青的利爪,又能接我一掌,武功想必以至金剛境巔峰,絕非等閑之輩,還是讓世子與她少做糾纏為好。”念及此處,彭明拱手客氣的說道“楚姑娘,在下適才不知這隻海東青是你的,多有得罪。隻是在下已退隱江湖多年,不知楚姑娘是如何得知在下身份的,還望姑娘不吝告知。”彭明這番話說的隱隱透露出懷疑的味道,話中有話,嚴昊有些擔心,想出口幫楚神佑辯解一下,可他的意圖被田彪察覺,田彪當即拉了他一下,衝他搖搖頭,小聲而有些強硬的說道“世子爺不要胡鬧,彭明自有分寸。”

  “我不認識你,但我認識你的招式,如雲裂帛,綿長有後,纏而不斷,悲鳴久絕,行雲掌。”

  彭明聞言雙眼微眯,眼中精光閃爍。心中已認定楚神佑必定來歷不凡。楚神佑不理會對面三人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取出了海東青玉爪上的竹筒,拿出竹筒裡的字條,展開只見紙上字跡每一筆都是氣勢十足,力透紙背、入木三分。

  ”神佑,已歸。擇。“那五個字,猶如五隻張牙舞爪的猛獸,氣勢磅礴,讓人不覺戰栗。隻是此刻的楚神佑顯然沒有心思欣賞書法,她的眼中爆發出令人炫目的神采,眉眼飛揚好似變了一個人,嚴昊直接呆在了當場,原來楚神佑不是天生冷淡,隻是她的歡喜從沒有給過自己。

  楚神佑隨意的挑了一匹離自己最近的馬,翻身上馬,竟是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嚴昊等人,更別說告別的隻言片語了,就策馬離去,嚴昊急的大叫”楚姑娘,楚姑娘,你去哪裡啊?我要去哪裡找你啊?!“說著便要去追,結果忘了自己腳腕受傷,一動就疼的齜牙咧嘴。

  ”祖宗誒!快別動了,這姑娘咱們回府找,你先治傷。“田彪說著給了彭明一個眼神,彭明心領神會的點點頭。他們都覺得楚神佑的出現並不簡單。

  “楚神佑應該不是她的真名,她用的又是江湖上最常見的外修功夫,該從何查起呢?”彭明皺眉沉思不語。

  茫茫的草原上,一人一馬,負著夕陽,頭頂上盤旋著海東青,楚神佑望著遠處逐漸清晰的重茶嶺,眼中升起濃烈的期待,橘紅色的光倒映在她清澈的眸子裡,眼波流轉間像極了微風吹拂過的湖面,泛著細細碎碎的溫暖柔光。

  “寒歌,快過來啊,你放心,蟲子都被我趕走了。”

  小小少年開心的笑著,露出了臉上深深的梨渦,伸出了一隻手,眼裡是滿滿的鼓勵。稍大一些的女孩兒,猶豫的將手放進了少年的手掌,露出了一個羞澀的微笑。

  楚寒歌輕喃著“神佑,神佑……”一遍又一遍,細細的咀嚼,好像光隻是念著就感到無限的喜悅。

  “終於,要見到了。”

  馬疾馳到重茶嶺的山門,楚寒歌猛地一勒韁繩,馬蹄高高揚起。將馬韁繩隨意的扔給聞訊而來的下人,楚寒歌便嗖的一聲不見了身影,山道沿途的人隻感覺到眼前一花,閃過一抹紅色,接著就是一陣強烈的風,吹的他們睜不開眼睛。楚寒歌一直向裡,直到看見那個熟悉無比的小院,才堪堪停下。仔細的整理了自己被山風吹亂的頭髮與衣服,楚寒歌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伸手放在門扉上,但她沒有推開,躊躇了一會兒,她終於緩緩推開了那扇木門。

  院中的石桌前,一個青年背對著她,寬厚的披風遮住了身形,藏青色的發帶和墨發一起在風中輕揚,聽到聲響,青年站起,轉身。

  風吹起他的發帶和頭髮,輕撫過他的眉眼,還是那樣的清秀俊雅,隻是稚嫩消失了許多,臉龐依然略帶稚氣,那一雙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漆黑如墨玉,平滑如明鏡,望向自己的方向,帶著絲絲縷縷的笑意。

  伴隨著最後一抹夕陽的余暉,楚寒歌終於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不是在夢裡,不是在回憶裡。而是真真切切的可以觸摸到的他。來時鼓噪的心跳突然平靜了,其實有什麽好緊張的呢,他沒變,自己也沒變。五年的光陰在此刻變得無足輕重。

  楚寒歌笑了,眼角眉梢具是滿滿的開心,她伸手緩緩摘下了自己的面紗,輕聲道“我回來了。”

  “歡迎回家,寒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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