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禮和尚被小皇帝雲淡風輕的微笑閃瞎了眼,他依舊裝作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但內心卻是天雷滾滾,他忍不住在心中大吼,“皇上!你倒是給點反應啊!”
無禮和尚有些挫敗了,為什麽他都裝得這麽高深莫測了,小皇帝還是不買帳。
難道是自己出場方式出錯了?
難不成應該學張邋遢那老匹夫,直接腳踏皇城,把皇城踏得震三震?
早知道自己也飛到潭拓寺上空,狠狠的踩一腳,把小皇帝震出來,看他還敢不敢裝淡定。
無禮和尚很快調整了心情,上前一步,正色說道:“皇上可知,你已經大禍臨頭,再不化解,只怕性命難保!”
朱祁鎮冷哼一聲,“關你屁事。”
無禮和尚又上前兩步,恨不得搖著樹乾大喊,他忍住了這種衝動,撚須皺眉:“皇上雖有上天僻佑,但天有天罰,此劫!唉,此劫難消!”
朱祁鎮也不耐煩了,他揮手說道:“有話說有屁放,朕沒時間和你聒噪。”
無禮和尚如遭雷劈,垂頭喪氣的站著,過了一會兒,抬頭說道:“我來,是想和皇上打個賭。”
“朕為什麽要和你打賭。”朱祁鎮冷冷的說。
無禮和尚說道:“我是天下佛門領袖,我的賭注就是,如果皇上贏了,天下佛門弟子都供皇上驅遣。我還可以救皇上一次。”
朱祁鎮想了想說道:“你打得過張三豐嗎?”
無禮和尚說道:“能打個平手。”
朱祁鎮笑道:“好,這才夠格。那如果朕輸了呢?”
無禮和尚說道:“如果皇上輸了,就得保我佛門兩百年太平。”
朱祁鎮想了想,突然招招手,無禮和尚走過去幾步。
朱祁鎮把玩著腰間的黑石,說道:“和尚,你覲見新君,總不能兩手空空吧。”
無禮和尚看了看朱祁鎮腰間的那塊黑石,苦笑兩聲,這小皇帝當真不是個好打交道的,你說說這些皇帝,一個個比商人還猴精,拚命佔便宜。
無禮和尚苦笑著拍拍手,兩手一攤,說道:“我的皇上,老和尚我兩手空空,兩袖窮風,哪能拿出什麽見面禮啊。”
朱祁鎮搖頭說道:“你既然這麽厲害,那正好,去抓隻母蛟龍來給我,不行抓頭龍也行。”
無禮和尚一聽連連擺手,頭搖了又搖,“我的皇上喲,您才是那真龍天子,這世道哪還有龍呢!至於蛟龍,阿彌陀佛,出家人慈悲為懷,那些小蛇修行不易,貧僧不好打擾。”
朱祁鎮翹著二郎腿,斜眼看著無禮和尚,皺眉說道:“我怎麽看你的樣子,像個騙吃騙喝的狗肉和尚。說不定蛟龍肉都吃過呢,還說什麽慈悲為懷。”
無禮和尚一愣,眉毛鼻子都皺在一塊,佛門氣派蕩然無存,他背著手,搖著頭,活像個被調皮學生氣得吹胡子瞪眼睛的老學究。
無禮和尚搖頭說道:“阿彌陀佛,貧僧怎敢吃蛟龍肉……皇上,咱們還是說回正事吧,罪過罪過。”
朱祁鎮淡淡的說道:“好吧,那就說說你準備送朕什麽賀禮。你既是佛門領袖,這禮物要是寒酸了,就是對朕不敬!”
無禮和尚實在想不到,會遇上這麽個賴皮天子。他苦笑一聲,說道:“皇上如此作風氣派,比起太祖真是有過之無不及啊。”
朱祁鎮暗暗驚心,想不到這些老妖孽,從朱元璋開國就一直活到現在。無禮和尚這明顯是嘲諷他的臉皮比朱元璋還厚,還要賴皮心厚。
朱祁鎮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我身為朱氏子孫,自然該學習我太祖皇帝。”
無禮和尚歎了口氣,看樣子今天不拿出點好處來,還真不好打發這小皇帝。
他凝目望了朱祁鎮一會兒,說道:“我看皇上這帝王之術已經入門,假以時日,必成大器。也罷,今日便借潭拓寺百年佛韻,為天子加威。”
朱祁鎮坐直了身子,正要發問,只見無禮和尚突然雙手緩緩從兩側抬起,化了個大圓,合十在胸前。
無禮和尚雙手合十,金光從身上綻放,照亮了整個小院,整個人都籠罩在金光中,光芒萬丈!
無禮和尚閉目抬手,神情肅穆,只聽他一字一句清晰的念道:“一花開五葉,一念成萬古,一合集天道,一心渡蒼生。九祖無禮,引佛門聖力,庇佑天子,潭拓古寺如令——”,無禮和尚神情莊肅,聲如洪鍾,如令兩個字說得綿綿不絕,頗含威嚴。
朱祁鎮目光所及,只見小院處處金光,地上透出的金光結成金蓮,朵朵綻放。遠處寺廟上空,如來、觀音、佛陀法相浮現,皆口念佛號。
朱祁鎮目瞪口呆,隻覺一股股宏大溫和的力量從屁股下坐著的樹上傳來,遊遍全身。坐下之樹,經絡皆金黃,發出佛音。
朱祁鎮被包裹在佛力中,頭頂上的五彩祥雲越轉越大,一條金龍衝天而起,龍吟震動四野,此金龍身上五彩祥雲籠罩,他長吸一口,金色佛力吸入口中,竟將這小院中的佛光吸了個乾乾淨淨。
無禮和尚看著這一幕,眼中星雲閃動,似乎在推算什麽。他喃喃念道:“這……千古未有之事,從未有人能將帝王大道修習入門。此人,竟是第一人,是福還是禍?”
朱祁鎮回過神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無禮和尚憂心忡忡的雙眼。
朱祁鎮隻覺渾身都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氣運,仿佛不管遇到什麽都能化險為夷,但與此同時,他也感受到了莫名的壓力。冥冥之中,天地之間,仿佛有一巨力要把他鎮壓!
朱祁鎮抬頭看天,隻覺天上仿佛有一雙威嚴的眼睛,時刻盯著他。
他出了一身冷汗, 甩甩頭,這種莫名的感覺就不見了。
“這是怎麽回事?”朱祁鎮問道。
無禮和尚說道:“皇上吸收了太多佛力,力量膨脹超乎我的想象,自上古黃帝乘龍飛升之後,從未有人能集至尊皇權與飛升仙緣於一身。皇上,這次不是我危言聳聽,大凶大凶啊!稍有不慎,滿盤皆輸,不但皇上生死魂滅,就連大明江山,天下百姓都會遭殃。”
朱祁鎮看著無禮和尚,心中怦怦亂跳,他對無禮和尚這一番話半信半疑,但是他實實在在感受到了天地之間的壓力。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朱祁鎮問道:“如何破解?”
無禮和尚說道:“請皇上從今以後,停止修煉帝王大道。皇上現在修行已經到了一定程度,稍不留意就會引來飛升天劫。就憑皇上佔據了這天下的氣運,日後天劫必然非同小可。漢末群雄爭霸,魏晉南北朝山河破碎,仙運流失,再也無人能夠飛升。我和張三豐修行百年,借佛道兩門氣運,都不敢貿然試探天威,所以皇上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貧僧現下惶恐,就要告辭了。”
朱祁鎮喝道:“和尚留下,朕願護佛門百年太平,換你一個承諾。”
無禮和尚說道:“請講。”
朱祁鎮看看老天,說道:“我不求你護我,我只求我若不小心死了,請你和張三豐護佑天下百姓,防止天下大亂。”
無禮和尚震驚的看著朱祁鎮,他搖頭笑道:“果然天道易測,人心難測。老和尚壓根沒想到皇上會選擇庇護百姓,皇上一定能逢凶化吉,德澤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