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越看越氣,嘴角的冷笑意味更濃了,他大杯大杯的喝酒,倒是豪飲。
朱祁鎮收了笑容,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端著酒杯,酒杯裡是一種紅色的液體,散發著香甜的味道,微微帶著一絲酒味。
這是禦膳房特意為朱祁鎮準備的果酒,小皇帝專用,暖胃和氣。
朱祁鎮看了看果酒,還挺好喝,他端起酒杯,朝著各位王爺比了比,說道:“各位王叔請了。”說完一飲而盡。
七個王爺都站起來舉杯,越王懶懶的起身,隨意舉了舉杯,拖長了音調說道:“恭祝皇上。”
朱祁鎮把酒杯往桌上一扔,杯子撞擊桌面,發出“哐”的聲音。
席間一片寂靜,越王皺起了眉頭,正在跳舞的宮女行禮退下。
朱祁鎮笑道:“這宴會無聊死了,朕不喜歡。襄王,你陪朕去後苑走走。”
襄王站起來,行禮說道:“謹遵聖命。”
朱祁鎮率先走了出去,襄王跟在身後,留下鄭王等人面面相覷。
鄭王想了想,臉色已經冷了下來,這是什麽意思,明明朱祁鎮召集的宮宴,自己卻先跑了,把一乾王叔晾在這裡。
鄭王心中有氣,嘟囔著罵了一句:“煩人的小屁孩。”
越王微微冷笑,扔了手中酒杯,酒杯墜地,砸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眼看大家都看過來,越王笑道:“失手。”
看看四周,越王說道:“二哥,拿個主意唄,今晚是走還是留啊!”他拖長了音調,似笑非笑。
鄭王聽著越王這陰陽怪氣的語調,更生氣了,一拂衣袖說道:“當然是出宮!還等著人家留你嗎!”他生氣之下,把桌上的瓜果都掃到地上。
這小屁孩!
竟敢不敬王叔!
就連他父親,當初也不敢這麽無禮!
一點天子氣概都沒有!
鄭王怒氣衝衝的走了,其余幾位王爺也跟著走了。
越王落後半步,衝著一個錦衣衛使了個眼色。兩人眼色交流,錦衣衛面無表情,過一會兒匆匆走了。
襄王和朱祁鎮漫步在後苑,一句話都沒說,襄王無心看風景,只等著朱祁鎮先開口。
可誰想朱祁鎮一直安安靜靜的走著,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
襄王心中疑惑,終於停下腳步拱手說道:“皇上,臣有一言想要當面勸誡。”
朱祁鎮轉頭,眼睛黑黑亮亮的,“王叔請說。”
襄王說道:“前幾日聽聞皇上遇刺,心中煩憂,希望皇上日後已江山社稷為重,不要輕易涉險。”
朱祁鎮笑道:“這話,只怕不該王叔來說吧。”
襄王皺眉,不知道朱祁鎮是什麽意思。
朱祁鎮接著說道:“朕出宮是否會遇險,跟王叔的心情有關。王叔心情好,派人刺殺,心情不好,也可以派人刺殺。”
襄王渾身大震!
他氣急敗壞的說道:“皇上這是何意!難道以為我是主使刺殺之人!皇上怎可如此汙蔑!”
朱祁鎮說道:“是不是你,你自己知道,襄王,你還不知罪嗎!”
襄王怒道:“臣沒罪!刺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臣……”他搖搖頭,緩緩跪在地上,說道:“臣從未想過要殺皇上!此等汙蔑之詞,從何說起!”
朱祁鎮負手而立,任由襄王跪著。
看了襄王一會兒,朱祁鎮一言不發,當先離去。
身後隨從嚇得心砰砰亂跳,
只能跟著朱祁鎮默默離去,任由襄王跪在小道上。 襄王的隨從小林,急得滿頭大汗,眼看著朱祁鎮走遠了,忍不住問道:“王爺,這可怎麽辦?王爺,要不我去找太皇太后。”
襄王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蓋一片冰涼,這冰涼的感覺隨著膝蓋慢慢向上爬,一直爬到心口,涼涼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子便可以任意而為嗎?
同樣是皇室嫡子,同樣是成祖之孫,為什麽自己就得屈辱的跪在這裡,忍受9歲頑童的折辱!
小林一直說要去找太皇太后,誰想襄王靜靜的跪著,一言不發,也看不清表情。
小林心中著急,又叫了幾聲,還是沒有反應,他挪著步子,輕輕走了,走出一段距離後,立馬狂奔起來。
他要去找太皇太后!
小林這一去,就去了很久,他太久沒進宮,下意識的以為太皇太后還住在仁壽宮。
誰想去到仁壽宮一問,方知物是人非。
小林站在仁壽宮門口,眼淚禁不住落下來……
朱祁鎮回了乾清宮暖閣,果然幾個王爺耐不住,氣呼呼的走了。
他微微一笑,準備上床睡覺。
“皇上,襄王還跪在後苑呢。”王振小聲提醒。
朱祁鎮一拍腦門,誇張的說道:“啊喲!可壞事了!王振,你怎麽不早說!”
王振賠罪說道:“是奴才的錯, 是奴才的錯!”
朱祁鎮說道:“快!你親自去請王叔起來,再派兩個太監送王叔出宮!一定要選兩個可靠的太監,送王叔出宮以後也不用回來了,就跟在王叔身邊,算朕對王叔的賠償了。”
王振說道:“奴才知道了,一定派可靠的太監去,照顧好襄王的方方面面,時刻向皇上匯報。”
朱祁鎮笑了,王振總是這麽貼心。
刺殺之事,當然不是襄王乾的,但很可惜,襄王雖然沒做,卻脫不了乾系。
可以說,刺殺朱祁鎮,就是為襄王上位做鋪墊。
朱祁鎮根本不用去找什麽幕後,只需把幕後推出來的候選人乾掉就行了。
就像美國總統大選,任你幕後做再多事,打敗競爭對手總是最為方便快捷直接的!
這次事情,就是一次下馬威!
襄王不是朝野皆稱賢明嗎?
那朕今天就讓他跪在這裡!在後苑跪一晚上!
看看誰才是皇帝!
這麽一來,襄王的氣勢會大受打擊,也能好好的震懾一下襄王身後的人。我就打他臉了,你有本事出來撕我啊!
太皇太后已經睡下了,金英在帳外輕輕叫喚。
“什麽事?”太皇太后問道,聲音有些低沉。金英小聲說了事情的經過,雖然小聲,卻一個字不拉,清清楚楚的進入太皇太后耳朵裡。
太皇太后捏住了被子,緊緊的捏著被子。
“金英,你說有這樣的皇帝,是我大明之福嗎?”
“奴才不敢說。”
“說。”
“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