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人來此求神，晚上鬼到此求渡，這就是我們寺廟和其他寺廟不同之處。”

　看著眼前的情景，孟雪喃喃自語:“感覺就像做夢一樣。”

　“哎，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或許我們一直都活在夢中。”

　此時無數的冤鬼已經來到了大殿之前，他們有拿著剪刀自戕的，有跪在地上抽自己耳光的，還有趴在地上不住叩首的，一個個如行屍走肉一般，目光呆滯，半點靈性也無。

　看到這些鬼魂的慘狀，孟雪丫頭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期待和好奇，她實在是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只能側著腦袋，盡量把視線投向一旁。

　“馬大師，你說這些鬼來此求渡，那誰來渡他們?”楚南問道。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我們馬家也替我佛辦這些事兒。”

　“你?”

　“準確的說，是我們馬家上下，只是今年輪到我來此值守。”說著，看了一眼別過頭去的孟雪，“怎麽，不忍心?”

　“他們太慘了。”

　“慘?”馬天意嗤笑一聲，走到那個不斷用剪刀自戕的鬼魂前面，“你看這個鬼，生前販毒導致成百上千的人家破人亡，還製造假藥禍害他人，死後本該永不超生，但我佛慈悲，願意再給他一個再次投胎的機會，不過他少說要在這呆上三十年才能前往陰間接著受罪，而且下輩子不是做豬就是做狗”

　接著，馬天意又走到那位跪在地上，大力抽自己耳光的鬼魂前面。

　“這家夥又做了什麽孽?”

　“毆打父母，拋棄發妻，死後要在香爐前打夠自己三萬六千個耳光才能前往陰間，而且，只要有一個耳光不響，就得從頭來過。”

　聽到這話，楚南都忍不住替他悲哀，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

　而此時的孟雪已經徹底閉上眼了，但那響亮的耳光聲還是讓她眉頭緊蹙，哎，說到底還是這丫頭心太善。在楚南看來，連父母都敢毆打，合該遭此報應！

　為了照顧孟雪的情緒，楚南隻好詢問:“難道這裡就沒有可以寬恕的人嗎?”

　“有啊，當然有了。”說著，他就領著兩人往一邊偏殿門口走去，那裡有一個披頭散發且正在哭泣的女子，這女子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借著自己的眼淚正在不停地擦拭著台階。

　“但凡生前搬弄是非，破壞他人家庭者，死後就到這廟裡來擦拭台階，什麽時候能返出人影，什麽時候就算贖清罪孽，也就可以再世為人，不過下一世是必定受苦。”

　“啊?怎麽這樣?她不是已經贖清罪孽了嗎，怎麽還要受苦?”

　馬天意看了那丫頭一眼，搖了搖頭。

　“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佛經有雲:譬如大地悉成大海，有一盲龜、壽無量劫，百年一出其頭，海中有浮木，止有一孔，漂流海浪，隨風東西。而人身難得，猶如盲龜，值浮木孔。

　所以，做人最好行善積德，否則一旦作惡，必失人身，而一失人身，就可能萬劫不複，以後再想投胎做人都不可能了。”

　在此，作者也想奉勸那些年紀輕輕受到點挫折就妄圖輕生者，投胎成人真的是你的造化。你這麽隨便放棄生命，先不說父母養育之恩還未償還，就說你下了地府也得被閻王重判，尤其是那些因為一點屁大點事就自殺的人，估計得判個永不超生，因為你這是在褻瀆天恩。

　所以無論是道教、佛教還是基督教，幾乎所有的宗教都禁止自殺，因為這自殺的業果太重了，甚至比殺害別人還重。

　就在楚南和孟雪沉浸在這番話時，馬天意突然對著吉祥物喊了一句:“二友，今天走的是風口還是下道?”

　“下道！”

　“妥了，那就牽黃牛。”

　這會孟雪終於看開了，也不像剛才那麽排斥了。

　“可你哪來的黃牛?”

　就在這時，只聽寺廟門口傳來“哞~”的一聲，原來是那位打麻將的馬大友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隻老黃牛。

　“呦呵，今天回來的挺準時啊。”

　“那是，這寺廟裡啥事我能不知道嗎?”說著，就把黃牛牽到三人跟前。

　馬天意輕撫牛頭，嘴裡還念叨著:“黃牛黃牛你聽話，馱靈喝髒水是你的活，拉上冥靈頭朝西，一路下道通彼岸。”

　說完，對著那群遊魂野鬼就喊上了:“今晚能走的，都給我過來。”話音剛落，就有四五個鬼慢慢騰騰地挪了過來。

　馬天意也不看他們，只是告誡道:“臨走前送你們一句話，一路向西莫回頭，跟丟了牛，你們也去不了地府，都聽明白了嗎?”

　那些鬼魂被剝奪了靈性，只是機械地點了點頭。

　“行了，時辰到，走吧！”

　隨著馬天意一聲呼喝，眼前的異象統統消失，寺廟還是那個寺廟，油燈還是那個油燈，只是面前的老黃牛卻變成了一隻紙扎的黃牛，一切就如同黃粱一夢。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就當是做了一場夢。”

　楚南知道馬天意這麽說是在糊弄那小丫頭，楚南就可以看到院子裡仍然有那些鬼的身影，不，準確地說是投影，而且需要耗費靈力才可以看清。因為那些鬼魂都在一個與陽間平行，存在於陰陽兩界之間的夾縫空間，這應該就是這座寺廟專門為那些滾鬼魂開辟的空間。

　再看看那隻紙扎黃牛，其上已經附上了那四五個可以前往陰間的魂魄。

　馬天意掏出一個防風打火機，啪嗒一聲，將其點燃，馬大友見狀立即從黃牛身邊閃開，嘴裡還叫嚷著:“哎呀媽呀，又要點了！”

　馬天意也不管他，直接把打火機湊了上去，就在火苗接觸黃牛的一瞬間，轟的一聲，那黃牛就像是潑了汽油一般瞬間被火焰吞噬，不出三秒，整隻黃牛就化為虛無，連一點紙灰都沒留下。

　“行了，進屋把長明燈放回去。”

　“噢。”

　就在孟雪轉身的一瞬間，突然間一滴水滴從天而降，直接滴落在長明燈的燈芯上，長明燈立時熄滅。

　一時間所有人都僵住了，再抬頭一看，是下午那水鬼！

　“他是我的！！！”一聲長嘯，那水鬼立馬撲了下來。

　原來下午的時候孟雪指了那水鬼一下，就被他給惦記上了，這是要找她做替身！

　楚南眼疾手快，一把把孟雪拉到了身後，那水鬼撲了個空。馬天意也反應過來了，立馬抓住了那水鬼，把他摁到地上。

　“你他媽的，走不走?”

　“不走，走也是遊魂，不走也是遊魂，我為什麽要走！為什麽是我?為什麽是我?我活著的時候就沒錢沒房，死了之後還要受你們欺負，我找替身有錯嗎?我是無辜的！！”

　面對這水鬼的哀嚎，馬天意絲毫沒有手軟。“什麽屁話！你禍害他人性命你還有理了，那些被你害了的人又招誰惹誰了?”

　“我不管，人間陰間不都這樣，憑什麽別的鬼能害人，我卻不能！”

　“還嘴強，看我不打得你....”

　眼見馬天意手上泛起靈光， 那水鬼立即抱頭求饒，“我不甘心啊，我的孩子才三歲，我死得時候我的孩子才三歲啊。”

　水鬼聲聲泣血，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馬天意隨即也松開了鉗著水鬼的手。

　“滾吧。”

　那水鬼如蒙大赦，直接化作一抹流光離開了。

　馬天意長歎一聲:“哎，其實他還有別的方法可以自自渡的。”

　“自渡?”

　“是的，只要他救起一個落水者就可以解脫，可惜。”

　一旁的馬大友也是唏噓不已:

　“如果告訴他的話就不靈了，這就叫天道。就像那些來此求渡的鬼魂，我佛只是給了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至於他們願不願意償還罪孽還看自己。這就叫求人不如求己，求渡不如自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