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啊，關於先父起棺遷葬的事，不知你選了吉日沒有?”

　“任老爺，我勸你還是再考慮一下，這種事情一動不如一靜。”

　“我已經考慮清楚了，當年看風水的說，二十年之後一定要起棺遷葬，這樣對我們任家才會有利。”

　看到任老爺心意已決，九叔也沒有再勸，等他掐指一算，選定了吉日:

　“那好，我們就三天后申時(下午 3 時正至下午 5 時正)動土起棺。”

　任老爺一聽九叔應下了這件事，也放下心來:

　“那我們需要準備些什麽?”

　“當然是錢嘍！”

　不用猜，又是文才出得么蛾子，果然色令智昏啊。看到文才沒大沒小，九叔也很生氣:

　“那你想要多少啊?”

　“當然是....”

　此刻，文才才反應過來:自己僭越了，於是趕緊把伸出的五根手指收了回來。面對面色不善的九叔，這家夥直接萎了，耷拉著腦袋裝起了鴕鳥。

　不過任老爺倒是家大業大，這點小錢根本沒看在眼裡，對於他來說，只要事情辦得漂亮，一切都不是問題。

　“小意思，小意思.....”

　就在這時，一位侍者走了過來，在任老爺耳邊低聲說道:

　“任老爺，黃百萬來了，就在那邊。”

　“不好意思各位，我失陪一下，去打個招呼，你們請便。服務生，再拿點蛋撻招待他們。”

　“好的，請稍等。”

　結果任老爺剛離桌，另一位服務員就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過來。他先是把一罐白砂糖放在了桌子中間，然後給每人面前都放了一白一黑兩杯飲品，應該是牛奶和純咖啡，楚南如此猜測。

　“師父，一黑一白，先喝哪一個?”

　“你很口渴嗎?”

　而看到這咖啡廳如此講究，楚南也有些拘謹，這讓喝了這麽多年的速溶咖啡的我情何以堪，尤其是這盛咖啡的茶壺茶杯也是精美絕倫，頗有些土耳其貢瓷的意思。

　不過，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電視上那麽多裝逼犯，總有一款適合此情此景。

　“九叔，這黑的呢就是外國的純咖啡了，一般人喝不慣它的苦味，所以可以加點牛奶，再加點砂糖，這樣就會柔和很多。”

　聽到楚南的提示，九叔松了一口氣，看來自己還是有先見之明，否則真的要丟人了。

　就在九叔施施然添牛奶時，文才已經盯上了桌上的那罐砂糖。

　“我要多加點糖....”

　不要嘲笑，這個時期物資匱乏，貧富差距懸殊，那些窮苦出身的孩子，真的是連糖都沒吃過。

　就在這說話的當口，服務生把蛋撻也送了上來，說實話，楚南是北方人，不怎喜歡甜品(除了甜粽子)，所以他就沒動手，反而給九叔介紹起來:

　“這就是外國的點心了，是用麵粉、奶油、牛奶、砂糖、酥油、雞蛋等等製成的，但這也和中國的點心一樣，一家一個製法，都有自己的秘方，您老人家嘗嘗看。”

　眼看九叔動手之後，文才才敢伸手。此時的他，一口蛋撻，一口咖啡，吃得不亦樂乎，那發自內心的笑容卻讓人有些心酸。

　“師父，蛋撻好好吃啊，我們可不可以給秋生帶回去?”

　就這一下，楚南真的是對文才刮目相看了。雖然秋生平時有些不著調，還經常坑他，但自己享福的時候還能想起自己的兄弟來，絕對值得稱讚。

　此時任老爺不在，但任大小姐在啊，顯然她也對文才有了改觀。

　“Waiter，再來幾個蛋撻打包。”

　“好的。”

　“真是不好意思，破費了。”

　“九叔客氣了。”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任老太爺起棺的日子，楚南也得湊一湊熱鬧。

　此時任老太爺墓前，法壇高築，高香紅燭、時令瓜果外加三牲貢酒，總之，這次遷墳任老爺是十分重視的。

　首先是一身杏黃道袍的九叔，上了三炷香，緊接著就是任老爺，以及他傳說中的外甥——保安隊長。

　“九叔啊，當年風水先生說這塊地很難找啊，是一個好穴。”

　九叔環顧四周，此處山明水秀，地勢開闊，果然是上好陰宅。

　“不錯，這個穴是蜻蜓點，又稱潛龍穴、獨龍穴，能興旺子孫，富貴後世。此穴長三丈四實得個四，闊長一丈三，實得個三，所以棺木不可平葬，一定要法葬。”

　聽到九叔說得一絲不差，任老爺伸出了大拇指:

　“真了不起，九叔。”

　“師父，什麽是法葬?是不是法國式葬禮啊?”

　“胡說八道！”

　就在這時，一群膀大腰圓的壯勞力走了過來，他們都是鎮上的村民。閑暇時打個零工，賺點外快。

　”九叔，拜完神了嗎?可以動土了嗎?“

　”可以了。“

　見到九叔點頭，一群人嘁哩喀喳就把墓碑、墳包給推平了，然後就是開挖棺木。

　眼看村民忙活了起來，秋生等得無聊，於是便向九叔請教先前的那個問題:

　“師父，到底什麽是法葬啊?”

　“所謂法葬，就是豎直的葬，不知我說的對不對?”

　與其說九叔是在解答弟子的疑問，倒不如說是他故意說給任老爺聽的。

　“對，那風水先生說過，先人豎直葬，後人一定棒。”

　“那棒不棒?”

　聽到這話，任老爺搖了搖頭，苦澀一笑:

　“這二十年來，我任家的生意越來越差，現在只能勉強保住老本。”

　而九叔早就看出了端倪，只是到這會才借機開口詢問:

　“那風水先生是不是和你們任家有仇?”

　“有仇?”

　“任老太爺生前是不是跟他有過節?”

　任老爺想了一下，最後提供了一個信息:

　“這塊地本來是那風水先生的，先父知道這是個好穴，於是就花了大價錢把地買了下了。”

　“只是利誘，有沒有威逼?”

　聽到這麽敏感的問題，任老爺只是訕訕一笑，也不好意思說話。

　“我看你們一定是威逼了，要不然，他不會整你們的，還在蜻蜓點上蓋了水泥。”

　“啊，此話怎講?”

　“正所謂雪花蓋頂，蜻蜓點水，棺材頭都碰不到水，又怎麽會點水?他還算有點良心，讓你二十年後起棺，害你半輩子，沒害你一輩子;害你一代，沒害你十八代！”

　這時就聽那群民工喊了一嗓子:“看到棺材了！”

　聞言， 九叔和任老爺趕緊湊了過來，墳坑裡確實露出了棺材頭。由於棺材是豎葬，實在不好開挖，所以村民們計劃像拔蘿卜似的把棺材從坑裡拔出來。

　“使把勁兒！”

　“嘿呦！”

　十來個人借助龍門架、滑輪組，折騰了好大一會，終於把棺材從墳坑裡拉了出來。

　“慢，慢，輕放.....好！”

　“松繩，起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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