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墊了二層床褥,冰冷堅硬的地面仍然讓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奇怪的是:從前的我可以在訓練營地那在更為崎嶇不平的石地上,僅憑一個輕薄的行軍睡袋便安然睡去。這倒是提醒了我,冰冷堅硬讓我難以入眠的根本不是地面,而是班吉爾對我的態度......
我翻了個身,試著把思緒從班吉爾轉到艾倫的身上。就在審判庭接待室的地面下方大約15米深處的石質地牢之中,那個身據巨人之力的家夥到底在想什麽呢?
萬一艾倫決定用行動對抗這個暗無天日的世界,不知道這個地牢能不能束縛得住他呢?當我想到在劇烈的震動之中,地面如同餅乾一般分裂破碎,艾倫化身為巨人破土而出的情景時......屁股似乎有點不舒服,我再次像蠕蟲一樣蜷縮起來。僅僅過了二個深呼吸的時間,我不得不再次面朝天頂,攤開手腳,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完蛋了,今天晚上絕對是睡不著了。
接待室另一邊的沙發上傳來一些雜音,班吉爾側身背對著牆壁,在暗淡的凌晨時分,陽光被巨大的席納之牆所遮擋,從天邊折射而來的淡淡微光從窗外透入房間,映得那銀色的眼眸愈加明亮。
“威爾斯小姐,看來我們今夜注定要失眠了呢。”
班吉爾盯著我的眼睛,仿佛在質問一般:“我們?事已至此,你還好意思說這個詞嗎?”
我鼓起勇氣問道:“班吉爾......如果......如果事實證明凱尼的夢想是無法實現的,而拯救世界和人類的最好方式就是維持現在的體制,你會理解我嗎?”
“會!”班吉爾果斷的回答讓我既驚又喜,她接著反問我:“就算阿克曼隊長的夢想無法成真,我也要顛覆這個扭曲的世界和體制!提爾,你會理解我嗎?”
我猶豫了一會兒,弱弱地回應道:“不會.......毀掉一個維系了一百多年世界和平的不完美的體制,卻沒有新的可行方案作為替代的話.......”
“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分別:提爾,你隻願意做自己認為有可能實現的事情;而我則可以拋棄所有,孤注一擲。如同我最喜歡的座右銘:Try-my-best,or-die-trying!”
我坐了起來,低著頭自言自語似的說:“確實如此,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早已不敢奢求任何希望了......也許,是從妹妹死去那天開始的?太久了,我已經不記得了........”
班吉爾也從坐了起來,身著絲質睡衣的她雙手環抱著雙膝,散開了及肩長發的束帶,下巴抵著自己的手臂。她歪著腦袋看著我,那迷離的眼神使我不禁開始想入菲菲。
班吉爾語帶挑逗似的問道:“我知道提爾.托德所奢求的希望是什麽.......現在的問題是,你敢追求這個希望嗎?”
從地下天堂出身的我早已不是處男,但此刻心跳的速度卻是前所未有,下身默默地豎起一頂小帳篷。乾渴的喉嚨幾乎無法出聲:“不,不敢......你的枕頭下面和隨身工具包裡各備著一把匕首呢......連你的睡姿都是凱尼在對人格鬥課程上教導過的備戰姿勢......”
“提爾,你的觀察還真是仔細。不錯,如果你敢趁機偷襲我的話,我一定會在你感覺到任何疼痛或者快感之前騸了你。”班吉爾從枕頭下掏出了匕首,然後解下大腿上的隨身工具包,
一齊扔到了我的面前。“現在呢?沒有了匕首的威脅,你敢追求這個希望了嗎?”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隨身工具包,裡面露出了此前送給班吉爾的布娃娃腦袋。“謝謝你,我還以為這個禮物已經被你扔掉了呢.......”
“我確實這麽想過,不僅是想想而已,其實我當時已經把它抓在手裡,差點就要丟出去了。”
“很高興我在你的心裡還有一席之地。”
“在血族制度之下,其實我也沒有太多的選擇呢.......提爾,如果我在你的心裡真的還有一席之地的話,你應該幫助我顛覆這個扭曲的世界才對!”
我不解地問道:“為什麽做為貴族大小姐的你會如此痛恨雷斯王建立的現行體制呢?再怎麽說它也從巨人手中保護了人類,維持了這牆內世界持久的和平和安定啊!”
“曾經......我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朋友,他是威爾斯家族領地上的鐵匠的兒子.......”班吉爾輕聲訴說著,讓我心靈神往。
“他為我了打造了迷你的鋼鐵軍隊,那些可愛的小鐵人和逼真的刀劍才是我最喜歡的禮物......
我們喜歡一起在肮髒的沙地上玩戰爭遊戲,然後每次回家都會被父親責罵不成體統......
在那個想象的戰場裡,我每次都能大獲全勝,而他總是裝模作樣地大喊:邪惡軍團又被打敗了,但我們還會回來的.......”
“後來......在我16歲那年,他說喜歡我,希望能永遠跟我在一起......唉......”班吉爾深深的歎息讓人隱隱覺得心疼:“我當場答應了他,完全沒有注意到父親就在三樓的書房裡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我似乎能猜到後面的故事了:“這麽說.....我的情敵就這樣......”
“之後的事情,你應該能猜到幾分吧。惱怒的父親通過栽贓陷害的方式將你的情敵投進了監獄。不久之後,瑪利亞之牆被巨人攻破。再後來,你的情敵被列進了【人民志願兵】的名單裡,走出牆外,再也沒有回來.......”
我不禁也歎息起來:“真是太好了......”
班吉爾悲哀地說:“是啊,當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真是太好了......至少,他是無畏地與那些注定戰勝不了的敵人英勇戰鬥之後死去的。而不是在與我私奔以後,死在提爾.托德這樣不分是非,一心維護王政府的扭曲體制的中央憲兵手上......”
我久久無言以對,好一會兒之後才回過神來。“再後來,你就不顧父親的強烈反對參軍了,對嗎?”
“差不多就是這樣嘍,要我依照父親的婚約嫁給那些心口不一的貴族老男人,還不如要我去死!我的故事說完了,現在你應該理解我如此痛恨王政府體制的真正理由了吧?”
“對不起,即便如此,我還是沒有勇氣進行一場必定失敗的對決......無法做出可能導致這個世界分崩離析、血流成河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克裡斯塔也可能會成為高聳的屍山裡的其中一具屍體......”
“掙開眼睛看看吧!無論你是否承認,這個世界早已分崩離析、血流成河了!”
我低頭用力抿著嘴,不發一言。
班吉爾走下床,赤著腳緩緩走近身側坐下,溫柔地倚靠在我的肩上,她的淺色長發散發出淡淡的香氣,我已幾乎不能自持。“提爾,你只需要順勢伸手摟住我就可以了.......”
我死死盯著隨身工具包裡露出的布娃娃,竭力讓自己保持冷靜,但是顫抖的語調還是暴露了內心的動搖:“班吉爾,你曾經告訴過我:貴族女人也是不會白白付出不求回報的......”
“是的啊~~世上哪裡會有像你這樣不求回報的沒落貴族的唯一末裔,居然還傻乎乎地侍奉那曾經迫害自己和家人的王政府的家夥呢?”
“這......這是凱尼的最新計劃的一部分嗎?”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嘍.......原本,我可不是為你保留的處女之身呢......”班吉爾扶起我的手,輕輕放到她的雙腿之間。“其實......我對那些事情也挺感興趣的......只要你願意重新回到阿克曼隊長身邊,幫助我們實現夢想.......我會盡力滿足你的......”
我閉上眼睛重歸沉默,可是嘴邊仍舊能清晰地感受到班吉爾誘人的鼻息。從小就在地下天堂裡見過太多男歡女愛的場景,我在心底不停地告誡自己:【沒什麽大不了的】。可實際上班吉爾那既不熟練也不新鮮的挑逗技巧卻出乎意料地有效,這讓我的覺悟瀕臨崩潰。
......
一縷清晨的陽光終於越過了高牆,穿透了厚實的窗簾,照進我緊閉的眼睛。
陽光亮得刺眼,我的心情稍稍平複了一些。一個深呼吸以後,我睜開眼睛堅定地說道:“果然,現在不是適合做這種事情的時間啊........”
門外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接待室的門被奈爾迅速推開。班吉爾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慌張或不安的樣子,她依舊仰著頭倚靠在我的肩上,畢竟昨晚是她特意沒有拉上門栓的。
“報告!托德長官,根據您的指示.....呃......萬分抱歉......屬下什麽都沒有看見......”奈爾話還沒說完就一臉尷尬地想退出門外。
我例行公事一般說道:“無妨,請德克師團長繼續。”
“根據您之前的指示,我們安排人手分別對駐屯兵團的皮克西斯司令以及調查兵團的史密斯團長進行二級秘密監視。剛才接到監視人員的緊急報告:今日清晨,皮克西斯司令在托羅斯特內城的城牆上單獨與史密斯團長碰了面。”
“是麽?意料之中的事情......我用屁股都能猜到他們會聊些什麽。話是這麽說,如果能更明確地了解到皮克西斯的立場就好了。”我仰頭看著天頂思考了一會兒,對班吉爾說道:“皮克西斯見過我,他知道中央憲兵的背景。在之前的托羅斯特防衛作戰中就一直在妨礙我的行動.......這個老狐狸,雖然他的私生活並沒有傳出什麽醜聞,不過據說他有個喜歡在戰場上尋找美女巨人的怪癖.......所以,如果是班吉爾這樣的美人去的話......”
班吉爾爽快地答應道:“沒問題,如果是我去的話,也許會多了解到一些情報吧。”
......
奈爾站在我的身邊,與我一起透過窗口望著班吉爾的馬車駛向駐屯兵團的駐地。現在他似乎覺得有些對不住我的樣子:“托德長官......真是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妨礙了您的好事?”
“不不不,完全沒有,應該說你來的正好。”
“來的正好?!托德長官.......那麽漂亮的威爾斯小姐向您投懷送抱,您都能坐懷不亂.....簡直是神人下凡了.......”
“坐懷不亂?神人下凡?算了吧,馬屁可不是這麽拍的。”
“換個話題吧,趁威爾斯小姐不在,我要馬上拿到調查兵團與艾倫.耶格爾的面談記錄。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