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獄,又消失了十多天,就給我帶來這個?”
書房裡的窗簾都拉上了。本來就是昏黑的簡陋書房,現在不得不點亮一盞燈才能看清人影。
烏瑟爾子爵緊緊盯住桌上的一塊帶有血跡的紅布。影風揚聲稱,那就是從殺害阿努的凶手身上扯下來的。烏瑟爾子爵是否滿意,這無關緊要。
重要的是三狼堡的大公絕對不會滿意。要不是大公急著趕回城堡,不願意在這裡白費時日,那家夥肯定當場把影風揚撕成碎片。
“如果子爵大人肯相信我說的話,我不介意把自己此行獲知的秘密稟告大人。”回到熊堡,影風揚已經重新穿起他的紅色長袍,袍子的顏色和桌子上的布料顏色一致,只不過完好無損。
“哦,你說說看。”烏瑟爾子爵已經把影風揚回來的秘密完全封鎖,暫時還不會流到三狼堡大公的耳朵裡。
“三狼堡的那位大公,可能正在勾結中部人,還有聯合教會。”
“哦?你繼續說。”
這是個叫人意外的消息,烏瑟爾子爵本可以慌張,指責他誹謗,或者不想淌這趟渾水,可他的臉上卻依舊沒有絲毫吃驚的神色,甚至還想知道更多細節。影風揚不禁感慨,眼前這男人,不愧被稱作是北方最年輕有為的貴族。
影風揚把卷軸工坊、中部商人、聖騎士,還有北方貴族們的事情一一說了,只是略微省去黑吹的血腥行徑和流浪法師營地的事情。
烏瑟爾子爵不得不信。
這個學院的法師使者,失蹤十多天后,居然帶著二十九個慘兮兮的魔力者回來了,還聲稱要讓這些魔力者在熊堡定居。他已經是喜出望外。更何況,從那些魔力者的口中,他已經聽聞有聖騎士在北方領主們的領地出現的事實。很難相信,這一切不是有些人故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三狼堡的大公,必定是知情人之一。
影風揚鼓起勇氣,大膽地把整個故事添油加醋講完,他看見烏瑟爾子爵點點頭,這才松了一口氣。
當時他們正討論如何安置這些無家可歸的魔力者,黑吹提出讓他們加入流浪法師的營地或者各自就近找個領主投奔了。
“不,他們是魔法卷軸的熟練工人。”影風揚反駁黑吹對這些魔力者價值的輕視。這些有價值的魔力者,毫無疑問,任何一個北方領主都會為了他們搶破頭皮。
“那你有什麽高見?”黑吹抬了抬她高傲的鼻子。冰槍的傷口已經止住了血,她的臉上還有一點慘白。影風揚至今沒有明白,這家夥費盡周折,究竟為了什麽。
而一旁站著的白憐依舊沒有任何發言的欲望。不過,要不是這個魔法師及時關上了空間魔法,聖騎士們說不定就追過來了。
“烏瑟爾子爵不錯。”影風揚自說自話,點了點頭,“熊堡窮得樸實,人自然都是好的。”
“什麽?他又不是你大舅子,你怎麽能這麽確信。”黑吹抗議。
影風揚明白,自己在這次的行動中,並沒有絲毫功勞。“算是給就近找個領主投奔的一個選項吧。”
他看了看逃出來的三十九名魔力者,其中不少還拖家帶口,想要他們繼續流浪生活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跟著血魔法師們一起流浪。哪怕是叫他們做回普通人,種種田,他們也是願意的。
返回高地的路程太遠,途中經過多個領主的領地。很難想象這些家夥落進其中哪個跟中部人有親密關系的領主手中,到時候又和學院對著乾,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唯有把這些家夥存放在熊堡,才會叫人些許安心。
不過,影風揚又為什麽信任熊堡子爵?他自己也不知道。沒有從商人的口中打聽出熊堡子爵的名字是一點,但他更多憑借的是感覺。不好聽地將,他就是在賭。
黑吹點點頭,她手中確實也沒有烏瑟爾子爵的不利消息。
最終還是有十個魔力者跟隨黑吹加入了流浪法師的營地,大多孤零零的青年。
“你還和我們回去見德庫拉麽?”黑吹拍拍重新換上的紅色長袍,把整副憔悴的身軀掩蓋在袍子之下。
“不了,黑吹小姐。不過,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嘖,你好麻煩啊。快說吧。”
“是否該請你回去,證明一下我的清白了?”
“什麽?我們一起經歷了這麽多,你現在要害我?”黑吹的臉上倒是沒有驚訝的神情,她故作誇張地疑問正表明,這一切在她的意料之中。“那你不救我不就完事了嗎?既然你那麽想給阿努這家夥報仇,一命抵一命不是更好?”
“這不是我的本意。”影風揚略有抱歉地笑笑,“我是想請你證明三狼堡大公和中部人以及教會勾結一事,只要熊堡的人知道這件事,自然不會拿你怎麽樣。”
“哦?你這麽恨那三頭狼?”黑吹眨眨眼。
“囂張跋扈,兩面三刀的人,總叫人忍不住去戳他的痛處。”影風揚狡黠地露了露齒,他是跟黑吹染上了這壞習慣,“我相信熊堡子爵會公正決斷。如果你信得過我,自然可以給我一件你的重要物品,我可以幫你去說。當然,這絕對沒有你親自到場更有說服力。”
“嗯……還是算了吧。”黑吹略有遺憾地撅噘嘴,“營地馬上又要搬遷了,我必須帶人追上大部隊才行。至於信物,你要什麽?”
影風揚指指她的紅袍子。
黑吹警惕地裹住袍子,就像一個小氣的孩子,“這個不能給!”
影風揚犯了難,總不能把她那副鋸齒牙帶走吧。
“那把你那件換下來的衣服給我吧。”
“咦,你要拿去幹什麽?變態!”黑吹質問道,精神了不少。
影風揚懶得跟黑吹吵鬧,拔出短刀,在那件的傷口處割下了一塊布。
就是他現在盯著發呆的那一塊。
子爵還在仔細回味這整個故事。若是三狼堡大公真的背棄了北方人的精神,怕是熊堡和三狼堡的感情,也要重新掂量一番。
“老爺。”老管家敲了敲書房的門,打斷了子爵的思路,“給那二十九名客人在城裡的房間都找好了,也向金庫那邊說好了給他們的生活費。”
“好的,我知道了。”
影風揚帶回來的這二十九人,正是他熊堡稀缺的魔力者。雖然依據弗蘭和他的交情,他拿了許多的卷軸,卻尷尬於沒有多少人才來使用這些卷軸。如今這個影風揚正是送來了熊堡的魔法保障。
“子爵大人,您是否還覺得我,或者那個女孩子,在這個事情中有過錯?”影風揚好意提醒重新陷入思索的子爵。
“不,你們沒錯。你是我的特聘魔法師,我自然會庇護你。可是那位……”影風揚至今沒有透露那個女子的名字,烏瑟爾子爵只知道她穿著紅袍,“那位仗義的女子,會不會有危險。”
“他們不會有危險。”影風揚笑得有些尷尬,倒不如危險的正是他們這群家夥。
“那好吧。你收拾收拾,隨時可以準備回學院。剛好你跟著來的商隊也快要回去了?”
“他們還沒有走?”阿魯巴裡的商隊還未離開,多少令他有些意外。
“這倒不是。他們在北方進貨,差不多該回來了。”子爵似想起了什麽一般,從抽屜裡翻找出一封信,交到了影風揚手裡,“對於這個,你有什麽想說。”
影風揚攤開信,這是高地法師聯盟發給所有領主和魔法師的信。他仔細閱讀了一番,臉上竟然因為信不可思議地內容而有些扭曲。
“什麽?聯盟和教會講和了?”
烏瑟爾子爵冷靜地點點頭,並不緊張。
“中部人不會想先吃了高地吧?”影風揚腦中有不好的預兆。
這份停戰對聯盟的好處太多,實在太過反常。影風揚不得不往最壞的地方想。
烏瑟爾子爵倒是平靜地回答他,“這倒不會。兩家同時發出了不出兵的宣誓,誓言是神聖的。你先看看這封信上的內容。”
影風揚點點頭。這封信的內容並非是為了講停戰,而是把所有聯盟派遣出高地的法師悉數召回。同時邀請所有友好的魔力者,來高地探討魔法。
“這是什麽意思?”影風揚完全沒有跟上信中的事件,完全摸不著頭腦。
“大概是法師聯盟想趁這短暫的一年半時間,讓所有魔法師的知識和實踐水平大幅提升一個檔次。算是積極備戰吧。”烏瑟爾子爵起身,微微拉動了窗簾,“世界上從來沒有永久的和平,這每個人都清楚。”
教會提出停戰,這份禮物實在太過珍貴。短暫的一年半,不受任何干擾,足以使得一個魔法菜鳥,成長為能在某個魔法領域有所建樹的出**法師,至少也能使得他們自在掌握身體內的魔力。對於無魔力者來說,無論是一年半,還是十年半,變化衰微。
“所以你認為,教會遲早會對聯盟開戰?”影風揚向子爵詢問,“不過,為什麽呢?為什麽他們居然會選擇這時候停戰?不是應該把高地速推掉,才是最好的選擇嗎?”
烏瑟爾子爵聳聳肩,“或許真的如教會所講,今年的‘紅月’會異常凶險吧。”
這個寫在信件最開頭的理由,只有供養教會的無魔力者們才會相信。
“對了,我會谘詢一下新來的魔力者們的意見。如果他們願意,我會派遣他們來貴院參觀學習。到時候就麻煩學院了。”
“哦,好的。”影風揚倒是驚訝,這子爵怎麽這麽快已經把這些魔力者看作是自己人一般。
“畢竟,”烏瑟爾子爵猛地打開窗子,北方的冷風瞬間倒灌進來,把桌上的信紙吹得呼呼響。北方的天色總是這麽昏黑,烏瑟爾子爵望向他家族世世代代守護的遠山,“畢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