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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法師的二十一張面相》第142章:青衣騎士
  夜色跟蒙住了旅人的眼睛一樣濃。天氣轉涼的風吹得他不自覺地發抖。

  要不是有照明術的微弱光芒,恐怕他們連熱讓造出的石階都看不見。

  不過,他們的戰馬反倒是什麽都看不見為好。就像影風揚的戰馬,要不是在狼群中多看了那頭雄鹿一眼,它也不會中了邪一樣地跳了下去。

  他懷疑那頭雄鹿用的是某種幻術。某種叫人為之著迷,心甘情願赴死的幻術。這在人類的世界裡大概是一種最常見的“幻術”了。貌美的女子叫初涉世事的男孩產生愛情,並心甘情願地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涉任何險。只不過,她們大多甚至都不需要使用魔法,就能把男人玩弄於裙擺之間。

  不過這跨越種族與性別的愛情,影風揚還是頭一次在自己的坐騎身上看見。

  那應該就是某種魔法了。

  一種使用魔法的魔物,還不是基礎的五元素的魔法——那頭雄鹿的確是一頭稀罕品。

  因此他們不得不給剩余的兩匹戰馬蒙住眼睛,好叫它們不會一不留神看向那頭雄鹿——他們再也不能承受一匹戰馬的損失了。賠錢倒是還在其次,他們僅存一頭戰馬的話,無論如何都是無法將所有人準是送回學院城的。

  但是他們其實都清楚,所謂蒙住眼睛的做法並不能完全阻隔幻術的效用。它不似催眠,通過感官的暗示,最終達到操縱的目的。蒙住雙眼只是阻隔了幻術的部分效力。就跟一張由初級的魔法學生展開的一張稀薄的元素防護網一樣,即使剛巧蒙對了相應的魔力,也完全阻擋不住魔法熱烈的回應。

  還好他們熬過來了。魔物群就在峽谷的底端踱步。影風揚甚至開始懷疑,那頭雄鹿從捕獲了第一頭獵物之後還沒有發過力。

  其余的魔物都是他的子民。它是因為滿足了嗎?不,不可能。

  縱使已經爬到峭壁的頂端,還是能聽見峽谷地下狂躁野獸的悲鳴,不甘心的撞擊。所有人都被籠罩在恐懼之中。

  直到熱讓把所有人都帶了出去。影風揚也知道,他的魔力所剩無幾。

  影風揚這才注意到,原來今天是有月亮的。它就藏在天邊,在那一棵垂敗的下面,露出狹長而又鮮紅的眼眶。

  那輪月牙跟那些魔狼凶狠而又猩紅的眼神極其相似。它卻又跟那些眼神完全不同。

  它隱晦,安靜而又神秘莫測。

  擺出一副跟世事的狂亂毫不相乾的態度。

  “我們安全了嗎?”卓雷弗問,好像還不太敢相信雙腿真正走在地面上的感覺,而不是踩在由魔力鑄就的石頭上。

  “我們安全了。”熱讓告訴他。

  他們可是大約花費了三四個小時才從那座谷底爬上來的,精力和魔力都被消耗的所剩無幾。

  他們的對手唯有在深邃的谷底眼巴巴地看著,對他們無計可施。

  “真是可惜,那頭雄鹿。”卓雷弗不甘心地摸了摸他的弓,看了一眼腳下的谷底,把箭矢收了起來。“要不是射中它之後,也想不出什麽辦法把它拖出來,你猜猜我們能拿它賺多少錢?”

  “一百個金幣吧?說不準。我們得盡快回去了。”熱讓看了一眼那隻魔物。把谷底的照明術完全解除。那裡又陷入一片漆黑。除了猩紅的眼睛在遠處的螢火中安靜而焦躁地閃爍。“我們得把這些魔物的蹤跡通知附近的巡邏隊跟村莊,我們無法完全鏟除它們,也因此不能叫平民陷入我們的失誤釀造的危險。”

  “我同意,

”影風揚說,他拍了拍熱讓的那匹老母馬,“不過,我想我們自己已經遇到危險了。熱讓,你的馬又開始流血了。”他摸了一把馬的腹部,一手黏膩的猩紅塗滿了他的掌心,“看起來是在最後上山的時候,在山頂的棱角上面割出來的。照這個樣子,它是走不回去學院城的。”  “我們還能治好他的馬嗎?”卓雷弗問他。

  影風揚搖搖頭,“剛才為了緩解製造石階帶來的損耗,我已經在熱讓身上把賜福卷軸完全用出去了。”

  “你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我們三個人現在只有一匹馬。”影風揚打量了一下卓雷弗的馬背後面的那幾頭魔狼的屍體。

  “你在對我僅存的貨打什麽歪腦筋?”卓雷弗突然護住他的戰利品,“我可以很明確的回答你,就算把所有這些獵物都扔了,這匹瘦馬也坐不下我們三個人。尤其是熱讓,你看它身材那麽魁梧。我們甚至都不需要騎在馬上走出這片荒原,馬就會被坐成內傷。”

  卓雷弗手足誇張地比劃著,來強調他的觀點。影風揚覺得他其實說的並沒有錯。在馬累倒在地之前,他們甚至還會先被魔物包圍。沒有了馬,他們走不出魔物群。

  一陣清脆的蹄聲由遠而近。

  危險這麽快就來了?

  “噓。”熱讓示意卓雷弗安靜,小心地朝聲音的來源提起一道照明術的光芒。

  是一匹馬。

  是一個騎手。

  一名青衣的騎手。

  是哪裡的人?巡邏隊的嗎?怎麽是一個人?

  直到那名青衣的騎手循著熱讓的照明術,驅馬慢慢悠悠地走到他們眼前,他們才察覺到自己基本沒有進行任何的迎戰準備。

  “你們是誰?巡邏隊的嗎?”那名青衣的騎手反問。

  影風揚不打算先回答,他走到前面,“你又是誰?在詢問他人之前,報上自己的來頭才不失禮儀吧。”

  “你這小子……”那騎手似乎有些惱怒。

  熱讓盯著那名騎手端詳一陣。突然朝著他行了一個過去時代的騎士禮。

  青衣的騎手一臉驚詫,連忙回禮。姿勢標準到堪稱楷模。

  他也是一個騎士!一個嚴苛遵守過去時代最繁瑣禮儀的騎士!

  “流浪的騎士,我們並沒有而已。我們是學院城的魔兵隊。”熱讓還是最終先開了口。

  “既然你們是魔兵隊,就不該在這些小嘍囉身上多做磨蹭,”青衣的騎士意思指谷底的魔物,“你們應該著眼於大局。現在的大局就是,你們必須帶我去見你們聯盟的聯盟長跟外交長。”他絲毫不打算講道理。

  “青衣的流浪騎士,你還不打算告訴我們你是誰麽?這樣我們是不會帶你進城的。”影風揚繼續刁難著這位騎士。他總覺得這家夥有點不對勁。作為一名旅人,他的盔甲,他的披風,他所有的行頭也太過乾淨了。“你到底從哪裡來?不會是湖心堡的間諜吧?你到底叫什麽名字?”

  “哦,抱歉。你們就叫我青衣吧。”青衣的騎手說,“不過,我並非從湖心堡來。我來自止水城,學者們的止水城。是學者們派我來的。”

  “哦。”令青衣騎手頗為意外的,是三人同時發出三種意味深長的不同感慨聲,反倒是令青衣的騎手緊張起來。

  當年的學者背叛了魔法師,因此才導致那麽多魔力者無辜流血,可以說是比教會更為憎惡的存在。除非真的有什麽禍祟世間的災難,無論是聯盟的家夥,還是象征睿智的學者們,都拉不下這張臉皮先找對方。所以就派出這麽一名失去效忠對象的流浪騎士。身份隱匿,完全中立,這很完美。

  “所以你來是為了做什麽?”影風揚問。

  “有學者的重要情報,不要多問。”青衣騎士覺得影風揚的問題有點多了,開始不耐煩起來, 他向三人招呼道,“快走吧,我們回學院城。”

  “哎呀,這可如何是好呢?”影風揚乾脆坐在地上,“我們可是有一匹馬受傷快走不動了呢,這位騎士先生能不能給我們騰出一個馬背上的後座呀。”

  青衣騎士看了看他們的三匹馬,又看了看熱讓的眼睛。意識到這個煩人精的所言非虛。

  “馬傷了哪裡?我還有幾個月神的賜福卷軸。”青衣騎士翻身下馬。

  “沒想到騎士先生也是月神賜福的絕對擁躉。”影風揚笑了,“馬受傷的是腹部。”

  “那是當然,”騎士一臉得意,“誰都知道,月神最高祭司的賜福,是所有賜福裡治愈效果最為顯著的。要弄到它可不容易。”

  “是不容易。”影風揚同意道,“尤其是在高地外,現在想搞到弗絲忒洛絲大人的卷軸,已經如同登天。”

  “弗絲忒洛絲?”青衣騎士一臉狐疑,“我想你說的應該是黛安娜祭司大人吧。”他撕開一個小型卷軸,貼在馬的腹部。

  隻留下影風揚在原地愣了愣神。黛安娜祭司?有這種說法麽?

  “這馬……好髒!”一聲厭棄的哀嚎,不體面地從那名得體的騎士口中傳來,他高聲質問,“老實交代,你們多久沒有給這家夥洗過澡了!”

  一道紅流從青衣的鼻子慢慢滲出。影風揚確信自己還聽見了一聲乾嘔。

  青衣騎士?不如乾脆叫鼻血騎士吧。

  “好了,我們快逃吧,青衣。”不容對方質問,影風揚坐上了青衣的馬,“我想,你剛剛用的賜福應該驚擾了魔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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