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社的那幫家夥把整個餐桌團團圍住,熱鬧地在一起傳看著萊婭整理出來的參賽選手文件。就連窩裡蹲的席茲都擠在裡面,小雅則是爬在了餐桌上,黃鼠狼在眾人一個個的腦袋上神不知鬼不覺地跳躍,也在看著什麽。
好像在賭場圍看一場鬧哄哄的賭博。
沒有人察覺影風揚已經從外面趕了回來,還輕聲推開了門,走了進來。嗯,卓雷弗那個大嗓門足以掩蓋他推門進來的任何動靜。他把瑪琳給他的那本大潮元年的手寫旅記放回自己的臥室。
的確跟那天影風揚從昏迷中在沙發上被吵醒,眾人正在忙於報名的時候一樣熱鬧。
不過,這次被打擾到的是莉莉絲。
她美好又短暫的午休,今天已經被毀於一旦。不過她這次並沒有急於怪罪,只是安靜地看著這幫鬧哄哄的夥伴,思緒早已翻遍了過去每一年的熱鬧時辰。
而沙紗同樣靜靜地看著這幫平時從她的鍋子裡跟她共享食物的人,眼睛裡總是這種純淨的迷茫。
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沒有人知道她在困惑什麽。即使是弗蘭校長親自駕到,也從未真正知曉她的真正心思。
“不是要進行對戰演練麽?你們還圍在一起做什麽?”影風揚簡單地換了一件舊衣服,朝著那幫鬧哄哄的家夥擠了進去。
雷獸毫不客氣地從眾人頭上再次跳起,最後盤上尾巴,盤踞在影風揚的腦袋上,好像他戴了一頂黃鼠狼皮的帽子。
“戰術計劃跟研究哦,前輩!”迪斯是除了那隻黃鼠狼最先覺察到影風揚的,“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魯斯特大哥說的哦。”
他看起來很精神,又很亢奮。
影風揚發現,這個家夥只要碰到與人競爭的時候,就會像現在這樣格外興奮。魔法決鬥場他每周都例行光顧,甚至早就跟人鬥過兩場。盡管他的結果是險勝,卻著實陷入了苦戰。不過,因為弗蘭對迪斯魔法元素掌握潛力的刻意隱瞞,這兩場決鬥並沒有引起多大關注。甚至在決鬥招式上,也更加接近於兩個魔法初學者情急之後的肉搏。最終裁判把兩個死死顫抖在一起的家夥強製分開的時候,他還顯得意猶未盡,把影風揚都逗笑了。
不過,魔競技這個能與別人整整鬥上一個月的盛事,對這家夥而言簡直是如魚得水,勢必會鬥一個天翻地覆。影風揚聽說他最終報名的項目幾乎達到了滿行程,不管是他擅長的項目,還是不擅長的項目,都沒有絲毫難色。
也就是說,現在整個學院的人,至少有一半的人都要把迪斯當做以後的對手。盡管這個對手可能微不足道。
一個麻煩又危險的家夥。
影風揚自知現在的自己已經這家夥不一樣。與其耗盡心神跟人這種麻煩的家夥糾纏,他如今寧肯去抵禦魔物。再也不是那個光是制定周詳計劃,戲弄王宮守衛就能交他開心一整天的無知少年。
“喲,你還知道回來呀!”萊婭戲弄地用胳膊挾住影風揚的脖子,把他腦袋拖到了桌子跟前。“那就跟大家一起看戰術研究!”
“咳……萊婭姐你要勒死我了……”
“哦,這個女孩子叫芳夜啊,真好聽。這幅無死角的顯像術,嘖嘖,完美,我覺得自己快愛上她了。只要能讓她見上我一面,我保證……”卓雷弗絲毫顧不上解救他受難的兄弟,正對著一份學院學生的詳細資料,尤其是那幅借由顯像術呈現的影像面露春色。
“光是對著顯像術臆想可談不成愛情,”小雅依舊直接而冷酷地打擊著卓雷弗盲目的自信,“況且人家是侯爵之女,你沒看見那個大大的家徽和那串傲慢的姓氏麽?你們是不可能的。”
“怎、怎麽可以這樣……”卓雷弗被數落地一臉心虛。
影風揚就對著自己鼻子跟前的那份資料細細看了一遍。
“這不是萊婭姐賣給那個奸商的資料麽?”除了畫像有了明顯的改動,其他看起來都差不多。
“什麽?”其他的成員顯然還沒有聽萊婭談起過這件事。
除了魯斯特和希娜,依舊保持著指揮官的冷靜神色翻閱萊婭提供的資料。其余的人都好奇地朝被萊婭按在桌子上的影風揚看去。
“嘖,你還是太年輕。這是我們內部自用版,跟賣出去的那些不一樣。”面對突如其來的質疑,萊婭還是平常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這些都是經過精心修改,起碼算得上改過好幾十個版本吧。那些賣出去的,充其量只能算是第一版。第一版跟最新一版完全是兩份資料。”
“那萊婭姐不會把我們的資料一起都賣出去了吧?”影風揚趁機掙脫了萊婭的束縛,在亂哄哄的桌面上翻找起來。好像真能找到某個血魔法結社成員的資料似的。
“萊婭?”莉莉絲閉上眼睛。對萊婭,她是充分信任的。只是她需要這個麻煩鬼在自己人面前老實交代。
如果她能探聽出這麽多人的資料,毫無疑問,這些自己人的資料在她手裡是最詳細的。
“冤枉啊,兄弟姐妹們,”萊婭裝出一股可憐的哭腔,“我怎麽會因為幾個錢,就出賣自己的兄弟姐妹們呢。”
空氣凝結了,所有人都像是在看萊婭精彩的演出。
“算了,沒人懷疑你。”
還是魯斯特最終給萊婭解圍。他看向始作俑者影風揚,這家夥正一臉興致盎然地翻閱著萊婭整理的資料呢,看起來好像是在觀賞一件件叫人滿意的收藏品。什麽出賣資料,他看起來絲毫不在乎。要是他在乎,當天不是早就該阻止萊婭了?魯斯特搖頭苦笑。
其實,也並非有人會懷疑萊婭會為了幾個錢出賣自己的朋友。
不過,如果是幾把錢,那可能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好了,”莉莉絲發令道,“既然人都到齊了,你們也可以出去演練演練。我……我也可以去睡個下午覺……”她拿手捂住嘴,臉上已經難掩困意。掀了一下那件長長的紅色睡袍,把它當做一件毯子,把自己蓋在沙發上。
“好了,你們都去整備一下護具和道具。”魯斯特跟希娜朝自己的小隊輕聲發出同樣的指令,生怕再次打攪莉莉絲。魯斯特還特地交代萊婭,“萊婭,回來後把資料先收起來。這兩天我們按照項目進行,逐個研究。團隊戰的其他隊伍最為優先。”
“知道啦,戰術家,”卓雷弗倒是把自己的裝備早早拿出來了。他的包裹比他的個頭都要大,比他自己看起來還要沉。在出門的時候,撞在門框上傳來一記沉重的悶響。鬼知道他到底在裡面裝了什麽。
“魯斯特。”影風揚快速翻了一遍學生的資料。
魯斯特相信,他應該隻來得及看這些人的名字。
“真的沒有我們自己人的資料麽?”
“你居然懷疑我?”萊婭剛想大聲質問,被魯斯特立刻捂住了嘴。
“你要自己人的資料做什麽?”魯斯特問,“你平常沒有看夠麽?”
“不是要實戰演習麽?你們平常一個個都精的很,個個深藏不露。萬一我一會兒在家門口,在天真的少女沙紗面前出洋相怎麽辦?況且,沒有資料我也沒法做好我的工作啊。”影風揚看了看魯斯特,好證明自己的確滿腹疑慮。 “沒有事前戰術的戰鬥,我心裡總是難受的癢。”影風揚攤攤手,開始朝門外走去。他不像許多人,他要用的東西總是帶的不多,又總是帶在身上。
“哦,你知道你在隊伍的工作?我還沒有給你們制定戰術呢?”魯斯特笑得眯起了眼睛,走在影風揚旁邊。“我當然記得很清楚,不就是你們上次說的餌嗎?我想了想,其實我挺適合這個位置的。”
“餌?我不知道……唔,在我最新的戰術裡……”
不讓魯斯特多說,萊婭立刻捂住了他的嘴,“當餌挺好的,挺好的。”
“對吧,我也覺得挺好的。”
“不過,我們的資料我可不能一一告訴你。你不要告訴我你這幾個月可一點都沒有看清楚?否則,你是做不好這個餌的。至於今天……你今天需要明白,我們無法在任何時候,在任何事上做到萬事具備。”萊婭露齒而笑,“所以今天我們不需要戰術。至於你今天嘛……就由你負責欺負一下一年級的迪斯吧!”
“噓,萊婭,收聲。別把大姐頭吵醒了!”
“明明你訓人的聲音更大,魯斯特!”
影風揚看著兩人又小聲吵了起來,輕笑一聲,率先推門而出。
結社漸漸安靜。
直到最後一個一手拎著涅普麗的鳥籠,一手挽著沙紗出來的希娜輕手關上房門。
莉莉絲卻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們別把花田全毀了。”
她朝希娜吩咐。隨後摸摸自己的額頭,又小聲咕噥了一句,
“最閑的一個月,還是要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