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熄滅了堂屋正門的兩個到紅燈籠,又將正屋中的拉住也熄滅。
帶著蘇白衣穿過後院,摸索著來到後門之後。
外面風不大,雪落的卻很急,簌簌而下的時候,更顯得深夜寧靜無人。
後院的門打開之後,蘇白衣眼前一亮,好似看到了一整個冬天世界一般。
這院落濱湖而建,後院之後便是歸德府南湖,從這個角度遠遠望去,尚能看到文正書院某個房間窗口閃爍的微弱燈光,那是某個學子在刻苦讀書麽?
深夜深邃,黑的什麽也看不見,黑夜之下,已經結冰的南湖上積雪泛白,像是月光下的一層霜,這一明一暗之間極其分明,像是天地的眼睛。
而靠在湖邊距離蘇白衣很近的的地方,是從青夜小院伸出去的一處小型的人工碼頭,木質的走橋回環折疊,走橋盡頭是一艘不大不小的花船,此刻停靠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睡船上?”
蘇白衣也是醉了。
“對!”青夜伸出手拉他,她手掌一片冰涼:“這天寒地凍的,湖水都結成了冰,船也給凍住了,睡覺的時候不會左搖右晃,先生放心吧。
還有,等明日一早,醒來,你想想,飛雪環繞,平湖十裡盡成冰。先生肯定有臥雪而眠的意境呢!”
“呵呵,這倒是要試試!”
二人掩著濕軟的走橋慢慢過去,進入花船後發現正如青夜所說的那般,真是別有一番韻味。
船不大,卻割開了兩小房間,一個可以吃茶喝酒,另一個則是一間充斥著閨房之香的臥室,小巧精致,氣息醉人。
“嗤……”
火折子點燃一支蠟燭,整個臥室便明亮起來。
上面很低,蘇白衣站在地板上,船艙的倉頂幾乎要挨著他的頭頂了。
其實仔細看,整個房間也幾乎只有一個床的位置。
床尾連著的是茶水室,床頭頂著可以平開的艙門,此刻甚至能聽到外面北風呼嘯的聲音。
整個狹小的空間顯得有些清冷,可床上兩條厚實的大被子告訴蘇白衣,只要躺在裡面去,無論外面風雪如何急,便都和他無關了。
“先生中意否?”
青夜咬著嘴唇,臉上紅紅的看著蘇白衣,不知道是酒醉酡紅,還是剛剛在風雪裡走了一路凍得冷紅。
“很好啊,四野空曠,寂寂無人,落雪無聲卻又能被我深深的感知。”蘇白衣伸出手,做了個迷醉的姿勢,“真的好久,沒有享受這種自然之樂了。”
文雅的逼終究沒有裝完,就被青夜的下一句話給擊碎。
“妾身,問的是人,先生中意否?”
她的臉上更紅了。
蘇白衣突然想起二人之間還有個騎馬馳騁的約定,頓時心領神會,伸手拉她的小手,卻如同摸到冰塊一樣,當下一驚道:“怎麽這麽涼?”
“一到冬天,就手腳冰冷!”
青夜上前,任他牽著自己的手,身子也偎靠了過去。
“我幫你暖一下!”蘇白衣將她的手拉入自己溫熱的胸膛,感到前胸一片冰冷,不禁打了個寒顫。
“腳怎麽辦呢?”
青夜仰起頭,燭光閃爍下的臉狡黠一笑。
“那就一塊來!”
蘇白衣一用力,就將她輕輕的橫著抱了起來,伸手輕松的除掉兩隻還沾著雪泥的香鞋,輕輕往睡榻上一放,又麻溜的將她襪子也除掉,兩隻手握住了冰冷的腳。
“燈,燈……吹了!”
青夜早有準備,可也驚慌失措。
蘇白衣一揮手將蠟燭撲滅,黑黝黝的空間裡,只有床頭的隔板處漏過來一絲幾乎不存在的光亮。
“不許看!”
“這麽黑我看不見!”
“不許摸!”
“不摸怎麽給你暖?”
“我,
我……”青夜一陣緊張,下意識的道:“你摸我這裡幹嘛?我這裡又不冷……哦……你等一會,肚兜兒勒得慌!”發亂如雲,熏香醉人!
(寫著寫著把自己寫硬了,算了,此處省略一萬字!)
……
船外的雪似乎更大了,簌簌有聲!
不知道何時,起了大風!
雖然沒有親眼看到,可其中肅殺的呼嘯也能讓人心寒。
被牢牢卡在堅冰中的船左右晃動,木板交接處發出“吱吱哢哢”的細微聲音,那聲音裡帶著一些對冬日的不滿,帶著一些抵抗中的呻吟。
卻又被一陣風吹散,裹著消失了好遠,好遠。
倦了,便沉沉的睡去。
醒來的時候,黎明的微光已經透過艙門投射過來,斑斑點點的,叫醒了蘇白衣。
外面風還是很緊,不過被窩裡有溫香軟玉在懷,這種互相矛盾的環境讓他有種永遠不要起床的期盼。
青夜也醒了,慵懶的翻了個身,滾燙的皮膚如同八爪魚一樣凸凹有致的貼了過來。
蘇白衣蹂身而上,掀開肩頭沉重的被褥,露出她細致清晰的香肩。
旖旎的硝煙,激烈的戰火,延綿不絕。
蘇白衣突然拉開床頭平開門,外面風雪霎時間吹了進來,光亮的世界展現在了眼前,平湖上像是鋪了一層地毯,天地之間風雪飛舞,茫茫然混沌一片。
青夜像受驚的小鳥一樣一聲尖叫,縮著肩膀瑟瑟發抖。
幾片飛雪落在她的肩頭,耳畔。
蘇白衣伸手愛憐的撫住她的肩頭,道:“古來肌膚勝雪者,莫過於此,皆不如青夜。”
冰冷的風似乎更加激起了他昂揚的鬥志。
風裡的船,又一次蠢蠢欲動!
……(艸,此處再省略一萬字)
蘇白衣真的困了,倦了!
迷迷糊糊的不分白天黑夜的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風雪已停。
青夜早已起身離開,被窩裡還殘留著佳人的幽香。
白色棉單上幾點落紅如桃花初綻,斑斑點點,紅的刺目驚人。
蘇白衣沒有起床,做起來回味了好一會,才開始慢悠悠的穿衣服。
早隔壁茶酒間稍作洗漱之後,便從船上下來。
走橋和湖面都堆滿了雪,如果不是橋兩邊立著護欄的緣故,蘇白衣估計都傻傻的分不清哪裡是湖面哪裡是橋面了。
面前一行淺淺的足印逶迤朝外,應該是青夜醒來後行走的腳印。
不過上面覆蓋了積雪幾乎難以辨認了。
小丫頭走了不少時間了,竟然沒叫自己。
蘇白衣也沒在意,打開小院虛掩的後門,風裡飄著一股八寶粥的香味。
走進廳堂昨日喝酒的地方,已經被收拾的乾乾淨淨,沒有看到青夜的身影,倒看到小紅端來一碗粥放在了他面前。
“青夜呢?”
蘇白衣問道。
“先生先吃點東西吧。”小紅沒有回答他。
“嗯!”蘇白衣也不疑有他,酣暢淋漓的吃了個早飯,再次奇怪道:“青夜去哪了?”
她已經脫籍,自然是不會再去春月樓那種地方。
可這大雪天的,不在家裡守著,能跑到哪裡去呢?
“她,怕是回鄉了!”小紅從桌子上拿起一張花箋遞給蘇白衣,道:“蘇先生自己看看吧。”
蘇白衣一驚,皺著眉頭將花箋接過來,上面清秀的字跡正是青夜親書。
妾自幼遠離鄉梓,思鄉之心甚切,今賴君之力脫籍,便入川回鄉,探看親族安否?事圓則返,君莫念!
落款不是青夜,而是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做姚晴。
“糊塗!”蘇白衣臉色一白,道:“那她現在走了麽?”
“一早便去春月樓收拾東西了,怕是早走了!”
“現在是什麽時辰?”
蘇白衣急急的問道。
“未時了吧。”
我了個大操!
蘇白衣不禁大罵自己:我是豬麽,這一睡睡到下午兩點鍾才醒?
“那她什麽時候走的?”
“卯時!”
噗……
大半天時間了,估計連個影子都看不到了。
蘇白衣將碗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就這麽衝進了雪地裡, 急速朝春月樓跑去。
他希望青夜還沒走,至少,不能走遠。
平日裡去川地也就算了。
可這是什麽時候?
崇禎四年末,馬上就要崇禎五年了。
川陝之地流民不斷,一路上都是山賊水匪的,你以為全天下都跟歸德府這樣太平麽?
你就這麽一個弱女子,是去送羊入虎口麽?
急急的跑到春月樓一打聽才知道,青夜確實走了,老早就走了。
不過唯一放心的就是,青夜不是一個人上路,而是跟著程開業的商隊一起去四川的。
“程開業那老貨呢,給我把他喊過來!”
程開業早就往蘇白衣這裡趕了,搞清楚情況後大吃一驚,道:“原來不是蘇先生您的意思,之前青夜姑娘跟我說的時候,她可是說是您托我帶著她的。”
“商隊走多遠了!”
“大半天了,恐怕不好趕上了。”
蘇白衣不由分說,拉起門口程開業的大馬,騎上就跑。
按照程開業所說,一路向南走,在雪地裡跑了約莫一個時辰還沒有看到商隊的影子,卻被一條不知名的小河給攔住了。
這才想起走的匆忙,身邊臉路引都沒有。若是回去歸德府開個路引,還不知道要耽誤多長時間,可如果沒有路引,這麽單槍匹馬的能不能趕上青夜不說,被別地官府抓起來,那可就糟了!
算了,她跟著程開業的商隊,應該會無事吧!
蘇白衣口中熱氣成煙,虛脫的下了馬,看著面前已經冰凍了的河面,還有一眼望去茫茫不見邊際的大學,突然生出了一股離愁,和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