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節 咱們工人有力量

　載洵自從負氣離開，拒絕蘭芳警察局的調查之後，便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對方準備了什麽後招。

　畢竟蘭芳這個國家有些特殊，雖然同為華人國家，但是國家領導人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黨人，而且他們的民族政策目前還不鮮明，漢族佔了絕大多數。

　這幾日都是風平浪靜，但是輿論上卻熱鬧許多，蘭芳的幾家報紙都在長篇累牘的報道蘭芳在各個工業領域上取得的成績，並且許多工人模范的形象與事跡都在報紙上佔據了主要版面。

　上個月蘭芳的煤產量達到了頂峰，兩百一十萬噸，而生鐵產量為十八萬噸，鋼鐵產量為十六萬噸，對於起步才三年不到的李秉衡集團來說，殊為不易。

　蘭芳目前實際控制的加裡曼丹島、蘇拉威西島、蘇門答臘大部、棉蘭老島，面積達到了一百三十四萬平方公裡，人口為兩千一百多萬，其中純種華人六百三十二萬，有華人血統的“漢族”人口為三百十四萬，接近千萬，對這些地區的控制力日益增強。

　雖然蘭芳目前佔據的北婆.羅洲以及蘇門答臘解放組織佔據的大部蘇門答臘沒有得到國際承認，但是即便不算上這兩個地方，蘭芳也能勉強算是個準大國，更何況它的工業能力達到了一個震驚世界的地步。

　這些數據實實在在的刺激到了.許多人的神經，如果明年能夠繼續保持這個勢頭，雖然趕上沙俄這樣的二流列強有些困難，但能夠超過日本，追上列強國家的尾巴，也是令所有華人大為振奮的一大偉業。

　一時間，蘭芳的工人階級，尤其.是重工業領域的各家工廠工人得到了廣泛的關注，許多模范工人甚至還在各個社區開展了表彰大會，以及一系列的巡回演講，經驗交流會等等。

　“他們的精神激勵鼓舞和影響了一個時代。他們的.事跡激勵了一代人去學技術，鼓舞了一代人想去當個好工人。有的是通過發明創造，突破了重大的技術難關，使生產來個飛躍的發展，可以說蘭芳目前取得的成就是與他們的努力分不開的。”蘭芳的主流媒體《坤甸時報》如此評論。

　“他們擁有一種精神，完全區別於頹廢倒退的滿清.統治，奮發、上進，不斷的創造奇跡，使得我們重新審視這個民族，重新以新的態度對待在我們國家生存的這個民族的人民。”《紐約時報》第一消息得到了德國與美國完全放棄了與滿清結盟的態度，對蘭芳不吝溢美之辭。

　蘭芳最近的工人典型成了家喻戶曉的明星，其.中胖三也成為了其中的一員，他對所在工廠的幾種車床進行了卓有成效的改進，使得更加合理性能更加優越的車床為蘭芳的工業化所服務，他的許多工作中的點滴，亮點事跡不斷的見諸報端，使得他名噪一時。

　胖三的確是把.好手，人緣又好，也當得起模范工人的稱號，雖然對於目前報紙上的宣傳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還是感到尤其沉重的責任感，也忘記了最近的不愉快，又一頭扎進了機床堆裡，琢磨起機器來。

　“搶親事件”過後，參與其中的人都把它當做一場鬧劇，熱鬧過後，也就淡忘了。

　但這次事件的余波與影響之深遠遠不是他們所能預料到的，冰山一角才剛剛揭開。

　集中優秀工人事跡進行宣傳出自李秉衡的手筆，但這是在徐錫麟的要求之下，對於“搶親事件”他也有所耳聞，但並沒有聯想到這事上。

　而最近徐錫麟與邱偉烈在做的一些事情他也清楚，徐錫麟要求公布最新的工業數據他也答應了，但總歸覺得有些神秘，出於對徐錫麟等人的信任，還是抱著繼續看下去的想法，渾然不覺自己成了被算計的對象。

　載洵在貴賓館消停了幾日，又提出了要參觀在坤甸東部的複興鋼鐵公司與蘭芳國家鋼鐵公司，結果被李秉衡乾脆的拒絕，目前這些鋼鐵廠都應用了超越這個時代的技術，設備與工藝初步定型，為進一步的跨越正積累經驗，絕對是需要保密的所在。

　讓載洵感到吃不消的是最近的報紙開始刊載十多天前發生的的“搶親事件”，很明顯，蘭芳開始對他有所動作了。

　“複興機械五廠的高級技師、優秀勞模劉三，在不久前遭遇了一起令人心寒的事件。在技術上克服許多難關，為工廠作出傑出貢獻，在蘭芳工業史上留下光輝一頁的這位誠實善良的工人兄弟，本來以為可以娶上媳婦，為自己的人生錦上添花，不料迎親的當天遭遇了坤甸富商應建圖帶著的幫眾流氓搶親，並且被對方圍毆，迎親的工人兄弟們多有負傷，所幸許多見義勇為的鄉鄰施以援手，才沒有遭受重大損失。在蘭芳的政府工作人員出面協調的情況下，這位憑借蘭芳的人民辛勤勞動致富的商人，竟然喪心病狂的召集了許多幫派人員，公然與政府對抗，並且之後還請出滿清洵親王出面，想強娶民女，誣良為盜。整個過程中，令人心酸悲憤，對方對我們蘭芳的工人兄弟們百般**，千般糟蹋，對我們蘭芳的政府公然詆毀，並且叫囂著要推翻現在的政府。到底是誰給了他們這麽大的權力，誰給了他們這麽這麽狂妄的底氣，是誰在背後為他們撐腰，是什麽樣的幕後黑手以及朋黨們在暗地裡侵蝕著蘭芳政府的英明領導。強烈呼籲蘭芳政府站出來與對方作堅決的鬥爭，將隱藏在蘭芳地底下的陰謀反**集團揪出來，還蘭芳朗朗乾坤。”《坤甸日報》詳細的“記錄”了此次事件，並且提出了尖銳的抨擊。

　“這位姓應的富商竟然為了娶上一房小妾，對工人兄弟進行了滅絕人性的**與踐踏，絲毫沒有良知與道德。之前他還是一文不名，依附著洋行經商，是蘭芳一飛衝天的工業發展造就了這一批商人的迅速發家。可悲的是，這些人忘記了是誰給了他們這一切。可以說，他們竊取了蘭芳的工業果實，竊取了蘭芳工人兄弟們的血汗收獲，並且倒戈一擊，汙蔑攻擊工人兄弟以及蘭芳政府，實在是一群白眼狼，蘭芳的敗類階級。”《蘭芳晚報》措辭更是激烈，對應家這樣的富商階級進行了猛烈的抨擊，對蘭芳的國民進行了心理暗示，將矛頭直指為富不仁的對蘭芳沒有歸屬感的富商階級。

　“我們的工人兄弟們拚死拚活的為了我們蘭芳的富強而獻出血汗，為了我們蘭芳的工業進程而無怨無悔，為了我們心中的複興中華的偉大理想而努力拚搏，歷史應該銘記他們，蘭芳的每一位國民都應該銘記他們。可是，他們得到了什麽?廢寢忘食的工作連娶個媳婦成個家這樣起碼的條件都無法實現，難道這樣的人不配擁有一個溫暖的家庭?是什麽緣故使得喪盡天良的那位富商要強行搶親，隻為家中多一個小妾，滿足他那無邊的yin欲?是什麽使得這些富商在對工人兄弟們吸血的同時，還在剝奪他們娶妻生子這樣的起碼人生理想?”新近成立的《蘭芳工業時報》對娶妾這樣的社會風氣進行了堅決的抵製。

　秋瑾也授意蘭芳的婦女團體走上街頭，反對三妻四妾這樣的不良社會風氣，並且“要嫁就嫁**，再窮不為人妾”，“嫁給工人兄弟，全家為國奉獻”，廣為宣傳新的婚嫁思想。

　一時間蘭芳的大街小巷充斥著對應建圖這樣的不良富商的聲討與抨擊，之前勞模的事跡已經在社會上引起了強烈的反響，使得工人階級的高大形象深入人心，如今又出了這一大令人極度憤慨的“搶親”事件，再次的引爆了蘭芳的社會輿論。

　對為富不仁的富商階級的聲討、對工人階級的同情與推崇、對蘭芳不和諧勢力的痛打落水狗，成為了當前蘭芳社會的主流風潮，甚至許多國民強烈的呼籲揪出隱藏極深的那些反政府集團，即便他們並不存在，但是普通的國民還是相信有頑固勢力在列強的支持下陰謀推翻蘭芳政府的英明領導。

　“光華，我記得你曾經說過，有的時候使用思想武器，遠遠比暴力武器有用的多，這次終於見識到了它的威力。”徐錫麟親手主導了這一切，並且授意邱偉烈在蘭芳的各個階層煽動氣氛。

　李秉衡對於最近一系列的風潮也看出了什麽，大笑道:“好你個伯蓀，居然算計到我的頭上。先且不論，我還要感謝你，讓我看出了些名堂，首先我要做兩件事，然後再來計較。”

　蘭芳的飛速發展的同時也造就了一大批的受益者，一些原先有家有業的撿了不少便宜，雖然主要的受益者是對蘭芳政府堅決支持的“蘭芳系”，但在李秉衡處心積慮的謀劃下，即便買辦階級、錢莊與票號背後的財團、與富商中的頑固勢力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還是有許多小魚小蝦成了蘭芳經濟騰飛的寄生蟲。

　應建圖最近成為了反面典型，他的種種劣跡最近得到了深入的揭發，最令人吃驚的是，短短的一年時間裡，他已經娶了九房小妾，並且對商行活計極為苛刻，蘭芳政府所規定的勞動法基本上是條條違反。

　蘭芳的幾家報紙甚至登出了浦安洋行的幾名夥計對應家的血淚控訴，不僅工作時間長，待遇也差，連基本的福利都沒有。

　不過啥叫福利他們也不懂，只知道沒日沒夜地加班，應家從沒掏過一分錢，乾得不好有時候還要挨打。

　這在蘭芳是不被允許的，雖然在滿清國內這很普遍，很多商行夥計甚至待遇更差，但是蘭芳通過立法並且使用各種手段，迫使蘭芳的工商界在用工上要滿足一定的條件才能享受稅費減免等便利。

　一旦有出現勞務糾紛並且造成惡劣影響的，那麽就別再蘭芳混了，因為這代表著在成本上無法與同行競爭，不用暴力手段，就能使一些不法商人以及撈一票就走的投機者灰溜溜的離開。

　蘭芳的確需要大量的資本以及興辦實業的資本家來到蘭芳參與到工業體系建設中，但並不代表可以縱容一些渾水摸魚者混人其中成為老鼠屎。

　蘭芳之前的稅率是鼓勵工商的，但有必要提高以彌補日益增加的財政赤字，不過這是個需要全盤考量，謹慎決策的大事情，稍有不甚就會影響蘭芳的經濟發展，阻力也會很大。

　徐錫麟早就對此思慮在心，想找辦法解決，如今正是一大良機。

　李秉衡也看出了徐錫麟最近的一連串出手涉及頗廣，但最為緊要的，便是如何處理與新興的工商階級關系問題。

　明日便是六方會談正式啟動的日子，許多國家都把眼光放到了坤甸，之前蘭芳公布的九月份的工業數據觸動了許多列強國家，引起了國際社會的密集注視。

　蘭芳這個新興的國家不能再用小國家，以及落後等名詞來形容它了，許多國家開始重新審視蘭芳的國力，並且無形中將蘭芳的國際地位提高了許多。

　今天各大報紙繼續抨擊為富不仁的工商階級以及萬惡的三妻四妾，同時也轉載了蘭芳政府的官方報紙《蘭芳日報》關於蘭芳政府對於稅收政策的最新調整，將對工商領域一百多個行業首先進行稅率調整，並且將進一步深化到蘭芳的所有工商行業，而且，蘭芳政府還將大幅度的提升遺產稅的征收。

　這一條消息並沒有引起蘭芳工商界的強烈反響，他們都清楚調整意味著什麽，但是他們並沒有如以往那般向政府表達自己的意願，因為之前的“搶親”事件引發的風潮如狂風暴雨般的洗刷擊打著他們，讓他們承受了巨大的壓力，誰在這個時候出頭反對，便會成為蘭芳整個社會的矛頭所向。

　即便是像張振勳、黃仲涵以及許多一開始就支持李秉衡的富商階級也承受了難以想象的壓力，雖然他們一直致力於蘭芳的公益事業，在蘭芳的社會各界都有良好的口碑，但他們還是小心翼翼的不使自己卷入這場風潮。

　聰明人都看的出徐錫麟是想一石數鳥，除了增加蘭芳政府收入，削弱蘭芳的暴發戶勢力，還有增強工農階級的社會地位與話語權達到製衡目前蘭芳的大資產階級與中小資產階級的目的。

　其實張振勳等人對這一手段是相當支持的，已經到了坤甸的張靜江等人也是交口稱讚，認為提高工農階級的社會地位與政治地位可以增強國家的穩定性，對進一步的工業進程有著刺激作用。

　這次稅率的調整其實分成不少細則，目前還未公布，但親自參與其中的張振勳等人卻清楚，熱心蘭芳公益，支持蘭芳政府的工商階級依然可以享受優惠，相比之下，那些暴發戶就倒霉許多，有可能成為蘭芳社會不穩定因素的資本家們都被劃入這一階級，他們除了要多交稅，還會在許多方面受到限制，甚至是強製進行公益活動。

　應建圖被捕後許多與他有類似背景的資本家們都惶恐不已，尤其是蘭芳目前鬧出了針對他們的社會風潮後，生怕蘭芳政府對他們動手。

　畢竟在滿清國內已經有著許多的成例，手無寸鐵的民族資本家常常被滿清統治階級一句話就將全部財產吞沒。

　正因為如此，他們的財產不被保護，所以才將資金存入外國銀行，並且許多人到蘭芳來投資。很多富商都是從國內來的，對蘭芳並沒有歸屬感。

　讓他們多交點稅他們是千肯萬肯的，當然他們不肯也得肯，只要不像滿清政府一樣，畢竟在蘭芳私人財產是受法律保護的。

　蘭芳一方面要對他們進行限制，使得他們融入蘭芳的工業體系，也要對他們進行拉攏，讓他們為蘭芳的財政收入作出貢獻。

　其實從國內到蘭芳來的許多大資產階級都擁有大量的資本，蘭芳著力於吸引他們前來投資的同時，也希望他們能夠帶動蘭芳的奢侈消費，使得資本最大限度的得到利用。

　目前蘭芳的大建設也導致許多行業開始生機勃勃的發展，這些資本並不像滿清國內一樣流入錢莊票號成為左右金融秩序的一股暗流，而是通過銀行、投資公司以及工業發展與規劃委員會，甚至是地方政府機構，迅速的形成行業項目。

　蘭芳的重工業發展很快，需要發展輕工業來平衡，並且也造成了許多行業的需求增長，給這些行業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機會。

　造船、鐵路以及軍工等行業拉動了整個蘭芳的經濟增長，也促使了蘭芳奇跡般的誕生了大量的新興產業。

　正是看到了市場，國內的許多大資產階級以及官僚資本陸續進入蘭芳，他們只要配合蘭芳的引導，投入資金，並且在國內的人力資源問題上給與幫助，那麽將來只要在家裡數錢就可以了。

　徐錫麟對不法商人的發難，並不是要打擊這些人，反而是給他們一個忠告，要遵守蘭芳的規矩，不要靠著蘭芳發家致富，背後還在攻擊蘭芳政府。

　當然，也有正面典型，就如虞洽卿、張靜江，甚至榮家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