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在胡說些什麽啊?這可是媽媽精心為你準備的小禮物呀!乖,快把它打開來看一看吧!”梅爾蒂聞言面色驟變,她臉上的微笑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焦急中帶著些許猙獰的神情。
“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馬特拉齊所說的‘名為絕望的滋味’,究竟指的是什麽了...這裡根本就不是什麽萊加內斯城!而你,也根本就不是我的母親!”艾莉見狀,眼中頓時閃爍著明亮的光彩。她看著身前的這名中年女子,忽然大聲地說道。
“什...什麽!”
“從開始到現在,你一共露出了以下三點破綻。”
“首先,讓我對這片世界產生懷疑的,是距離與時間。我從剛醒來時的那片黑土土地走到萊加內斯城,以及後來從城門口的告示處走到夏洛街道的聚豐當鋪,還有離開聚豐當鋪前往這裡的貝克街道3丁目13號的時候,心裡都一直在默默地計算著時間。而後我驚訝地發現:不論是我慢步下坡也好,快步在街道上奔走也好,開啟疾行加速也好,這三段距離我行走所花的時間,竟然都是一樣的!”
“因此,我否定了之前對自己穿越回到了一年前的猜想。這裡所有一切的景象,應該都是你製造出來的幻覺。不管我以怎樣的速度,經過了多遠的距離,在我到達心中所想的目的地之前,消耗的時間原本就是固定的。這也就意味著,這片世界的范圍是有限制的。我方才提到的這三段距離,很可能也只是我從這片世界的這一頭走到了另一頭,來回往返了兩趟罷了。”
“其次,讓我對人物產生懷疑的,是對話的單一性。我剛到城門口的時候,站在那裡的幾名守衛根本就沒有將我攔下並且問話,而是直接放我順利地進入了城內。後來,我在擠過人群查看告示的時候,周圍竟然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對我的所作所為表達出不滿的意思。我想,這應該是你只能同時模仿一個人說話的原因。如果我與人群產生了矛盾,圍著我的一圈人裡,只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其他人全都像傻瓜一樣站在一旁看熱鬧,難道不是件非常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嗎?”
“所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你幻化的守衛也好,圍看告示的群眾也好,全都故意避開了所有能與我產生交集的可能性。至於後來聚豐當鋪的安吉洛,甚至是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你,都因為只有一個人的緣故,可以讓你肆無忌憚地在我面前繼續進行表演。”
“當然,以上兩點都只是我的猜想。真正能讓我確信自己判斷的,是你正踩在腳底下的第三點!”
“你竊取了我的記憶,裝作讓一切回到一年前重演時的樣子,想要讓我再次經歷被我母親迫害時候的那份絕望。從最初時的為我開門,一直到後來回到屋裡取出黑匣子之前,你的偽裝可以說是天衣無縫。可你一心想著快點弄瞎我的眼睛,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卻是有點操之過急了。”
“我假裝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開始顫抖,雙腳邁不出步子。其實,在你回到屋子裡的第一時間,我立刻就來到了你開門時所站的位置,蹲下身來,找到了這件足以確認我心中猜想的完美證據。而後,你雖然很快便趕了回來,重新站在了那裡,繼續遮掩住它的存在,卻已經為時已晚...”
“我自己都沒有想到,當時的一個無意之舉,竟然成為了我破解你所有布局的關鍵。”艾莉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古怪之色。她看著面色已經重新歸於平靜的“梅爾蒂”,
淡淡的說道: “你還不把自己的腳挪開嗎?”
“啪啪啪啪...”這時候,站在她身前的“梅爾蒂”,突然開始用力的鼓起掌來:
“精彩,真是精彩!之前讀取你記憶的時候,就看到你識破小雪莉的身份、偵破宮廷縱火案時的種種出彩表現。沒想到,來到了我的鏡中世界以後,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破解出了隱藏其中的秘密,還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呢!”她一邊說著,一邊挪開了她的身體。在她的腳下,赫然露出了一個用手指所畫的笑臉。
“正如我之前所說的那樣,這片世界的范圍是非常有限的。即便你可以製造出各種各樣的幻覺,讓我感覺自己已經行走了很長很遠的距離...可是,只要有這個笑臉存在,我就可以知道,無論身在何處,這一切都只是我在原地踏步而已!”
“你說的沒錯。”假梅爾蒂的身上突然散發出碧綠色的光芒。下一秒,那個有著一頭灰發的溫婉女子形象已然消失不見,出現在艾莉面前的,是一位目寒如星,眉渾如漆,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度靈寶鏡的鏡魂,名叫克裡斯。”他的雙眼之中精芒閃爍,直直地看著艾莉說道。
“在與你交手之前,我還有兩個疑惑,不知可否請你為我解答呢?”艾莉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番,而後淡淡的說道。
“但說無妨...”
“我很好奇,既然你知道這個笑臉是破解你布局的關鍵,為什麽你不直接把它給抹掉呢?還有,既然這一切都是你製造出來的幻象,可我的眼睛,為什麽又真的恢復視覺了呢?”
“我可從來沒有承認過,這裡的一切全都只是幻象啊...”
“正如外界那些人所謠傳的那樣,這面度靈寶鏡,確實擁有著能夠讓人暫時回到過去的能力。你的眼睛同樣也是如此。只不過,這一切的發生與否,全都取決於我這個鏡魂罷了...”
“之前也有許許多多的人被鏡子吸入了這片世界。而他們很快便迷失在了自己的過去裡。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著自己痛苦的回憶,而我正是利用了這一點,讀取了他們的記憶,將他們最痛苦的那段遭遇在他們的面前重新上演。”
“打比方說。若是你剛才真的打開了那個黑色的匣子,之後發生的事情,將會與你之前經歷過的如出一轍。這對你的身心而言,將會造成最為致命的打擊。”
“在你之前進入這片鏡中世界的那些人,並沒有你這樣聰慧過人的思考力和判斷力。他們承受不住再次上演的那些痛苦經歷的打擊,靈魂直接潰散,沒有一個人能夠活著出去。”
“至於我為什麽沒有抹去你留下的笑臉,這關系到鏡中世界的另一大秘密。所以,原諒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原來如此...謝謝你。”
“為了保證公平,也算是我對你智慧的欣賞。我決定把它先交給你!”中年男子的手上突然出現了一把灰色的短匕。他看了一眼,將它用力地拋向了艾莉。
“這是父親留給我的遺物‘哀歎’!”艾莉接過匕首後低頭看了一眼,眼中頓時露出了一抹悲傷。之前她一門心思全都投入在了解謎上,還沒來得及想到查看一下自己的物品欄。此刻她匆忙地掃視了一眼,裡面的東西果然全都和一年前一模一樣(當時還沒有哀歎)。
“來吧,讓我們開始這最後的對決吧!”中年男子揮了揮衣袖,眼前的景色突然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艾莉的身前的街道、小木屋頓時通通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通體明亮的鏡子牆壁。她整個人就如同身在一座由鏡子組成的正方體之中。
“還真是‘鏡中世界’呢!”艾莉看著腳下自己的倒影,輕歎了一聲道。
“鏡:力!”這時候,對面的中年男子卻已經率先向她動起手來。他身為鏡魂(並非人類),所使用的能力超脫於普通的轉職者之外,有點類似於加強版的神醒之力。此刻他左手隨意地一指,在他的身前忽然浮現出了一面鏡子,從中射出了一道碧綠色的光芒,朝著艾莉飛去。
“疾行!”艾莉加快速度,閃過了對方這一擊。只不過她沒有想到的是,綠光在擦著她的身體飛過之後,碰到了她身後的鏡壁,而後竟然產生了折射,再次朝著她的後背激射過來。
她側身一個翻滾,驚險地躲開了這意外的一擊。綠光在沒有命中到她之後,直直地又朝著克裡斯飛去。
“鏡:禦!”克裡斯伸手在面前畫了一個圈。綠光在即將觸碰到他的一瞬間,居然詭異地改變了角度,飛向了他身後的遠處,看上去就好像穿過了他的身體一樣。
這是...利用鏡子的折射嗎?艾莉心裡快速的思考著方才的一幕,頓時有了主意。
“攔截!背刺!”她利用攔截提供的一小段位移,瞬間出現在了克裡斯的身後。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朝著他的後背插去。
“沒用的。我這鏡面的防禦堪稱無敵!”克裡斯見狀也不閃避,任由艾莉刺向了自己。
“咦!”艾莉隻覺得自己勢在必得的這一下刺在了空處,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令她非常的難受。一擊不中之後,她飛速後退,再次與對方拉開了距離。
“你所看到的,都只是鏡子折射出來的幻象罷了。我的身體雖然看起來站在了你的眼前,其實真正的位置要偏差了很遠!”克裡斯臉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看著她解釋道。
“是嗎?”艾莉聞言,臉上卻同樣露出了微笑。她忽然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再次朝著克裡斯衝了過去。
“沒用的。鏡:禦!”克裡斯故技重施,想要先消耗掉對方一部分體力再開始反擊。
“背刺!”艾莉在他說話的一瞬間,手中的匕首揮出,刺向了他的身體。
“我說過了,你根本就看不見我真正的位置...”
“砰”的一聲,克裡斯的話音剛落,艾莉手中的哀歎便已經精準地刺在了他的身上。
“怎麽可能?”克裡斯應聲倒飛出去。他望著自己有些受損的身體,頓時不可思議地驚呼道。
“很簡單啊...既然你利用鏡子的折射,欺騙了我的眼睛。那我乾脆就不使用自己的眼睛了唄!你忘了嗎,我好歹也當了這麽久的盲人,光是憑借聲音就能準確的判斷出你的位置。盲戰對我而言,真的是一件再輕松不過的事情了啊!”
“這...怎麽會這樣!”克裡斯聞言大吃一驚。他是真的沒有想到, 對方在這麽短的時間裡,就已經想出了破解他鏡面攻防的辦法。而他的鏡之力,最主要的威力正是體現在它的防守之上,攻擊反而並不是他所擅長的那一部分...
“背刺!”艾莉的眼睛依舊沒有睜開。她聽出了克裡斯的位置,繼續對他進行進攻方面的壓製。
“好一個盲女艾莉!真沒想到,我居然會被你逼到這一步!”克裡斯再次遭到了重擊。哀歎的恐怖攻擊力,讓他這副靈異的軀體看上去越發的破損不堪。
“嗯?馬特拉齊他怎麽會選擇在這個時候使用...”這時候,克裡斯好像忽然又察覺到了什麽似的,大聲地驚叫起來。
“什麽?馬特拉齊?”艾莉睜開了眼睛,一臉詫異地問道。
“哼...這次算你的運氣好,別以為我真的只有這點實力。”克裡斯臉上閃過了一絲痛苦之色,他的軀體開始變得越加虛幻起來。
“你這是...”
“這片世界快要支撐不住了,我得趕緊換個地方才行...你的這雙眼睛,就算是我留給你的禮物了吧。咱們後會有期!”克裡斯沒有過多的向她解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他匆匆地留下了這麽一句話之後,身體忽然直接消失在了艾莉的面前。
“怎麽回事?”艾莉一臉茫然地看著空無一人的鏡中世界。就在這時,整個世界突然開始劇烈的顫動起來。她可以清楚的看到,身前身後的鏡面上,居然慢慢地開始出現了一絲絲的裂痕。
“這是!”她的身體忽然被一團綠光包裹。“唰”的一聲,直接消失在了遠端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