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苦和難,都是上帝賜給人間的禮物,如同這漫漫長夜,它不只有黑暗,還有星辰。
何星不知道這是哪個狗屁哲學家說的,反正他是不信的,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幾年上帝送的禮物也太多了些。
不過護士終於走了,走的時候打開了百葉窗,她說這樣通風對身體恢復好一點。
何星不知道通風會不會讓自己身體恢復加快,隻是知道如果她再不走的話,胖子估計就要有血光之災了。自從護士進來後,何星還沒看到胖子的眼睛從護士的身上移開過。
護士方才離開,胖子便嘖嘖嘴,捧著書繼續看了起來,這會兒何星才發現那本書是一本色情雜志。
何星眉頭皺了皺,他一直想不清楚,為什麽在末日恐懼籠罩的時代裡,色情雜志這種行業竟然不會倒閉。
如此看來,護士走不走,大概對胖子影響也不會太大。
胖子一直沒再跟何星搭話,想必也體會的到何星如今的心情。何星則倚在床的靠背上沉默不語。
這樣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日暮時分,橘紅色的夕陽透過窗欞斜斜的照在門上。
房門被人蠻橫的推開,一個長相粗獷的男子從門外走了進來。
胖子看見眼神有些驚慌,趕緊把雜志塞進了枕頭下面,不過他的這個動作顯然沒有躲過男子的眼睛,他瞪了胖子一眼,然後便懶得理睬了。
“你是新來的吧。”男子走到何星面前開口問道。
何星看著男子臉上的疤痕有點惶恐,隻得點了點頭。
“醫院也不經你同意就將你送來了,你有什麽打算,若是準備在此生活,就簽個字吧。”男子伸出手來遞給了何星一張紙,手上還戴著皮手套。
話是詢問意見的話,可是說出來卻有種不可忤逆的味道。
何星已經做好了打算。
他看了眼紙,是張登記表。上面無非是些姓名籍貫之類的,就接了過來,幾下便寫完了。
男子看也不看便收進口袋,臨走又瞪了胖子一眼。
大概是看到了何星略有疑惑的神情,胖子在男人走後,開口道:“這是我們院裡的管理主任,據說以前在戰場上是個上士,殺過幾十個蟲族,賊他媽的牛逼。不過他的雙手都被蟲族切斷了,換成了機械手,又聽說他還沒有老婆。唉,這冬日夜長,沒有老婆又沒有雙手,怕是難以排解寂寞啊……”
話在胖子的嘴裡說著說著就變了味。
本來走了的男人卻又去而複返,從門外探了個頭進來。
“忘了說了,半個鍾頭後去儀場參加祭典。”男人看了胖子一眼,“許皮皮,偷看色情雜志,背後議論老師,記處分一次,扣十分,下不為例。”
風從窗外吹了進來,可能挾著沙子,迷了胖子的眼睛,何星分明看到他的眼裡留下了淚來。
……
半個鍾頭後。
身旁的胖子,嘴裡的麥芽糖咬的咯吱咯吱響,落日的余暉灑在這些個跪伏的少年們身上,從高處看就像一個個形態各異的金子。
前夜的雪還沒融化,跪在上面有些軟綿綿的,風柔和的像羽毛,沒有半點平日裡的肅殺和冷。
何星不知道自己以後還會不會記得這一天。
現在的儀場已經擠滿了人,所有人都跪伏在地上,連那個粗獷的上士主任都不例外。
死的人是個大人物,聯邦教廷的大主教。
何星本來覺得一輩子都接觸不到這種大人物,
沒想到還有機會參加他的入葬祭典。 “皮皮,你別吃糖了。吃的我很緊張。”何星低聲道。
“乾你個擔擔面,我吃糖你緊張個屁。”許皮皮故意將嘴裡的糖咬的更響了一些,“還有,這是第五遍警告你,別叫我皮皮。”
“我覺得這個名字很好。”何星認真道。
“那我們換咯,你乾不乾。”許皮皮又將一塊麥芽糖扔進了嘴裡。
何星皺了皺眉眉頭:“倒不是我不想,隻是我還要給我們老何家留住血脈。”
“竟扯些沒用的。血脈哪是你想留就能留住的,人類還指不定幾天就滅絕了呢。”許皮皮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要不是我爸媽死得早,我一定讓他們給我改名字。這名字哪有一點未來聯邦戰士的風骨。”
“可是書上說,人類終將崛起,蟲族必將被驅逐。”何星一本正經的說著,直接忽視了許皮皮後半段話,他已經不想討論他這個名字了。
“那是哄三歲小孩的你也信,喏,說這句話的人,正下葬呢。”許皮皮不屑的說著,抬頭瞥了眼聯邦大主教的畫像:“地位高了真好,天天放屁也有人敬仰。”
“你既然覺得沒希望,為什麽要來孤兒院。”何星想到什麽問什麽。
“不來孤兒院守著貧民鎮裡的破房子等死啊!在這孤兒院天天有擔擔面,有麥芽糖,真的是活的跟神仙般。既然不知道哪天會死,還不如來這裡享福呢。”許皮皮嘿嘿笑著,為自己做了這麽明智的決定而竊喜。
跪在二人前面的長發少年突然冷哼了一聲,語氣不屑的嘲諷許皮皮之前的話語。“真不愧是邊境島嶼的愚民,想法也這麽天真。”
“乾你個擔擔面,你說誰呢!”許皮皮是個急性子,一聽就急了,直接把嘴裡的麥芽糖吐了出來。
“老爸說的真對,邊境愚民的素質還是有待提高啊,怎麽出口就是髒話。 ”長發少年還是一副不把人看眼裡的樣子。
“提你媽的腿!我們倆說話,關你屁事!”許皮皮繼續罵。
長發少年回頭盯著許皮皮道:“如果你知道我媽是誰,你就不會這麽罵了。你要知道,人和人之間可是有差距的。”
長發少年盯得人頭皮發麻。
“差你媽個擔擔面!少他娘的嚇唬老子,都他媽的孤兒裝什麽比。”許皮皮冷哼一聲。
長發少年頓時恍然大悟的樣子,似笑非笑道:“嘖嘖,我給忘了,你們的愚民父母都死了。我爸媽是中環島上級官員,生活的好的緊呢……”
“撲通”
長發少年應聲而倒,狠狠的摔在了結實的地面上,臉被人一拳打的癟了進去,鼻子裡兩條血道道緊隨而出。
何星站在那裡,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出拳,隻是聽到他說著一句句愚民父母聽得心煩,不過這一拳出去,真是痛快極了。
“嘿,痛快!”許皮皮稍微愣了一下,緊跟著跟著站了起來,一腳踢在了地上蜷縮在一起的少年肚皮上。
兩人相視而笑。
落日余暉毫不吝惜的灑在二人身上,兩人的臉在背著夕陽的一面,看不清表情。
其實二人都在笑,絲毫沒有緊張的樣子。
他們並不知道祭典上打人是什麽懲罰,他們不知道要付出什麽後果,他們只知道現在很痛快。
“給我塊糖。”何星朝許皮皮笑。
許皮皮丟給他一塊,自己也在嘴裡塞了一塊。
兩個人嘴裡的麥芽糖咬的咯吱咯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