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概是夢太香了，何星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二點鍾。

　　許皮皮正坐在床頭翻看著手裡的花名冊，看的津津有味。那是劉瓜交上來的麥芽糖聯盟成員名單。

　　何星拿起枕邊的劍甲，發現志勤還在睡覺，當下自歎不如了一番。

　　許皮皮見何星醒了，趕緊到了何星床邊，笑道:“你看這名單，現在麥芽糖聯盟足足有一百二十人，還有一個是四院這屆唯一一個女學生。”

　　“還有女的?”何星楞了一下，畢竟女孩子大都進了醫療院或者軍備院這種地方，像福臨島上隻有醫療院，所以福臨島女孤兒們，大都在醫療院學習。

　　“聽說是從小在四院長大，剛好今年到了上學的年紀，就留在了四院。”許皮皮猥瑣的笑道，“才十四歲。”

　　何星看到許皮皮猥瑣的嘴臉，皺了下眉頭:“看你這樣子，你可別欺負人家。”

　　“怎麽會呢?你把我許皮皮當成什麽人了！我可隻喜歡成熟的老女人！”許皮皮悄悄趴在了何星的耳朵邊上，“像柳護士那樣的。”

　　漂亮的女人誰不喜歡呢，可是總有比討論漂亮女人更重要的事。

　　比如解救聯邦。

　　何星隨便找了個借口就出去了，許皮皮繼續去翻看他的花名冊，或者待會翻看色情雜志也不一定。

　　何星離開寢室，先是在四院裡轉悠了幾圈，發現並沒有一處地方，可以讓他隱蔽的練習劍法。這種古老的近戰手段，還是不要給別人看見的好，太過容易引起注意。

　　所以何星最後隻得求救於柴老頭。

　　當何星推開軍備庫老樓老舊的大門時，柴老頭正在看電影，用的二維晶屏，看到何星進來，似乎在他意料之中一般的微微一笑，食指與拇指那麽一捏，就將晶屏收進了桌上的電腦裡。

　　“昨天忘了告訴你，練劍可以來我這裡，沒想到你還很有靈性。”柴老頭看了眼何星手裡的包。

　　何星尷尬一笑:“我隻是實在找不到好地方練劍，才想到來找您。”

　　隔壁的房間裡有劈裡啪啦的聲響，不時有刺目的光從門縫中滲透出來，一閃而逝。裡面的人，正在做機甲的高強度無縫焊接。

　　“像您的學徒們一樣，單獨找個房間嗎?”何星眼睛被閃的有些不適應。

　　柴老頭搖搖頭道:“這三層小樓裡一二樓的每個房間都有用處，裡面都堆滿了各種有用的器械。但是三樓是存放廢鐵廢料的樓層，沒有分隔間，除去廢鐵廢料之外，還有很大一塊空地，你可以在那裡練。”

　　“想必這些您早就準備好了。”何星知道一切都在柴老的安排之中，曾經的軍備庫樓，隻有兩層。第三層是兩年前柴老讓加的，說是廢料廢鐵無處放，院裡就給加了一層，隻不過卻是才封了一半的頂，就糊弄著收工了，所以中間還空著一大塊樓頂沒補。

　　柴老頭也不回答，反而岔開話題道:“志勤呢，怎麽沒聽他說話。”

　　“他還在睡覺呢。”何星拍了拍劍柄，“路上試過了，叫不醒他。”

　　柴老頭微微一笑，從何星手上取過劍甲來說道:“我來教你一道叫醒他的口訣。這是玄奘大師所譯的《般若波羅密多心經》的第一段，是當時唐朝乃至唐末時期，所有寺廟裡最常吟詠的佛經，隻要你一念，他必驚醒，你且聽好了。”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複如是。……志勤，昨夜沒睡好嗎。”　　果然，柴老頭這裡一遍念完，劍柄桃花裡，突然就傳出了志勤驚醒的呢喃聲，還跟著念了起來。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不增不減……”

　　“操你大爺的，老柴！你又拿這招禍害我！”

　　志勤的聲音很大，好在隔壁房間裡，焊接儀器的“呲呲”聲更大。

　　柴老頭並沒有理會志勤，而是轉對何星道:“志勤這家夥，在寺廟裡晨讀的時候，經常瞌睡，他師傅就會問他昨夜沒睡好嗎，他就會驚醒，你回去查一下背過這段詩經，記住這招，省的以後該教你練劍的時候，他還睡覺。”

　　何星點頭稱是。

　　志勤還在不滿的嚷嚷:“好你個老柴！你就坑我吧，使勁坑！”

　　柴老頭笑而不語，反而起身帶著何星往樓上去了。

　　樓道裡沒有窗，很是昏暗，就連鑲嵌在牆壁裡的燈，也蒙了一層灰塵。

　　在二樓與三樓的樓梯口，有一道生鏽的大鐵門，是格珊製式的。柴老頭拿鑰匙去開鎖時，鐵門發出的巨大響聲，令人心悸。

　　可以看出，這個三樓已經很久沒有人上來過了。

　　等開了鐵門，到了三樓，視線才開闊起來，從漏空的樓頂照下的光，足以照亮整個樓層，就連牆角廢鐵堆後面若隱若現的老鼠洞，也逃不過老天爺的法眼。

　　廢鐵廢料廢礦石，如同避光的蝙蝠，抱團一樣的堆擠在牆壁四周。正如柴老所說，在這房間的中央，有著十分寬敞的一大片空地。

　　柴老停駐在了鐵門邊上，並沒有再往前走，何星一個人倒提著劍甲，就這麽怔怔的站在了空地中。

　　抬頭看，樓頂就像是一個井口，井口外是深不見底的黝黑天空。

　　“小家夥，提起你的劍來！”柴老輕喝了一聲，聲音十分有分量。

　　何星一驚，手上下意識的握緊了劍柄，淡紅色能量膜瞬間蔓延在整個劍身上，兩側劍身剝離，“咻咻”的旋轉聲，在空曠的樓層裡傳來了輕微的回響。

　　“船到橋頭自然直，彎不了的。”柴老頭看著何星，眼神由激動變作一如既往的坦然，輕輕笑著，喃喃著，轉身負手下樓去了。

　　老人多年不曾笑了，許是這兩天見何星笑的過多了，臉上的皺紋都多了些。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樓層裡，隻留下了一人一劍。

　　“嘖嘖，姿勢尚可及格。”志勤一副居高臨下的語氣道，“小子，三千劍法，你準備先學哪一劍?”

　　“我不懂，就從最簡單的開始吧。”何星心中對於這未知的劍法，有著期待，又有著抑製不住的緊張。

　　側躺在桃花裡的志勤清了兩下嗓子，眼瞅著柴老頭下樓去了，又壓著嗓子糊弄道:“那啥，我得跟你講清楚，這個……這三千啊，尤其是這個三，在三萬年前，我們那個時代，是虛詞，有誇張的成分。”

　　何星疑惑的皺了下眉頭。

　　“明說吧，我就會三招劍法。”志勤說這句話的語氣，正氣昂然，義正言辭，似乎在說什麽值得炫耀與驕傲的事情一樣。

　　何星現在一招也不會，所以倒也體會不太出三招與三千招的差距。

　　但是，這個數字上巨大的差異感，總讓人覺得渾身不舒服。

　　何星認真的問道:“您與柴老真的覺得三招劍法就能拯救聯邦?”

　　“我可沒覺得這能拯救聯邦，而且我覺得這聯邦早就沒救了。”志勤輕佻的說著，若是何星能看見他，會發現他做了一個聳肩的動作，“這一切都是柴老頭的一廂情願。”

　　“不過他跟你一樣誤會我的意思了，他也真的以為我會三千劍法。”志勤最後又補了一句。

　　何星的爺爺教過他與人說話要看著那人的眼睛，這代表尊重。何星把看著劍甲的劍鐔，當作看著志勤的眼睛。

　　但是何星是眼神古怪的看著劍鐔，道:“您確定他誤會了?”

　　“……”志勤猶豫了片刻，“好吧，我承認，這有裝逼和吹牛逼的嫌疑。”

　　何星知道是這個答案。這個活的比任何人都長得家夥，其實性情一直都停留在二十歲的末梢，從未變過。

　　誰讓他隻是意念，隻是一個得道高僧二十歲末梢時，裁剪下來的朝氣與俗念。

　　所以，縱使他經過萬萬年，看過萬萬事。他都擺脫不掉那身風塵俗氣跟年輕氣盛的心情。

　　這是他與柴老不一樣的劫數。

　　何星看不到那麽深沉透徹，但他也總算能摸清這位老祖宗的習性。

　　“我想您應該告訴柴老實話。”何星松開了握在劍柄上的手，他已經不打算再練下去了， 這大概是個無聊的謊言。

　　志勤立馬便反駁:“不行！不能說！我不能說，你也不能！”

　　“為什麽?”何星問。

　　這實在太丟臉了！志勤是這樣想的，但他總不能這樣去說。

　　所以，桃花裡的志勤眼珠子轉了又轉，終於想到了一個合適的借口。

　　“老柴……他已經七十歲了。”志勤憂傷的語氣，足以感染到一隻活潑的小兔子，“你猜，他還能活幾年?”

　　何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七十歲，在如今的環境每況愈下的幕黃星，已經算是高齡。

　　他那剛去世的爺爺，也不過是六十歲出頭罷了。

　　志勤繼續說:“這是他穿越到此，這三十年來一直堅持的事情，他沒有一刻不為此努力著。”

　　他看了一眼何星，發現何星的神情很是嚴肅，知道這招有用。

　　他又繼續說:“我想，總該在他人生最後幾年裡，給他留點念想，哪怕騙騙他也好。反正你練三招劍法，也不會損失什麽，你說是不是。”

　　“況且三招劍法，真能改變現在聯邦的局面，也說不定。就像我講的紅袖姑娘那篇故事一樣。”

　　“雖然我覺得這故事跟歷史劍法之流並沒有什麽關系，跟你講這個故事，也是老柴吩咐於我的，但是老柴始終將這個故事作為解救聯邦理論的根本。”

　　“這個老頭子一直在堅持著，他認為對的事情。”

　　志勤滔滔不絕。

　　何星的表情越來越沉重，終於提起了劍來。

　　“志勤前輩，請教我第一招吧。”何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