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州的國土資源部門離千豪大酒店三條街，步行過去半個小時，程庭順著早晨的陽光照射的方向走過去，方怡靜一路上眼在他身邊，王小力他們已經約好了在大樓門前見面。

　國土資源廳的大樓是六十年代的蘇式建築風格，從大門進去以後樓梯在兩側，牆壁上是新刷出來的白色，負責審批土地開發資質的規劃處在四樓，說是一個規劃處，除開做行政後勤工作的之外，真正負責審批這塊的就只有四個人。

　王小力跟在他身後，胳臂下面夾著一個帆布包，裡面放著這一個星期以來準備好的資料，公司的執照和相關的申請材料。

　他和潘石起兩個人走在最後，說道，“今天怎麽就你一個人來呢?”

　潘石起有些不好意思，低聲地說道，“他們來過這裡好多次了，今天不想再過來了，他們可能覺得結果是一樣的。”

　王小力輕輕地點了一下頭，臉上顯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四樓樓梯上來以後，右手第一個辦公室門上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的是規劃審批處。

　王小力找了一個星期的關系，七大姑八大姨的關系全部都找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認識的人，剛好認識這裡一個上班的，這樣子他們才找了過來，對方表示可以把資料先遞交過來，回頭可以慢慢地走程序。

　這一套說辭很官方了，畢竟這中間已經轉了不知道多少道手，才轉到這個人這裡。

　程庭在走廊裡轉了一下，看了看各個辦公室門口掛的牌子。

　王小力在規劃處的門口，伸出手指輕輕地敲了一下，辦公室裡有三個人，兩男一女，三個人手上都拿著一堆紙，正在大聲地爭吵著，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麽東西，完全沒在意門口正站著四個人。

　辦公室只有十來個平方，如果四個人都進去的話，會顯得相當的狹窄，方怡靜正好也不怎麽想進去，這些地方來之前如果沒打好招呼的話，要辦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一點她在京都早就聽說了，而且經受住了無數次的實踐證明，京都尚且是如此，下面這些省會首府市更是如此，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才不準備進去，這裡的人反正她不準備要認識誰。

　王小力在上樓的時候已經把相關的情況說了一遍，這個辦公室裡稍微年長一點的男子便是王小力說的那個所謂的熟人。

　他叫田一君，雖然在規劃科裡工作了幾年，現在還是普通幹部，雖然他一直覺得自己會被提拔，但是在一把手那裡卻遲遲不通過，為此他也鬱悶了好一陣，這個部門雖然小，但是油水卻不小，好多其他部門的同志都想擠進來，這個辦公室另外兩個人便是找了許多的關系，方才調進了這個部門。

　部門太小了，事情卻並不少，現在海西州的房地產開發這麽火熱，隔一陣就會有人來取經交流，昨天晚上他陪了一個外地來的代表團。

　今天早上來了單位就一直在打哈欠，眼睛還有些紅腫，陪外地的代表團難免會喝酒，這是他最不擅長的，但又不得不去，這種苦活累活除了他之外，這個辦公室裡就沒有更適合的人選了。

　田一君一眼就認出來王小力，他身上有著典型的海西人氣息，皮膚曬得黝黑，還帶著一絲的匪氣。

　王小力趕緊上前兩步，謙虛地說道，“田老師，我之前跟您聯系過的，我叫王小力，叫我小力就可以了。我這次來是為了申請建築開發資質的事情而來的。”

　田一君指了一下旁邊的舊布沙發，說道，“你們先坐一下吧，我們現在正在說一點事，耽誤不了幾分鍾的。”

　像耽誤不了幾分鍾這種事情完全是扯淡，程庭一坐下，至少有半個小時沒人理他們，只是這間辦公室裡這三個人確實也沒閑著。

　聽他們說了半天，程庭才算是聽了個大概。

　這兩天亞西市要召開一個大城市間的房地產交流峰會，從明天開始各地的代表就要過來了，來的代表規格還挺高，都是各個大城市的市長親自帶隊，最不濟的也起碼是一個副市長帶隊，後面跟著的都是各個部門搞經濟的一把手。

　各方面的接待和會務工作早就展開了，今天已經有好幾個城市的領導到了這裡。

　規劃處的這三個人正在商量著會議上的發言材料情況，部門雖然小，但是也畢竟管著這裡大大小小小公司的開發資質，沒有哪個部門的人敢小看他們，更不要說在市場上面的這些公司。

　田一君說道，“吳哥，你看這個材料改得對不對?”

　“差不多這樣了，回頭鄧處來了，他再看看，咱們就可以拿出去印了。”

　被他叫吳哥的男子看起來還要年輕一些，看起來也不過才參加工作大半年的樣子，畢竟因為太過於年輕了，所以故意讓自己顯得要老成一些，他的真名叫吳子華。

　對這個人，田一君臉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尊敬。

　這種部門管的都是有一定資本的大企業，實際審批權力相當大，才參加工作就能夠進入這裡的話，肯定不簡單。

　田一君在這裡混了這麽久，但是在審批表上一個字也不能寫，真正執筆簽字的人是吳子華，雖然他來的時間不久， 但是卻得上級領導的信任。田一君只有一丁點的建議權，但是大部分的時候他說出來的話，在這間辦公室裡其實並沒有人聽。

　他這麽長時間一直不說話，也是想找個時機，現在三個人手上的會議交流材料說得差不多了，吳子華臉上掛著絲絲笑容，他趕緊說道，“吳哥，這幾位是我的朋友，他們準備了一些資料，你能不能幫忙看兩眼呢。”

　王小力一聽他這麽說，趕緊站了起來，把手上的資料恭敬地交到他面前。

　吳子華拿起審批申請表，最底下的框框是留給自己簽字的，再向上便是鄧處簽字同意的地方，但是還得再往上簽一層，這個手續才算是走完，每次在他這裡，起碼得卡個半個月左右，他才交上去。

　交得太早了，會讓鄧處覺得審核不認真，工作做得不仔細;但拖得時間太久了，又會影響後面的程序流程，但起碼有一點，如果能夠讓鄧處簽字的話，再上一層簽字同意的可能性是相當大的。

　門口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皮鞋的後跟似乎粘著一塊鐵皮，像有釘子撞在地上了一樣，發出清脆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