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燕無疆肉身早已死亡,現存的僅是巴州生民香火祭祀下形成的神靈,而嵩陽祖師的本體也不在劍壁之中,只是元神顯化。
修士結成金丹以後,就要追求煉成元神,而作為一名煉成元神的修行者,能夠分神出竅,同時主持肉身和法寶是最基本的神通之一。
兩位都沒有肉身的修行界頂峰人物四目相望,燕無疆看向嵩陽祖師,臉上滿是驚歎的神色,而薛嵩陽則是一臉冷漠。
最終,燕無疆猶豫了一下,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薛宗主。”
嵩陽祖師淡然的點點頭,回了一句。
“燕掌教。”
很明顯,八千年歲月過去,燕無疆再也不是當初的首陽山弟子了,他的身份是蜀山的開山掌教,所以他才會站在平等的角度上稱呼嵩陽祖師為薛宗主。
其實也無可厚非,如果按照燕無疆首陽山的身份稱呼,他比嵩陽祖師長了十一個輩分,而嵩陽祖師此時身為首陽劍宗的宗主,二者的尊卑稱呼還真是無法分別。
“薛宗主在沒有悟劍台的情況下,居然獨自一人修行到這個境界,真是讓人驚歎。”燕無疆讚歎道。
薛嵩陽看了一眼全身骨骼近乎盡碎,已經昏迷過去的李清,然後望向燕無疆說道:“劍經也好,悟劍台也罷,不過都是外物,修行煉道,還是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
“薛宗主這一句話,就有仙人之姿!”燕無疆毫不掩飾眼中的欣賞。
然而嵩陽祖師卻不領情,嗤笑道:“仙人?依我看來,仙人也沒有什麽好的,古往今來飛升之人也有不少,從未有人回來過,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燕無疆也輕聲笑道:“雖然不知道天上風景如何,但是長留人間,也沒有什麽趣味。”
“燕前輩當年為何不飛升?”薛嵩陽反問道。
“這個說來話就長了,簡而言之一來是老夫當年對抗十萬大山的妖族,受了頗多重傷,等到年邁之時,發現已經無力突破天人璧障,所以才這般半人不鬼的留在人間。”燕無疆苦笑回應。
“二來將寒老師也飛升仙界,我哪裡還有顏面敢上界見他。”
薛嵩陽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道:“怪不得燕前輩收了八個弟子,五個飛升仙界,而你自己卻死在了蜀山。”
“薛宗主現身見老夫,恐怕不只是問老夫這些陳年舊事吧?”
“以前不知道這悟劍台有何功用倒也罷了,如今既然知道了,那請燕前輩應晚輩幾個請求。”薛嵩陽淡淡的說道。
“薛宗主請講。”
“雖然這塊悟劍台對我已經無甚大用,但對我這個弟子還是有莫大好處,所以請前輩讓他在金丹境界和煉神境界各進這塊悟劍台一次。”
“可以。”
薛嵩陽考慮了一下,開口道:“從今以後,首陽山弟子每代進悟劍台三次。”
“可以。”燕無疆答應的極為乾脆。
畢竟,他自覺欠首陽山太多。
薛嵩陽點了點頭,向燕無疆輕輕行了一個見師門長輩的禮數,朗聲道:“如此,薛簡此生不犯蜀山分毫。”
“薛簡先行告退。”
說罷,他取出銅劍,準備帶著李清走出劍壁。
“薛宗主且慢。”
“燕前輩有何指教?”
燕無疆從劍壁一旁的銅像中取出一柄長約寸許,由蜀山青石打造成的青色石劍,遞給了嵩陽祖師。
“不瞞薛宗主,我與這小子頗有些投緣,方才答應了他傳他昆吾劍訣,昆吾劍訣被我刻在這柄石劍上,勞煩薛宗主替我交給令徒。”
“多謝。”
薛簡點了點頭,接過石劍,隨後銅劍裹挾著昏迷不醒的李清,化成劍光飛出了劍壁,然後向著含光峰飛去。
蜀山之內不允許任何一柄飛劍飛行,就連嵩陽祖師的放聲古劍也不例外,放聲古劍剛剛飛出劍壁,就引動了蜀山劍陣,一道道劍氣勃發,準備擊向放聲古劍。
頓時整個蜀山雷聲陣陣,一道道劍光如同霹靂一般炸響,嚇得蜀山微字輩弟子一個個都戰戰兢兢。
“這誰啊,敢在蜀山內部禦劍!”
“我看到了,這是那個首陽山的小子帶來的銅劍,上次青茯祖師還用這柄劍擊傷了青陽祖師!”
“好囂張,正面硬抗蜀山劍陣!”
蜀山劍陣被引動的第一瞬間,就驚動了靜坐在昆吾峰的趙青蒼,在感應到是放聲古劍之後,趙青蒼並不作為,而是冷笑不語。
“呆在劍壁之中九個月有余。終於出來了!”
“聽說你人間無敵,且讓蜀山八百裡劍海試試你的成色!”
劍光如潮水一般湧向放聲古劍,而放聲古劍周身一道玄黃色劍光護住周身,也不理這些奔襲來的劍光,隻一股腦向含光峰衝去。
劍壁所在的是昆吾峰,昆吾峰距離含光峰少說也有百裡之遙,而這一百裡的虛空,已經全部被劍光填滿!
而在此時,這驚天動地的動靜終於把正在含光峰安心煉氣的沈青茯驚醒,她連忙縱劍而起,來到放聲古劍之前,將古劍接引到了含光峰。
銅劍剛剛落入含光峰,便跌入地上,同時藏在劍光裡的李清也隨之出現在含光峰的大殿之中。
嵩陽祖師的一縷元神勉強顯化身形,已經臉色蒼白,恨聲道:“趙青蒼這小子,敢暗算我!”
“薛簡,你……你沒事吧?”沈青茯上前問道。
“無妨,只是元神受了點震蕩,只怕無力驅使放聲了。”
沈青茯指了指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李清問道:“這小子怎麽了,怎麽一身骨頭都斷的七七八八了?”
“劍壁之中出了些意外,麻煩師妹替他接上斷骨,養上一些時日,也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參加蒼莽鬥劍。”
沈青茯沒好氣的說道:“他都這個模樣了,你還有心思讓他參加什麽蒼莽鬥劍!”
“還有,你現在掌控放聲的元神受了震蕩,那你如何將放聲和這小子帶回首陽山?就算蜀山不出手,其他門派也絕不會坐視。”
“你可別指望我,我一個人可守不住兩柄首陽神劍。”
嵩陽祖師皺眉道:“趙青蒼不敢與我翻臉,所以就讓他先呆在蜀山,至於如何回去,等他參加完蒼莽鬥劍,我親自下山走上一趟。”
“喲,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有一雙腳了?你在那座破山上幾百年沒有挪窩,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變成山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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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痛的渾身骨頭仿佛斷了。
這是李清醒來之後的第一個想法,然後他就發現了他渾身的骨頭確實斷了。
他抬頭看了看正在板著臉用真元給自己續接斷骨的沈青茯,然後努力回憶自己在劍壁中的遭遇。
燕無疆, 劍光,劍經,無定古劍,還有姬無定!
對,自己是在見到姬無定後被無定古劍震斷了渾身骨骼。
然後就人事不醒了。
可惜,劍壁中的劍光自己還沒有見識一遍,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進去。
“嘶!”
一股劇痛傳來。
“青茯師叔,你能不能輕點?!”
剛才的一瞬間,渾身所有的骨頭都傳來一股劇痛,讓他忍不住呼痛出聲。
“別動,否則將來哪塊骨頭出了毛病,本座可不負責。”沈青茯冷漠開口。
“青茯師叔,是你將我接出劍壁的?”李清問道。
“是你老師將你帶出劍壁,為此還硬捱了蜀山劍陣一擊,要不是我及時趕到,只怕他這道元神連同你這個小子,都要被昆吾劍光一劍劈死!”
“老師怎麽樣了?”
“看不出來你還挺有孝心,他這道元神受了震蕩,一段時間內都無法恢復,沒看到他連放聲古劍都無力了嗎。”沈青茯指了指放在李清床邊已經恢復正常大小的放聲古劍,沒好氣的說道。
“趙青蒼太過分了,我師以禮相待,他居然出手偷襲!”李清咬牙道。
沈青茯冷聲道:“這也怪不得誰,如果你自己清醒的走出劍壁,他也沒有理由出手,薛簡的佩劍帶著你飛出劍壁,在蜀山劍陣之中穿行。就給了他動手的機會合理由。”
“這個老頭心眼這麽多,怪不得四百歲就老成這個樣子!”
對此沈青茯大為讚同,連連點頭。
“沒錯,趙家人心眼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