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風,猶如刮骨鋼刀,席卷在身體之上,縱然是厚重的衣物,恐怕也是難以抵禦這直入心扉的溫度。
白茫茫的大地,銀裝素裹,仿佛整個世界也都變得純淨起來,仿佛一切的汙濁全部都消失殆盡。
然而,在這片白雪覆蓋的大地上,就真的像肉眼看到的一樣,這般的純潔無垢嗎?
雪地裡,一個衣衫單薄的稚子,約莫六七歲的模樣,不斷地在垃圾堆裡翻翻找找,然後滿懷欣喜的將一個還帶著冰渣的易拉罐攥在了被凍得通紅的小手中。
髒兮兮地小臉上看不清模樣,隻是那一雙明亮的雙眸,卻有如一對珍貴無比的寶石。微微翹起的嘴角,彰顯出了小孩的心情,輕輕地把手中的易拉罐丟進半拖在地上的纖維袋裡。
做完手上的動作,小孩才再次的拖著遠比自己要大的袋子,一點點地往前挪動著。
偌大的都市裡,任然有著這樣的一片地方,他們的生活顯得與這片鋼筋水泥所構成的城市格格不入,肮髒、低賤、惡心,人們也總能想出這樣的一些詞匯來修飾形容這裡,而這裡也有一個它自己的名字,那就是貧民區,或者叫做城中村。
夜幕籠罩整個都市,小男孩也總算是拖著疲憊的身子,遠離了這片都市的霓虹,一步一步地行走在這樣的埋沒在嘈雜的喧囂裡的陰影中。
那是一棟即使是在這樣的棚戶區裡,依舊算的上是最小也最為破舊的房子,可是房間裡的那一盞昏暗的橘色的燈光,在小男孩心中卻是整個生命裡最為重要的地方。
殘破的木門,吱吱呀呀的打開,盡管小男孩盡力地去控制自己的力道了,可是仍然還是發出了一連串的響動。
“哥哥,是你回來了嗎?”屋內傳來了小女孩銀鈴般的聲音。
小男孩輕輕地將自己手中的纖維袋放在了房間的角落裡,然後勉強地將自己臉上的疲憊收起,邁著歡快的步伐來到床前。
“小語你怎麽還沒有睡?”小男孩寵溺地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髮。
小女孩充滿了靈性的眼眸裡,滿是小男孩的身影,甜甜的笑容讓人融化,“哥哥,你餓嗎?鍋裡還有中午的飯菜,要不我幫你熱一下?”
聽到小女好稚嫩的聲音,小男孩強忍著自己眼眶中的淚水,看著自己妹妹的小手,小男孩不由得心疼,小公主一樣的妹妹,現在卻要站在板凳上,操作著比自己還要高的灶台。
“哥哥不餓,你看哥哥給你帶回來什麽?”小男孩將背在身後的手放到小女孩面前,手中棕色的小熊的肚子上破開了一道縫隙。
小女孩滿心的歡喜地接過了小男孩手中的玩具熊,“謝謝,哥哥。”
男孩抓著妹妹的手坐到了床沿上,“喜歡嗎?不過這裡有些破了,哥哥待會拿針給你縫一縫就好了。”
小女孩點了點頭,把小熊又放到了男孩的手上。
男孩笑著摸了摸女孩的頭,“好了快睡吧。”
在男孩的注視下,女孩閉上了眼睛,臉上依舊殘留著見到男孩的喜悅,雖然小女孩每天都會見到小男孩,可是每一次等待著男孩的歸來,女孩都洋溢著幸福與欣喜。
待到小女孩真的睡著,男孩才將自己的手輕輕地從小女孩的手中抽出,有著小男孩在身邊的小女孩睡的也無比的安穩,口中稍稍囈語,向著哥哥撒嬌。
看到女孩睡眠之中的嬌憨,男孩覺得自己受到的一切也都值得。
悄悄地拿起床邊上的小熊,
男孩拿出了屋子角落的盒子裡的針線,開始縫補手中的玩具。 迎著昏暗的燈光,男孩一針一線的穿插著,然而勞累了一天的男孩身體裡早就充滿了疲倦與困意,瞌睡間,鋒利的細針刺在了柔嫩的指尖上,一時間睡意全無,喉嚨中的痛呼還沒有發出就被自己抑製在了萌芽。
雖然沒有叫喊出聲,男孩還是擔心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生怕自己會將女孩從睡夢中驚醒。
結束了自己手中的針線活,男孩和衣躺在了床上,把被子裡的女孩輕輕地擁在懷中,腦海裡浮現起曾經的過往。
“媽媽,這就是妹妹嗎?可是她怎麽這麽醜啊,皮膚還皺皺的,難看死了。”小男孩伸出自己的手,戳了戳小嬰兒的臉龐,不解的問到抱著嬰兒的華美少婦。
看著小男孩好奇的眼神,少婦笑吟吟地摸了摸他的頭,“你小時候也是這樣的啊!小瀾一定要愛護妹妹哦。”
少婦一邊說,一邊捏了捏小男孩的鼻子。
小男孩皺了皺眉,“媽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捏人家的鼻子,這樣人家會變醜的。”
看到男孩可愛的模樣,少婦也發出了悅耳的笑聲,一旁看著報紙的中年男子看著這一幕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小男孩回過神來,又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小女孩,嘴裡不由得喃喃,“小語,哥哥永遠會保護你的。”
白天的倦意全部湧上心頭,小男孩也再也控制不了困意,雙眼開始打架,不一會兒就也陷入了沉睡中。
清晨的鳥鳴,喚醒了新的一天,男孩坐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看了一眼身邊還睡的香甜的小女孩,輕手輕腳地下到地上,來到一邊的灶台上,做起了早餐。
將做好的早餐端到屋子中央破舊的桌子上放好,男孩又躡手躡腳地出了門,依舊是冰封雪裹的天氣,也同樣是那一件單薄的衣裳。
這樣惡劣的天氣,帶來了一個好處,那就是也不會有其他的拾荒者來跟男孩搶奪戰利品,不過同樣的在這樣極端的天氣裡,那些被人所遺棄的垃圾也就少之又少。
可是,為了自己的妹妹,男孩已然習慣了這股難捱的寒意,僅僅也就是剛剛出門的時候有那麽一會兒感受到痛苦,不一會兒,身體也就麻木地接受了這樣一個溫度。
為了撿到更多能夠換錢的廢品,男孩不得不走更遠的路,穿過跟多的街道,翻更多的垃圾桶。
瑟瑟寒風,路上的行人都緊了緊自己沉甸甸的棉衣,也沒有人去注意一個衣裳襤褸的小乞丐,或許有,也隻是投來了一抹鄙夷的眼光,那些也許曾經攜帶著的憐憫,也都在那些職業行乞的騙局裡消失殆盡。
走過今天搜尋到的第五十八個街區,男孩眼前一黑,天地頓時開始旋轉,繼續搖搖晃晃地往前走了幾步,男孩猛然地倒在了雪地裡。
時間是上午的九點三十一分,七十二輛車從路上經過,二十六個人來來往往,九個人投來了匆匆一瞥。
直到,中午下班的時刻,路上的行人漸多,男孩周圍才圍滿了這些看熱鬧的人群,雪地裡,男孩的眉毛發須掛滿了霜雪和冰凌,稚嫩小巧的臉龐,以及嘴唇已經被凍成了青紫色。
“哎呀,你說現在的這個該死的職業乞丐,光找這些小孩,真是殘忍呦!”滿臉白色粉底的中年大媽,吊著尖細的嗓子,假模假樣的痛罵。
年輕的少女,拿起了自己的手機開始對著男孩拍照,自己的朋友圈又多了一份的素材。
有些西裝革履的男子,更是皺起了眉頭,仿佛男孩身上會有什麽病毒立刻傳染到自己的身上,暗罵了一聲晦氣,悄悄地離開。
時間流逝,眾人圍觀後又離去,遼闊的都市裡,小男孩就像是大海裡投下的一顆石子,濺不起任何波瀾。
一個悄悄在角落裡看了很久的老者, 邁著顫顫巍巍的步子輕輕地將男孩抱上了自己的三輪車,老人吃力地蹬著自己的三輪,千辛萬苦的趕到了一家不大的醫院。
抱著男孩,老人走進醫院的大廳裡,掛號的地方,老人從粗麻的中山裝裡掏出了一個裹起來的手帕,一點點的打開,拿出了裡面破破舊舊的零錢。
病房裡,帶著藍色口罩的醫生,“老伯,我們已經做過檢查了,您的孫子,身體裡有一個畸胎瘤,裡面的癌細胞已經開始擴散了,讓小孩子開開心心的再過幾天吧,治療的話,就沒有必要了。”
老人歎著氣向著這個醫生道謝,床上的男孩閉著的眼角已經滑落了一行淚水,盡管他不知道畸胎瘤是什麽樣的一種病,可是經歷了這麽多,男孩卻能夠聽出醫生話語中的潛台詞。
醫院裡倒是沒有出現太過於狗血的情節,而老人訂下的病床也還有一段時間到期。
老人走到床邊,男孩才裝作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孩子,你醒了。”老人露出了一絲笑容,然而笑容的背後隱藏的是無盡的悲哀,也許是感慨自己的無能為力,也許是感慨這樣的一個無奈的社會。
男孩露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謝謝爺爺救了我,不過爺爺,我現在要回家了,不然我妹妹會擔心我的。”
看著男孩乖巧的模樣,老人更加心疼了,“好的,爺爺送你回去吧!孩子,你叫啥?”
男孩甜甜的一笑,“爺爺,我叫葉星瀾。”
老人聽到這樣的名字也是一笑,“星瀾,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