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會,四省巡撫,總理衙門,黑龍監……之後的發展出乎很多人預料之外。
以訾系山為引,革命黨之事為展開,後續牽連出如此多的人物來。
盡管如此,更多的目光依然在搜尋著訾系山的身影。或許是為了殺掉他,或許是為了他身上那本前朝秘本‘立限明拳’,或許是為了其他的什麽目的……
然而,讓人看不懂的是如今總理衙門的動作。
所謂的總理王大臣烏明泰,他究竟是怎麽想的?他是現在大天后夫家的十二子,也是皇室宗親之人。可是,這次行動中,他明顯是有著和大天后不一樣的動作。
沿海各地紛紛有洋人的堅船利炮入駐,武道這種東西如果是沒有了國運的支持,也只能是在口頭上喊一喊:你有科技,我有神功。資源有限,‘天材地寶’有限,功夫又是獨門秘籍,這邊的武道比之科技,顯然少了一層在大眾中全面推廣的方便。在這層背景之下,烏明泰倒是力主‘仿學’,先做洋人的學生,再當洋人的老師。
隱隱約約,總理衙門顯得有些針插不入,水潑不進,有了‘小朝廷’的稱呼。
這背後的額外用意自然是不言而喻,烏明泰雖然是皇親,可畢竟是隱隱犯了‘不黨’的忌諱。現在他手下聚集了不少省份的督撫,動用的能量也是頗為巨大的。
然而分歧固然隱藏深種,只是平時時候,烏明泰這總理王大臣看見了太后在面子上畢竟要客客氣氣地自稱一聲‘臣弟’;而大天后看見了烏明泰,哪怕再是討厭,也要保持儀容,輕輕吐出‘免禮’二字。
正是因為這樣,漢昌的事情才在這幾天之後,引來了更多的關注。鄭博平是大天后嫡系,黑龍監是她的走狗,四省圍堵的兵略是他們商議過後的結果。按照道理,這件事情,這樣的態度,就應該是舉朝公認,確認無誤了。對於革命黨,直接剿滅,不再留手。
只是,烏明泰的突然加入,讓人咂摸出不一樣的味道來。
如果說大天后代表的是舊勢力中最沉腐,最頑固的那一批來,相對而言,烏明泰這總理王大臣則要‘開明’一些。他一向在很多方面有和革命黨積極溝通的傾向,甚至在一些大案子中做了些手腳,有意無意地放走了一些人。
一些讓大天后很不高興的人。
若不是羅玉林確鑿了是與革命黨‘勾結’,很多人的設想中,炮轟漢昌城東南監牢一事,是有極大可能是烏明泰這總理王大臣動的手腳。而這一次漢昌城事件之後,漢昌城風聲鶴唳,到現在依然在戒嚴之中。各路人馬的紛紛入駐,讓人越來越看不清這局面。
…………
總理衙門那邊派過來的是安廣省的巡撫森桑,其人是烏明泰手下第一乾將,和羅玉林乃是同年。
皮定克從烏明泰那邊直接得到的授意:若是情況可控,則回報總理衙門之後再做行動;若是出現不可預期之意外,皮定克根據情況,則需要派出神行法之高手南下安廣直接請安廣巡撫森桑。森桑在總理衙門一系之中雖然並不在中央,卻是地方上第一的大拿。
由森桑暫時主持大局,這是烏明泰一早就定下的安排。
寧漢總督府衙後廳之中,現在是四方匯聚,錯綜複雜。
鄭博平在後廳主座,他表情平靜,正在和下方的寧漢江淮四省巡撫交談。森桑雖然級別上屬於二品大員,然而卻是烏明泰的嫡系,和鄭博平等人尿不到一個壺裡去。所以,
雖然這一督五撫乃是這廳中最應該抱團之人,卻有離心之隱。 再之後,是周保保,天王會的尊使,這二人雖然在景朝中也是有地位的人物,論地位,只能說差了不少。
“我之意思很簡單,以羅玉林為誘餌,引來革命黨。之後,順藤摸瓜,斬草除根。”周保保陰測測說道:“四省的精兵可隨時調動,現在是搗毀對方老巢之最好時機。”
在這麽多督撫面前,即使是周保保之狂妄,也不敢妄稱‘咱家’。
“只要……能夠給我抓住一個活口,我黑龍監敢擔保,必定能夠從其口中套出更多消息。”周保保目光閃爍,滿是凶意。
咱家就不信,這些亂黨……骨頭還能比咱家的酷烈手段還要硬氣嗎……周保保看著在場諸人,其面色各異。
鄭博平和其一系的四省巡撫顯然更加傾向於周保保之提議,頷首點頭;而總理衙門烏明泰一系的安廣巡撫森桑則微皺眉頭,顯然不悅。
因為羅玉林之事,鄭博平現在十分被動。在從前,以他的軍功和在大天后面前的聲望,當不懼任何。如今,對於周保保,卻多少有了些忍耐。
寧漢江淮四省巡撫都是頷首,顯然對於周保保提議之事讚同。
在場的地方大員之中,只有森桑面露不悅。
“本撫認為不妥。”森桑站起身來,說道:“如今亂世,世人厭惡我朝,究其緣由,是吏治崩壞,綱常不在。亂黨雖然動蕩根本,然而尋根問本之後,乃是民意。若是我們以酷烈手段鎮壓,反而讓世人更加厭惡,這是火上澆油之舉。是以,本撫始終認為,於革命黨,我等應該剿撫並重為好。”
周保保冷冷一笑:“森大人莫非還抱著那一套腐朽觀念?亂世用重典,這個時候,只有鐵血的鎮壓才能一勞永逸。”
“民心不固,正道不存,這個時候若還用重藥,國本不保。”森桑看了過去,毫無懼怕。“如今總理衙門在安廣一省推行‘官體操行則’,收獲頗多。按照本撫之計劃,推至全國,之後與革命黨接觸,借由其緩解沸烈之民意。如此,才是溫補之道,國祚方能延綿。”
官體操行則,是總理衙門在安廣推行一套方法。總理衙門一系非常引以為豪,認為其是拯救大景國本之不二良藥,正在力求推廣全國。
“哼,你們總理衙門在安廣弄得那一套……”周保保眯著眼睛,咂摸著滋味:“所謂的‘官體操行則’,為了討好些許賤民,卻已經把天下的士子和官紳都得罪光了。今後,誰還敢信任我朝之科舉,信任我朝之官製?士農工商,天下四民,士子才是第一位的。”
森桑端坐,態度變得冷淡。
“祖宗有制度,內監之人不可乾政。按照周公公你的意思,天下四民士農工商之中,士人乃是根本;按照如此說法,你如今冠冕堂皇地坐在著寧漢總督府之中,滿嘴全是對於時局的批判,這豈不是對於士人的最大侮辱?”
“你!”周保保大怒,幾乎要站起身來。
鄭博平端起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森撫台激動了,”他把茶水放下,平靜說道:“無論是恩威並重,剿撫並用,還是順藤摸瓜,斬草除根;兩者都是出於對我朝一派維護之心。二位都是我朝之忠臣,內訌是無用的。”
“前些日子,有一夥江湖人士闖了布政使官府。”鄭博平繼續說道,“具體之狀況,相信諸位大人已經知曉了。只是,目前疑問有三。”
鄭博平繼續說道:“其一,死者之身份多數已經確認,乃是江湖中一些門派之掌門人物。然而,本督認為,這些宵小之輩,強殺無膽,硬闖無法。以他們的水平和膽識,萬無膽識和勇氣去面對大天后身旁的近侍人物。其二,固然其身上有血肉模糊,似乎是被啃噬的痕跡,即使他們身上都有被大掌力,大爪功催破的痕跡,然而……依然有刀劍作用的跡象。本督親自勘驗過,除開這些障眼之法,錢為忠之死大有蹊蹺。”
“其三,事情發生時候極其巧妙,羅玉林鋃鐺入獄之後。即刻有人去了他的府邸,想來其中肯定牽扯到了亂黨極其重要的情況。”鄭博平想了想,繼續說道:“若是諸位同意,此事還需要以亂黨分子為首要目標,否則就中了他人的計策。當然了……”
他的身影忽然變得冷酷:“那幾個江湖人物在朝廷危難時候,還敢過來發國難財,其背後門派和親朋,本督事後是一定要好好照顧照顧的。”
鄭博平這幾天心情十分複雜和繁亂,如今正好有人撞到了槍口之上,他借機就要抒發胸中怒火!
“此事我不管,我只是聽說,訾系山之人為洋人所俘獲。”忽然之間,一直靜默不言的天王尊使開口說話:“按照事先之約定, 我要去尋他,若是有成,前朝之‘立限明拳’便歸於我會。”
鄭博平看向天王尊使,點了點頭:“此事本督做主,既然已經準了,尊使便自行去料理就是。此事,朝廷取訾系山之命,天王會得訾系山之武學,各取所需。”
“那好,鄭公果然爽快,本使是江湖中人,不習慣你們朝堂氣氛。兵貴神速,我即刻命令天王會手下之人開始搜尋訾系山之下落。”
天王尊使站起身來,向外走去。在訾系山和革命黨之前,天王會乃是景朝頭一號亂黨,如今卻和景朝合作,果然是世事難料。
…………
當天夜晚,人馬暫時歸於平靜。
由於四省督撫和總理衙門的衝突,是否以羅玉林為誘餌之事懸而未決。這給了歃血同盟一個好機會,恰好可以商量商量對策。
“老王,嘻嘻,”城中忽然多了幾道身影,其中一個小姑娘說話俏皮,很有趣味。“等會要見見這位傳聞中的開明派,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王獅虎無奈,自從桓薇把‘老王’的雅號安插個自己之後,時不時地就會被其調侃。
“還有啊,回去之後,你要盡快把我的信號屏蔽解封掉。”桓薇追著王獅虎,喋喋不休。
沈叔樂和梅晴雪也在隊伍之中,略加喬裝,看上去已經是另外之人。
競武先生和羅玉林是好友,借著羅玉林之關系,歃血同盟和安廣巡撫森桑接上了話。
後者表示,可以由歃血同盟派出人馬,雙方秘密接洽,拿出一個解決當下亂局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