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安與江城之間有一道江,為‘臨水’。
臨水之後,就是江城,曾經的越國古都,江南極盡富庶之地。
“沈府就在江城外的橫絕嶺,那邊本來是一片凶地,只是五代之前的沈老太爺不信邪,非要在那邊建府。還說‘別人的命不夠硬,那是壓不下來的,我們沈家就偏偏要在這落下門戶’。”馮嫣說起來,也要些驕傲。
橫絕沈府,多少年,幾代人創下的家業。興起於微末,叱吒於江湖,成名於近百年,沈府逐漸成為武道第一世家。
馮嫣說話的時候,旁邊還有些普通人正要渡江。
“我小的時候曾經在沈府待過兩年。那個時候,娘親還在,外祖母也還在。只是,現在她們都已經仙去了,沈府之中的當家之人也成了兩位舅舅。”
說著話,一行人向著渡口走去。
“老夫和上代沈府的沈神君老先生倒也認識,其威嚴和風范,老夫至今還記得。”老府主是上上個年代的人,自然和沈府的上代家主相識。
馮嫣輕輕吐了吐舌頭:“外祖他嚴厲得很,我至今還是怕得很。”
看來,沈神君在馮嫣的印象中留有非常‘正面’的形象,至今依然是後怕無比。
“老先生是和魔門的上代魔相子同歸於盡的,雙方約戰在至今十年之前。”老府主說道,有一種感佩。
也就是說,沈府和魔相子一脈也是有仇的……沈叔樂敏感地截取出信息。
忽然之間,老府主停下了步伐。
眾人也聽了下來,隨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渡口之前,站著有二人,人來人往之中,尤其明顯。
一人一身暗紅,罩著一件黑色大髦,面色慘白,目光陰翳狠毒;另外一人白衣在內,外罩青衫,須長灑然,看上去風采非凡。
“小心,是邪主還有魔相子。”老府主說道。
他的樸刀已經按在手中。
老府主在路上一直都是平靜如古井,只是現在卻如同寶刀,鋒芒微顯,隨時就要出鞘。
邪主和魔相子的功力和其相比,雖然差了些許,可是如今眼下確實以一打二,是大劣勢的對局。
那二人分明是如此明顯,可是在人來人往的人流中站定,身旁那些人卻視若無睹。
好精深的上丹田功夫……沈叔樂心裡一凜。此二人必定有一位擅長於精神功法,以眉心泥丸之中的精神力量影響周圍。
邪主眼睛眯著,就像是毒蛇,看向了馮嫣。
馮嫣登時覺得周圍一片茫然,就像是被無窮惡意籠罩。耳中轟鳴一片,就連眼睛采集到的信息也無法正常處理。
嗡!
她的大腦中炸響一片,全是低聲呢喃,讓人瘋狂欲絕。
老府主微微側身,擋住了馮嫣。
雙方氣機激發,在半空中激蕩起來。這種激蕩對於武者來說尤其敏感,沈叔樂的武感之中,眼前像是出現了一團巨大旋渦,精神和神智投入其中,在屋回應。
“四小姐,本座幾次三番請你到我府上做客,你都是推辭不往。如今,本座親自來迎。四小姐,隨本座走一遭,如何?”邪主說話,有一股奇異力量,讓人不由得想要答應。
沈叔樂了然,這位邪主的功法果然是有精神層面的部分。和葵後陰玉鑒中的‘玉靈法’類似,都是蠱惑人心的法門。
“這位是刀府的前輩?我是本代的魔相子,突然出現實在過意不去。”另外的白衣人儒雅一笑,讓人分不清其到底是武道人士還是讀書士子。
其人雙手潔白修長,看上去美感十足。
掌法的高手,不知道功法究竟如何……沈叔樂心裡暗暗下了定論。
若是沈府的高手還不來到,現場就只有老府主可以力戰二人了……沈叔樂想了想從背後抽出刀劍,此時此刻,必須以全力應對。
哪怕飛蛾撲火,也要搏一搏生死!
“哦?刀劍之人,還是道士?”邪主看向了沈叔樂,冷笑道:“好小子,你折損了我多少人馬?本座這一次果然要好好獎賞你一下。”
巨大壓力湧來,沈叔樂一時間隻覺得身在無邊殺意之中。
轟!他的大腦中一片鼓蕩,幾乎就要把一切精神麻痹。那股奇詭的力量就要湧入他的泥丸,卻陡然一化。他的泥丸宮之中,有一塊神秘的‘命武晶元’,乃是勾連神秘的‘道主’之物。
多虧於此,沈叔樂勉強能夠保持清明。
更何況,沈叔樂曾經在幽冥鬼聖向天海之處學藝,修行武道。那可是真正的真罡高手,比之邪主更有凶威。嚴格說來,沈叔樂對於這種境界的武者並非是一無所知。
饒是如此,沈叔樂依然頭疼欲裂,感覺頭腦之中的血液沸騰,就要升騰而出。
你娘!沈叔樂難得爆出粗口。回去之後,果然要兌換一門上丹田功法了,否則不僅僅是這樣的武道人士,就連很多異能者都不能對付……
沈叔樂深深呼吸,刀劍擋在身前,開口說道:“邪主親自出手,對付馮家的孤女,這份‘胸懷’和‘境界’讓我非常佩服。”
邪主頗為驚訝,沈叔樂能夠在他的‘邪感念’之中保持清明,而且看上去還有一戰之力。
“呵,辣手摧花,毒心害人,本座自命邪主,自然不會在意你們的評論。實力方是永恆,風評算個什麽東西?”邪主陡然放開了精神壓製,周圍的人好像在突然之間發現了自己身邊多出二人。
突然!
邪主功力外泄,惡意凸顯,周圍的人好像被可怕事物入侵腦髓,盡數昏迷過去,一切意識都暫停運作。口角流涎,小便失禁,邪主的魔功果然是詭譎霸道!
“魔相子,你我齊齊出手,之後得到了雷掌秘籍,我二人共享!”邪主冷笑。
魔相子含笑而立,突然之間,白影一閃,已經衝殺過來。
他們這樣接近真罡境界的大高手,打起來舉手抬足就是雷音大作,轟隆炸響。
老府主左手回扯,一道勁力把所有人輕輕打遠。
“此事凶險,你們迅速回撤,我來拖住其二人。”老府主說道,義無反顧。
魔相子身形詭異,動作驚人,他和邪主兵分兩路。邪主拖住老府主,魔相子攔截馮嫣。
“此事似乎逃不出去了……”沈叔樂笑著說道,魔相子已經擋在他們面前,看上去勢在必得。“這裡是沈府范圍之中,你們兩個人這麽做真的好嗎?”
魔相子看了過來:“小兄弟提醒得不錯,我等才需要速戰速決才是。再者說,沈家的老家主和我師父同歸於盡,我們之間乃是大仇,看來我更是要快點解訣了。”
他一步步走了過來,對於沈叔樂的刀劍無動於衷。
砰地一下,魔相子已經到了沈叔樂面前,右手握拳,輕輕一砸。
沈叔樂腹部中拳,登時五髒六腑翻轉過來一般。
若是沈叔樂是雷音境界的武者,或許憑借諸多手段還有一戰之力,只是一個內翰武者面對接近真罡的大高手,簡直就是毫無還手之力。
哇地一下,沈叔樂嘔吐出來。
“四小姐,隨我走一遭,也好省去這麽多人為你白白犧牲。”魔相子輕輕說道,言語之中居然有一種懇切。他的右手輕輕覆蓋在沈叔樂頭腦之上,五指修長有力。
慢慢收攏,沈叔樂覺得壓力向內壓去。魔相子的五指如同鋼鐵製成,他的功法特異,仿佛骨骼血肉都已經完全異化。
毫無疑問,沈叔樂手中長劍後刺,直指魔相子下身關鍵之處。
“嘖嘖,好狠毒。”魔相子的動作仿佛沒有反應時間一樣, 動作猶如應急而發。神速左手一夾,雀翎劍已經被死死夾住。雀翎玄白,只是和魔相子的雙手相比,實在不知道兩者誰更白潔。
沈叔樂左手刀身後斬,砍在魔相子身上,卻發現刀身被一團隱忍不發的氣息裹挾,再難砍下。
魔相子右手加力,沈叔樂登時覺得再難把握自身,雙手失力,垂落。
馮嫣輕輕咬住下嘴唇。
現在到了關鍵時候,不遠處,老府主和邪主已經戰在一處,平民四散,如同逃難。雙方已經在臨水上開打,水波被兩者真氣激蕩,足足有三丈以上。這種接近真罡境界的大高手,已經有了天象的威能。
“我,我……”馮嫣看向了沈叔樂,後者被魔相子死死壓製。
沈叔樂真氣被壓製在竅穴之中,稍稍出現,就能感受到魔相子如淵的偉力。對方的血氣比鉛汞還要厚重,沈叔樂甚至能夠感受到其血氣運作時候,如雷鳴一樣的轟隆大響。
“我,我去就是了。”馮嫣不忍,沈叔樂一路之上已經救過了她三次。
她的面色慘淡,一路走來,眼看過了臨水,就能到了沈家。
一步步,馮嫣慢慢走過去。
“你先放開沈道長。”馮嫣說道,“不保證道長安全,我寧可橫死當場。”
魔相子笑了笑,輕輕松開右手,左手真氣一揮,把沈叔樂打了出去。
就在此時!
一道無匹真氣,如同浪潮,鋪天蓋地,朝著魔相子衝去。
“好膽,在我沈府附近撒野!”
聲若洪鍾,如同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