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護門人申屠尚已經死了,開門吧。”沈叔樂說道。
真正的門子在門後已經目睹了這些,哪裡還敢‘老子’長‘老子’短地賣弄口舌?
然而斜陽裡的門子畢竟是見過了諸多高手的,即使在沈叔樂面前也能大體保持鎮靜。
沈叔樂製住了這個門子,右手扣住他的咽喉。
“不要驚動內裡,一路上可有什麽機關暗道?”沈叔樂問道。
那個門子說道:“堂堂斜陽裡,不會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若是要見管事的,盡管帶著我向內就是。”
沈叔樂看了過去,這個門人倒有些不卑不亢的意思。
向著斜陽裡其中走去,其中安靜一片,周圍都是精鐵製成的牆壁,讓人覺得壓抑。
“你倒是很冷靜,”沈叔樂平靜說道,“不畏死嗎?”
那門子冷笑:“在斜陽裡之中,若是膽敢背叛,我還是寧願死了才好。”
沈叔樂點點頭,這樣的組織大體上都帶有相同的特質。
“巨大的風險帶來巨大的利益,看來斜陽裡對你的回報頗為豐厚。”沈叔樂分析到。
門子嘿然一聲,再不說話。
一行五人向著內裡繼續深入。
斜陽裡的主室之中,眼光透過那些小孔投射而入。
現在正午,已經有些刺眼了。
在暗室之中,這些突兀的光彩更加讓人眼睛難受。
極暗和極亮,兩種光彩對照明顯,讓沈叔樂等人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
沈叔樂皺了皺眉,眼前確實有了四小姐的身影,她雙眼緊閉,看上去似乎在昏睡之中。只是她身後還有一人,右手製住了馮嫣的雙手,左手握在了她的咽喉之上。
“巧了,我們雙方手上都有人質。常先生,作筆交易,以人易人如何?”沈叔樂看著那個鬼面人物,和氣地提議。
未到最後時刻,沈叔樂絕無可能輕易出手。
常閑古怪一笑,悶聲悶氣:“那門子你殺便殺了,他的妻子兒女自然有人照顧。你信不信,我現在讓他死,他就會毫無猶豫地死去?”
沈叔樂看向那個門子,後者一片坦然。
“柳三,你去吧,免得今後受罪。”常閑一聲令下。
沈叔樂手上的門子立刻把口中蠟丸咬碎,自盡當場。
好可怕的凝聚力……沈叔樂內心一凜。
“如何,現在你手上已經沒有了‘人質’,而我手上尚且有一副好牌。”常閑左手微微使勁,馮嫣吃痛,從昏睡之中醒了過來。
醒來之後,馮嫣睜開雙眼,喉嚨的疼痛讓她有些難受。
乍然受到了眼光的照射,眼睛不由得刺痛一陣。馮嫣適應了一下,才看清楚眼前之人。
“沈公……道長,還有顧師兄!”馮嫣驚喜地說了出來。
常閑冷冷說道:“四小姐似乎還未了解情況,現在可不是家長裡短的時候。”手上微微加力,讓馮嫣喉嚨更加發緊。
“都退下吧,否則我就殺了四小姐。”常閑冷冷說道。
沈叔樂看上去很平靜,內心卻在仔細考慮。
根據花伶所說的,馮嫣是葵後要的人。如果如此,常閑若是殺了馮嫣,不僅僅會連累自己的家人,恐怕連他背後的東家‘老掌櫃’都很難獨善其身。斜陽裡的規矩很簡單,若是死了,自然有人會去管其家人;可若是苟活或者背叛,老掌櫃也一定不會姑息。
常閑若是真的殺了馮嫣,得罪了葵後,引來了魔門之中的追殺;對於老掌櫃而言,這樣的事情恐怕比背叛還要麻煩。若是常閑真的要殺了馮嫣,其後果恐怕是他和他的家人都不能接受的嚴重。
僅僅是在一個懷安城之中,斜陽裡就能夠雇傭聽風樓的申屠尚守衛門戶。老掌櫃背後的財力和勢力可想而知,常閑這麽做,難道不怕老掌櫃事後算帳?
思來想去,沈叔樂拿定了主意:常閑不可能殺馮嫣,否則,老掌櫃和葵後兩人同時加罪下來,他是一輩子都會生活在陰影之中,不敢稍稍露出分毫。
沈叔樂輕輕說道:“若是你殺了四小姐,你的家人,你的後人,你的父母,都會因為你的魯莽而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和未來。老掌櫃會讓他們生不如死,葵後會讓他們看不到明天。這是很簡單的道理,你不用拿要殺死四小姐這種話來誆騙我。”
常閑默然不語。
老掌櫃的策略很古怪,他從來不喜歡用孤身之人。一個人若是有家人,感情又和睦,這樣的人是老掌櫃最喜歡的。
當你把家人放在了老掌櫃那邊,你就等若是把自己的牽掛放在那邊。做任何事情的時候,都會掣肘受製,難有自由。
常閑手上加力,讓馮嫣覺得呼吸陡然困難。他冷然說道:“可惜,於我而言,若是老掌櫃交代的事情辦得不好,回去之後也只有死。可若是我辦好了事情,過程中再有什麽曲折,也不重要了。你篤定了我若殺死馮嫣之後,老掌櫃和葵後必定不會放過我。可我也篤定了你們必定要就回馮家四小姐的決心。”
“放我走,四小姐會到葵後身邊,還能保證生命,不放我走,四小姐一定會喪命此處。若是我賭輸了,大不了我和我的家人被族誅,可若是我賭贏了,於老掌櫃和葵後而言,誰會在意其中的曲折?”常閑威脅到。“然而,無論如何,四小姐的性命只有一次,刀府的顧峰,臨江會的烏大有,還有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沈姓道士,你們……敢和我賭嗎?”
馮嫣的臉色有些脹紅,此時,常閑確確實實是在擠壓她的喉管。她竭力忍住難受,保持冷靜。
此時,於雙方都是兩難。
唯一的焦點,就是馮嫣的生死。
沈叔樂,顧峰,方小花這些人沒有人敢和常閑對賭。
這個鬼面的家夥,誰知道他的真心是如何想的?
特別是沈叔樂,哪怕是十分之一的概率也不敢拿四小姐的性命去開玩笑。
道主那邊的任務,就是護送馮嫣回到沈家,若是馮嫣在此喪命,難道護送一具屍體也算是完成任務?
看見沈叔樂等人有所等待,常閑稍稍松開了些左手。
馮嫣得以有了略微的輕松,鼻息有些粗重地呼吸空氣。這是生命對於空氣的本能,即使是她再遇事冷靜,也不能幸免。
她潔白的脖頸之上,有了紅色的印子,那是常閑造成的捏痕。
…………
花伶逃了出去,剛出懷安城。
她身形委頓,這是施展了陰玉鑒中玉玄大法的後遺症。
好在城外還有接應她之人。那人約五十歲數,看上去多有塵世勞頓。
若是沈叔樂等人在場,肯定會驚訝;因為那人就是懷安城外山坳之中的茶老板!
“花女史,”茶老板慢慢說道,“請隨我來。”
花伶點點頭,有些氣促:“有勞錢叔。”
兩人向著那處山坳中前去,茶攤背後,有一處亂石堆,其中有一處密室。
這個時候,從花伶身後傳來一陣輕笑。
“嘖嘖嘖,我們的花伶女史,怎麽如此狼狽?”
花伶不需回頭,就知道此人是葵後手下的女史蘭祈。
“呵,被你看笑話了嗎?”花伶冷冷說道。
“哪裡,姐姐你從容出發,中途頻頻傳來佳報。就連葵後也對你青睞有加,多在我們姐妹面前誇獎姐姐你能乾精明。於是,妹妹我就到這邊來看看,能不能和姐姐學點什麽。”蘭祈慢慢說道。
花伶冷笑:“那你學到了什麽嗎?”
蘭祈左手食指點住左腮,笑著說道:“學到了呢。姐姐面對強敵,果斷使用了陰玉鑒中的玉玄大法,讓自己潛能開發,迅速逃出,立於不敗。這樣果決的想法,這樣斷腕的決心, www.uukanshu.net 確實值得我學習一二。”
我就知道,你這小賤人說不出好話……花伶冷笑。
轉過頭去,花伶問道:“錢叔,有沒有乾結的密室,我要養傷。”
茶老板錢叔對於葵後手下女史之間的鬥嘴視若無睹,點了點頭:“有的,花女史隨我來。”
“姐姐,這一次失敗,可比以往十次成功都要難受。我相信你是知道的,葵後對於馮嫣其人看重非常。”蘭祈在花伶轉身過後慢慢地說道。
花伶的心中一片陰霾。
她何嘗不知道此次任務應當做到萬無一失?在葵後身邊多年的她,自然清楚葵後的脾氣。
葵後看重馮嫣,勢在必得!
而我……偏偏這一次失手了……花伶內心一陣煩躁,心情翻滾時候,更加覺得體虛羸弱。
蘭祈在花伶進入密室之後,這才對茶老板說道:“錢叔,我有些餓了。麻煩你幫我準備些許午膳,我好墊墊饑。”
她和花伶是兩種不同的風格,花伶的偏向於柔美成熟,而蘭祈則偏重於少女味道,看上去非常青春。
茶老板點點頭,沒有什麽特殊的表示:“蘭女史靜候片刻,我去安排就是。”
而蘭祈看著茶老板的身影有些出神。
葵後吩咐過,對於這個‘錢叔’一定要待之以禮,蘭祈曾經揣測過這個‘錢叔’的背景。
難道是某位隱逸不出的高手前輩?
只是,以蘭祈的境界來看,這位茶老板的舉動完完全全就是普通人的路數。
若真是高手,這收斂之法未免也太過神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