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道長是何方人士?”雨漸漸小了,馮嫣和沈叔樂並肩而行,詢問起來。
本能的,馮嫣覺得還是以‘公子’稱呼沈叔樂比較好,對方身上沒有一絲出家人的離世之感。可是,沈叔樂並沒有明確表示,馮嫣也不好擅自做主。
“社會主義山,紅領巾道館,掛號雷鋒子,俗名沈林。”沈叔樂惡趣味發作,輕輕說道。
社會主義山?那是什麽地方?
紅領巾道館?天底下有這麽一座名字古怪的道館?
雷鋒子,到可能是法號之內,可是未免也太脫離常理了吧?
“我第一次下山遊歷,不知道這江湖中的事情。邪主是何許人也?為何要四小姐前往他之所在?”沈林大大方方開口,不帶有絲毫尷尬。
眾人無言,這麽一位身手高絕的青年高手,居然連江湖常識都一無所知?
馮嫣把鬥笠去了,露出了精致美麗的臉龐,她輕笑,說道:“江湖中的邪道魔門之中,有五位是當代魔門之最:邪主,魔相子,血衣道人,葵後,還有殺生佛陀。其中邪主,魔相子二人並不算最頂尖的,這一次我爹親轟然離世,他們就來奪取秘籍,想要更進一步。”
沈叔樂點點頭,馮家的雷掌對於邪道來說可能真的有借鑒意義。只因為雷霆溝通‘陰陽’,從兩極對撞而出,不屬於正邪任何一方。相較於道佛兩門,對於經典需要的領悟,還有其中的平和境界;‘奔雷迅殺十三掌’更加能夠融入邪道的武學之中。
按照馮嫣的描述,邪主的修為應該在雷音高手之上,接近真罡。
而所謂的血衣道人,葵後,殺生頭陀三人則在真罡左右,已經逼近了幽冥鬼聖向天海的境界。
“也不知道這邪主還有什麽後手,說起來,也是因為魔道自身的原因,他們那邊斷層極大。這些高手之下,就沒有什麽後繼之人了。”白泉清長出了一口氣,略有輕松。
“魔道之中,高手成長類似養蠱。若是無有一個強大到極致的人物出現,門派中倒是可以說是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可若是門派中出現一個絕頂魔頭,往往一個門派都不得安寧。”馮嫣說道,語氣多有感慨。
沈叔樂點點頭,魔道勢力肯定不能像正道那樣可以穩定地產出高手的。若是有一個魔道絕頂高手要崛起,往往意味著要用十幾個或者幾十個魔道眾人作為祭品。
“這一代魔門之中有了三位絕頂高手,兩名次一等的大高手,已經很難再承擔更多的名額了。月滿則虧,大概就是這種道理。”馮嫣最後總結道。
魔道頂層高手越多,下面次一等的高手就越少,這一事實符合沈叔樂宗門對於古典時代武道魔門的研究。
馮嫣笑了笑,轉移了話題。“多虧有諸位相助,我才能走到這裡。”
鐵劍老道等人都笑了笑,他們都是受過馮烈恩情的人,義之所向,在所不辭。
“這一次,我家中人物四散,我便想到要去往江城沈家,我舅舅他們所在的府邸。隻不過,並不知道未來如何,人如浮萍,飄搖不定。”忽然之間,馮嫣略有低落,此去雖然有她母親的面子,但是終究是寄人籬下。
馮嫣的母親是沈府上代的大小姐,嫁給了當時風華正茂的馮烈。夫妻感情極好,育有二女二子。馮夫人十年前過世了,現在馮烈的離開,讓這個武林世家有一種大廈傾頹萬裡崩的趨勢。
眾人都不知道如何安慰才好,隻好笑哈哈地岔開話題。
白泉清笑呵呵地問道:“開始時候,聽到道長的姓名,我們還以為是沈家的高手來馳援了。沒有想到,公子另外有師承和門戶。而且公子的拳掌已經有了大氣候,讓人心折無比。”
不僅僅是白泉清,一行十六人都有這種感覺。提起沈姓的高手,近百年以來,都是出自江城沈家。
“比之拳掌,我更擅刀劍。”對於白泉清等人的旁敲側擊他不以為意,隻是輕輕一說。
刀劍……眾人看向了沈叔樂背後背著的黑鐵匣子,均在猜想其中是否有一對兵刃。
若是真如沈林所說,刀劍齊出,又是如何的風雷湧動?!
…………
山間經過雨水,空氣愈加清新。
這裡離著懷安城只剩下二十裡地,前面有一處山坳,哪裡有一個茶棚。
白泉清,鐵劍老道都是走過這段路的人,說道:“前面倒是可以歇歇腳,吃些茶水。那個茶攤也兼賣一些乾糧,可以恢復恢復體力。”
“前面應該還有前來截殺之人。”馮嫣說道,“不可以大意。”
到了茶棚之後,發現那裡已經坐了一些江湖中人。
他們眼光不善,看向了馮嫣等人。
這些都是馬前小卒,不值一提,馮嫣等人各自找桌子坐下。
那茶攤老板也是見過江湖殺戮的人,否則也不會在這山坳之中擺了個茶攤還如此鎮定。
“大小姐,不知道你們想要些什麽?”茶老板問道,他的目光和見識不錯,能夠分辨出這一行人誰是主腦。
“老丈,除了茶水之外,每一桌上些饅頭,鹹菜,吃個飽之後,我們還要趕路。”馮嫣含笑說道。
那茶老板應了一聲,就去忙活了。
江湖中的這些小人物,其實在某些地方,心性比尋常武者還要好上太多……沈叔樂和馮嫣,白泉清,鐵劍老道四個人坐在一起。
砰!
沈叔樂背後的黑鐵匣子落地,砸起悶響,讓人側目。
一行人,加上沈叔樂之後是十七人,湊了四桌,茶老板很快把茶水饅頭全部上齊了。
吃了起來,沈叔樂一點點撕扯饅頭,放入嘴中慢慢咀嚼。
其他人都是在緊張中度過了幾天的人物,現在都餓得發昏,吃相要比沈叔樂豪放很多。就連馮嫣也難得地有些加快了速度,放棄了些淑女的風范。
此時,從遠處慢慢走過來了一隊人馬。
沈叔樂隻是看了一眼,就當做尋常事物,繼續進食。但是鐵劍老道,白泉清兩個人卻有些吃驚。
為首者一身紫衣,手上有一柄青玄色靛長劍,約二尺六長,其眉宇間有一股執拗瘋狂。
“是‘不仁血染’衛長風……他名字雖為‘天地不仁,萬物一等’之意,可他實際上卻是一個收錢辦事的殺手。”
殺手?收錢辦事?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確實貫徹了‘天地不仁’的意思……
沈叔樂能夠感受到這衛長風呼吸之間的那類似鉛汞之物流淌時候的厚重,這人已經摸到了些許‘化血為汞,其重如鉛’的門欄了。在向天海那處世界,他也曾達到了這等境界,聽得出來那種體內如同萬馬奔騰一樣的氣勢。
這個敵人,不好對付啊……說不好,要出兵刃。
“四小姐好。還有白泉清,鐵劍老道,你們也還都在,甚好。”衛長風平靜出言,刻板如同一字一字地斷開讀誦。
衛長風掃過沈叔樂,他聽了邪主手下人馬傳回的訊息。
“這位一定就是殺了謝長樂,洛萍二人的俠客,是不是?”他隨口詢問,背後有一人畏畏縮縮地站了出來。
沈叔樂笑了笑,那人是舍棄了雙刀,惶惶如喪家之犬的孟槐。
孟槐看了一眼沈叔樂,說道:“是的,他就是那個人。我的兵刃也為他所奪,衛前輩,快殺了他!”
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叔樂,衛長風轉向馮嫣,交涉道:“四小姐,我收了邪主的銀子,就要為他辦事。若是你願意隨我而去,在場所有人,除開那位小道士之外,我都可以放過。若是四小姐想要頑抗到底,我就把你身邊的人一個個殺乾淨,每殺一個,邪主多付我兩千兩。”
衛長風抽出長劍,劍色青碧,上面有層褐色痕跡,為血染成。
“四小姐,意下如何?”
雙方人馬都站了起來,劍拔弩張,對方的人數大概是這邊的兩倍以上。
再加上,對方是‘不仁血染’衛長風,武道上赫赫有名的殺神,讓人不寒而栗。他曾經在十四位一流好手的圍攻之中,殺掉目標,瀟灑離去,不多殺一人,不少殺一位。
不知道,那位自稱還未竟全力的沈公子,能不能抵住他?
“若是我不允,你果真要把在場眾人都殺了嗎?”馮嫣說道。
“於我而言,這是四小姐最好的抉擇。”衛長風輕輕說道,眼中看向眾人,像是看向一條條豬狗。“在場一十七人,除開小姐之外就有十六個人頭。如此一來,單單是這一筆買賣,我就多賺三萬二千兩,何等輕松,何等暢快?”
馮嫣看向沈叔樂, 後者正在吃饅頭,一點點地剝取,放入口中。
吃掉最後一口,沈叔樂端起茶水,輕輕聞了聞,是山間的花茶。一飲而盡,沈叔樂站起身來。
“說起來,這位先生似乎說過:無論是四小姐去不去邪主之處,也要殺我?”沈叔樂面色冷淡。“我非常不喜歡這種被人論斤稱兩的感覺,既然無論四小姐答案如何,我也需與先生一戰。那麽,四小姐,你不妨在我和這位先生一戰之後,再做決斷不遲。”
站起身來,沈叔樂背後長匣子一挺,向上拋出,落在身前。
砰一聲巨響,砸起一陣煙塵。
沈叔樂掌運風雷,以元磁力展開鐵匣。
白泉清等人不禁深深好奇,這位沈姓道長,他的兵刃,究竟會如何?
沈叔樂右手探入,其中幽深一片,緩緩向上,一柄長劍露出真容。
那柄劍如同少女一樣,被眾人看見似乎感到羞澀,微微顫抖,發出嗡鳴。
劍身玄白,如同冰雪鑄成。
“劍名雀翎,取‘神雀尾羽,玄白無染’之意,長二尺三。”
“你以兩千兩賣我的命,那便拿出兩千兩來,我們賭鬥。”沈叔樂劍運風隨,輕快無比。
衛長風想了想,點點頭。他是在刀劍上跳舞的殺手,賭鬥生命更能讓他劍快三分。衛長風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撿起一隻竹簽,左手一揮,竹簽插著那張銀票,被釘在了茶攤棚子橫梁之上。
竹簽入柱約有三寸,勁力驚人。
“我和你賭,你我現在都是兩千兩一條的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