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伶的派主葵後,是這一代魔門之中‘玄玉派’一系的修為最高者。門中向來有兩門傳承,葵後這一系所繼承的是‘陰玉鑒’。正如同沈叔樂看到的那樣,這一脈的功法剛猛無匹,簡直不像是女子修煉的路數。
花伶是葵後最信得過的四人之一,陰玉鑒的功法傳授不少。而她雖然年輕,卻手狠心硬,即使不考慮葵後這位魔門武道之尊的影響,單單以花伶自己的實力,在江湖上也少有人敢去招惹她。
她如今是為葵後辦事,走的路子都是偏門的門路。
花伶如今所在,是城中東南一片偏僻胡同之中。這之前是一些買賣人家,可是生意不好,就荒廢了。這一片相傳是凶地,命不夠硬的人鎮不住其中的煞氣。如今,居住在這裡面的人都是些刀頭舔血,自認皇天老大我老兒的人。
砰砰砰……
懷安城之中,花伶帶著被自己蠱惑的人到了城中某個偏僻的門前。她嘗試了一下,可是發現刀府的弟子迅速行動了起來,四扇城門都有人嚴防死守。
若是不解除玉靈法對於馮嫣的影響,如此癡呆的表現未必太過明顯,花伶深知如此必定瞞不過那些刀府弟子的。只有另外想辦法,才能把馮嫣運送出去了。
“誰?”門內傳來了悶聲。
花伶笑道:“老掌櫃在不在?我是夫人她的人,來找掌櫃的有事。”
門內沉默了一陣,讓人等得難受。
“老掌櫃已經死了。”
“夫人說的,若是老掌櫃死了,化成了灰也會想要‘喜份’的。”花伶說的明顯是某一類專門的切口,旁人肯定不明故裡。
“今年不要‘喜份’了。”
花伶拍拍手,巧笑嫣然:“是是是,不錯,今年你們老展櫃要的是‘寶鈔’。”
吱吱呀呀,門戶洞開了。
“果然是夫人那邊的人、既然有‘寶鈔’。相信我們家的老掌櫃對於你說說之事,還是頗有興趣的。”
花伶笑了笑,帶著身旁換上了樸素衣裝的馮嫣,向內裡走去。
…………
懷安所在的地方是三江交匯之所,連同南北,也有大運河橫穿。
可以說,這樣的地理位置,讓懷安城成為了各省道之間的核心水利樞紐。這個時代,沒有飛行器,懸浮車等等,相較於陸地崎嶇的山路而言,水路運輸要方便太多。因此,懷安城之中,各行各業,各地頭的人都有。
武道之中自然也有在這設立碼頭的。
在懷安城臨江之處,有盟會名曰臨江會,起初為跑水路的人自發形成的。後來,幫主‘混江龍’杜憲成得了一本前人遺留的‘北水真解’,裡面有各種練習法門。杜憲成其人又毫不藏私,把其中的法門按照幫派成員的貢獻送達下去。近年來,臨江會發展得極其迅速。
杜憲成其人亦正亦邪,很少表現出親近正道或者魔門的立場。
他這樣的人,經營的是水運,不僅僅和武道,在官道,民間都十分吃得開。
沈叔樂詢問了客店之人,確實下午有兩名女子,結伴外出而去。
客店裡的人都是人精,察言觀色十分到位。他們對於住戶有著很強的確認度,卻沒見過那兩人。
普通人又怎麽會理解武道之中‘移魂大法’一類的功夫?馮嫣被花伶以功法挾持而出,這與普通人的生活相去甚遠。
當天晚上,透過刀府的門路,沈叔樂他們就來到了‘臨江會’總門所在。由顧峰出面,引見‘混江龍’杜憲成。臨江會在這一帶,可以說是勢力深結,杜憲成乃是地頭蛇一類的人物。
“小哥麻煩通稟一聲,就說是青龍刀府顧峰有事要和貴門杜憲成門主相談。”
看門的年輕人顯然認識刀府的人,只是看了看兩人,就向身後而去稟報了。
“門主有請,兩位貴客跟我來吧。”
杜憲成就住在臨江會總門之中,當然所有的用度都是最高規格的。杜憲成能賺錢,花起錢來,也是毫不在乎。
他現在正在飯廳之中,有四五個清秀的姑娘侍奉他,端茶送飯,非常愜意。
“原來是刀府的顧峰。”杜憲成身上一派武人氣息,一舉一動十分有力。他看向了顧峰一旁的沈叔樂,輕松問道:“不知道這位小道長是誰?江湖上什麽時候又有了這麽一位好人物?”
沈叔樂一身出家人打扮,看上去含笑平靜,讓人親近。他衣著道袍,身後有一個黑鐵大匣,不知道內中有何物。頭上梳著太極道髻,又垂落了幾縷發須,看上去又正式又瀟灑。
杜憲成成為臨江會的門主多年,看人還是有一套的。
人身上有一股‘氣’,只要是有‘氣’的人,都是不簡單的人!
“沈林。”沈叔樂言簡意賅。
奉茶的那些年輕女子都看了過來,能夠讓杜憲成另眼相看的江湖人物不多。
“兩位用過晚膳了嗎?老子我一個人也吃不了如此多的飯菜,不如一起享用。”杜憲成笑著說道。
他的面前大大小小,有二十多個碟子,上面都是色香味俱全的美味,讓人垂涎。
“不了,門主請自便。今天,懷安城之中,馮家的四小姐被葵後手下的花伶擄走。你是這懷安城之中的地頭蛇,手眼溝通黑白,聯系官民,我們找門主你就是為了請教一下:這事情緊急,不知道懷安城之中,哪方面的勢力和葵後有所聯系。”
杜憲成挑起一塊肥美雞肉,皮脆明黃,烹飪得恰到好處。
他把雞肉放入口中,有些奇怪問道:“馮家四小姐?哪個馮家?”
“雷掌截天馮烈,他家的四小姐。”沈叔樂說道。
馮烈!
杜憲成眯起了眼睛,這樣的武林大人物可以說是平素裡見也見不到的。
“葵後和馮烈有什麽恩怨?我怎麽不知道?”杜憲成問道。“我只知道,葵後生平和血衣道人,殺生佛陀三人暗中爭強好勝,為了魔門至高之位鬧得很不開心。怎麽,她什麽時候和雷掌截天有了瓜葛?她雖然神功蓋世,陰玉鑒已經練到了肌如柔青,硬勝王玉的境界,可是馮烈的雷掌難道也是可以惹的?”
說道這裡,杜憲成瞳孔微縮,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若老子我猜得不錯,馮烈他,死了?”
你看了劇本了嗎……沈叔樂腹誹一句。
眼見沈叔樂兩人默然不語,杜憲成腦海中很多線索串聯一氣。
“前些日子,邪主的門徒四處遊走,有不少都在懷安城中落戶了。我開始以為是為了為下一次的魔道大會作準備,現在想來,多半是為了馮烈的雷掌秘籍……花伶來的時候,老子我也是知道的,那娘們有了她派主年輕時候的風范。假以時日,他奶奶的又是一個魔門葵後。沒有想到,原來是為了馮家四姐。”
“如此說來,花伶不僅僅是盜取了刀府的秘籍,而且還對馮烈的後人出手了,葵後這一次的動作不小!顧小友,你們刀府裡面,老府主有什麽反應沒有?”
當年,杜憲成起家之時,受過了青龍刀府老府主的恩惠。他雖是草莽,但是義氣千秋,現在也還記得。對於刀府的人,他雖然自稱依然是‘老子我’但是態度上卻還是非常不一樣的。
沈叔樂看向顧峰,心裡頭知道,今日時候,顧峰能夠那麽迅速反應過來,也和這臨江會的眼線分不開。沈叔樂看見杜憲成此人僅僅是確認了馮烈去世的消息,就能夠從千條萬縷之中整理而出如此多的信息,心中對於這位‘證人’的信心大增。
“門主果然是懷安的地頭蛇,土皇帝,了不起。”沈叔樂笑著說道。
杜憲成哈哈一笑,把晚飯吃好,他一個人吃了半桌子的菜,飯量極大。“好說,老子我經營臨江會大半生,若是這點能耐都沒有,拿什麽在這魚龍混雜之地混下去?!既然是刀府的人找到了門上,我也不好駁了老府主昔年的面子。明日清晨,你們到我臨江會的演武堂去,老子我派兩個人帶著你們到懷安城之中的陰暗地方去逛逛。那些狗兒的為了錢財,什麽事情都能辦的出來,拐賣人口,為人銷贓,殺人拐騙,保不好其中就有和葵後熟識的人。”
…………
沈叔樂和顧峰向外走去,對於那位臨江會的門主杜憲成,沈叔樂是頗為佩服的。
一個人能夠從草莽之間,把一個小幫會辦到如此舉足輕重的地步,這人雖然說話操蛋,卻是個人物!
“顧兄,這位門主倒是有趣極了。”沈叔樂笑道。“他這樣的人,能夠在正邪之間保持中立,不被任何一方顧忌,實在厲害。”
顧峰點點頭:“杜憲成最開始走的是朝廷的路子,拿到了錢財之後,又去結交江湖中人。慢慢地,臨江會的牌子越來越響。如今,杜憲成溝通魔門正道,互相都有生意往來。很多時候,江湖中有很多事情也就被他一一知道了。所幸,他這人本事不小,看上去魯莽,實際上長袖善舞,左右逢源。如今,臨江會已經徹底勢成,讓人不敢小看。”
沈叔樂本身就是警察,自然知道這樣的人物對於破案來說是怎樣的寶貴。
“明日凌晨,我們便到演武堂去。在四小姐還未出城之前,務必要把他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