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間,餐廳裡並沒有多少人。
店員穿著製服在前台無聊的站著,三五個人在餐廳裡面喝咖啡,放著舒緩的音樂,mini走進去,環視四周。店員看到一隻白色的貓走進來,看它一眼,mini以為他要趕它出去,不料他只是打了個哈欠,懶散的走到一旁。
老實的丈夫陪伴著懷孕的妻子,一對逃課出來的中學生在親吻,還有失業的男人,在看報紙上的招聘廣告,他的穿著西裝打著領帶,臉上有被生活折磨的苦澀。
是誰呢?mini看到一個人,它慢慢的走到衛生間,打掃衛生的黑人保潔員看著它,一人一貓對視了一會,保潔員走到換衣間去偷懶。
Mini靠在牆壁上,抬頭看上面的男女衛生間的標志。過了一會,它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隊長,我來報道。”mini回頭,看到孕婦笑意盈盈的站在它的面前。
“四號探查者。”mini看著她,微笑著說:“我們終於見到了。”
“四號探查者,真是很久都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孕婦伸展了一個懶腰:“我剛剛跟先生說要去一下衛生間,但是也待不了太久,自從懷孕之後,我離開他的視線一會,他就滿世界的開始找我。”
Mini看著她微微的笑,她們穿過衛生間,到達餐廳後門,她是有孕在身,mini示意她坐下來。
孕婦對mini說:“沒想到啊,我附身在這個女人身上,沒想到是懷孕的女人。人類真是奇怪,短短幾個月,肚子就慢慢變大,要定期去醫院做檢查,要有許多避諱,吃東西注意,每天聽一些奇怪的東西。”她笑笑,又說:“每天晚上先生都會對著我的肚子講故事,因為要進行胎教。”
Mini靜靜的聽著,看著遠處,不發一言。
“後來我漸漸感覺到為人母真是一項宇宙中最偉大的事業”孕婦的臉上浮現起一層母性的光彩:“有一次我出門,天氣太冷地上結了冰,我摔了一腳,被送往醫院。躺在病床上的一瞬間,我擔心的竟然不是自己的身份會不會被發現,也不擔心自己的身體出現問題,我怎麽才能再次利用這具身體來隱藏自己。我竟然在祈禱肚子裡面的胎兒平安健康,那一瞬間,我甚至忘記自己的身份,願意付出一切來換取它的生命。”她側著頭,伸手撫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臉上出現興奮又茫然的神色:“生育真是一件最為不可思議的事情,感情也很神奇,我先生在病床上握住我的手,不斷地說,沒關系,一定沒事,一定沒事。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渾身都在顫抖,眼睛是紅的,那時候我才第一次那麽熱烈的感受到人類的情感,完全不理智,但非常迷人。”
“所以。”mini說:“你就用了點手段,把原本危險的胎兒保護住了。”它的語氣裡沒有波瀾,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那樣。
“我當時沒有思考的能力。”孕婦低下頭,臉上還是淺淺的歡喜:“我甚至是出於一種本能,用了我的力量,把胎兒保護住。”
“是動用M1星球的力量。”mini冷靜的說:“報紙上報道過你的事跡,說母愛創造了奇跡,什麽奇跡,分明是你自己做了危險的事情。你知道你這樣做,很容易會被發現嗎?這個後果,很可能導致我們的計劃全盤失敗。”
“我是後來才想到的。”孕婦低聲說。
“你是最年輕,也是最有潛力的探查者。”mini冷聲說:“在M1星球上,
你的思想都容易發生動搖,但是因為你過硬的本領,首領還是將你選拔為探查者。可是你太讓人失望了。” “我知道我犯下了錯誤。”孕婦說,她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隊長,在地球這麽長時間,你有過那種被捧在掌心,無限包容呵護的時候嗎?”
Mini的眼色閃動了一下,它沒有回答。
“我有過,一開始我非常惶恐並且拒絕,但是後來我發現自己竟然沉迷於此。”孕婦的面上現出恐懼和甜蜜交織:“我甚至會想,肚子裡面的小孩是男孩還是女孩,路邊遇到小小兒童,我都會想,將來生下來的孩子是這個樣子,是這個性格,那也還算不錯。我甚至......”
“不要再說了。”mini煩躁的打斷她:“這都是不可能的時候,你附身在別人身上,他們之所以這麽對待你,並不是對你這樣,而是對另一個人。所以不要幻想,不要期望,這都是異想天開。”
“我明白......”孕婦的聲音低下去:“但正因如此,我才倍加渴望。”因為知道自己永遠得不到,因為見過別人的生活,品嘗過蜂蜜的滋味,所以更想要那種目光。
這真是萬劫不複的想法。
可又是如同蜜糖。
在這種矛盾的生活中日複一日的生活,像是偷來的好時候,竟然私心渴盼它永遠繼續下去。
“我們認識多年了。”mini抬頭看她:“我知道你的秉性,太過猶豫,不肯下定狠心。這樣到最後會壞掉事情,你明不明白。”
“我......”孕婦還未說話,身上的手機忽然響起了鈴聲。
她接起電話,裡面傳來一個男人著急的生意:“太太,你在什麽地方,怎麽這麽久還沒有回來?”
“我在衛生間補一下妝,不要擔心,我很好呢。”孕婦對著電話說。
“要快點出來,我很擔心你。”電話那邊的聲音松了一口氣,但仍舊不放心的說道。
Mini冷眼旁觀,看著她的樣子,那副甜蜜而溫柔的表情,它曾經也在一個人的臉上講見過。是若曦對待陳天佑的樣子,想起若曦,它的心裡不知不覺的緊了一下。它分不清那是什麽感覺,像是有一根針扎到身體裡面,它很想尖叫,它甚至覺得自己一身白色被染上了紅色,在人群中格外顯眼,有人對著它指點,上面的紅色是它舍不得若曦的印記。
“隊長。”mini抬起頭,看著孕婦,她臉上浮起一層猶豫:“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所作所為......”
“閉嘴。”mini莫名其妙的憤怒:“不要以為我們之間多年相識,我就不會把你的動搖報告給首領,你記住,只要聽從命令,絕對不要發問。”
“可是......”孕婦還想爭辯什麽。
“沒有可是。”mini斬釘截鐵的說:“你想要背叛首領,背叛星球嗎?”
“我沒有。”
“四號探查者。”mini說:“明晚七點,影子酒吧,外派小分隊初次會議,務必準時。”
“是,隊長,四號探查者隨時待命。”孕婦抬頭挺胸,做出聽命的動作。
“好了,現在回去吧。”mini的語氣有一絲的柔軟:“外面太冷,對身體不好。”更何況你還肩負著另一天小生命,然而這句話mini並沒有說出口。
孕婦看著它,張了張嘴,然而還是沒有出聲。她站起身,慢慢的走了回去。Mini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充斥著複雜的感情。
Lucky趴在陳天佑家門前的草叢裡面,它凍得瑟瑟發抖,但是仍然不肯離開。窗子裡面是朱太在做晚飯,paul跟在廚房裡面幫忙,陳天佑坐在沙發上面看報紙,電視上播放著新聞。朱太撚起什麽吃的,放到paul嘴裡,paul點點頭,豎起大拇指,朱太一臉小女生那樣幸福的笑。
Lucky就那樣看著,一動不動,它的眼神裡面有什麽東西在閃動,像是聖誕節掛在聖誕樹上的燈光,又像是對一種可貴東西的守護。
房間內的陳天佑,他坐在客廳裡面,面前擺著厚厚的報紙,從lucky和mini在寵物醫院鬧得翻天覆地的那天開始,一直到最近一期的報紙。
新聞上所有出現“奇跡”“意外”這樣字眼的報道都被他用紅色的記號筆圈了出來,他這才發現,原來這半年以來,身邊發生了那麽多不可思議,但是又理所當然的被忽略掉的事情。
先是“寵物大鬧醫院,全醫院的寵物齊心協力欲逃走。”再有“三名高中生被老鼠攻擊,其中一位嚴重送往醫院。”陳天佑繼續翻看下去,還有黑人大漢忽然失聲,原本話嘮的一個人忽然說不出一句英語,但是醫生檢查一切正常。還有有人拍攝大海旁的視頻,風平浪靜氣象檢測一切正常,卻忽然發生強力海浪。第二大道的科學怪人堅稱自己發現了UFO,號召人類警惕並且要公布自己的研究成果,還有懷孕六個月的孕婦摔倒,送往醫院奇跡般保住大人小孩。還有......
條條總總幾十條圈出來,一眼看過去都是紅色。
陳天佑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走回房間,拿起剪刀,將這些新聞全部裁剪下來,貼在牆壁上,站在牆壁前面一條一條的分析。
在一件大事來臨之前,必將露出許多蛛絲馬跡,只是人們的耳朵和眼睛被各種信息塞滿,自然而然的忽略掉這些看似不起眼的事情。
所有的人看到都會笑笑,或者和親友討論一番,暫時的成為話題。之後隨意丟在一旁,再也不會記起來,也不會翻看。
但恰恰是這些,就像是地震來臨之前,有老鼠搬家,螞蟻成團,就是這些預告著有巨大的變故發生。
陳天佑皺著眉頭,他看著這些新聞,手中握著那片飛船的殘片,黑色的金屬,發出涼意,這麽多天他一直帶著它,以此來提醒自己,絕對不能再被欺騙,被衝昏頭腦。
今天他跟著mini,原本想要衝上去掐住它的脖子,狠狠的摔在地上,但是想到它在地球上,很有可能不只是lucky和mini兩個,就強行忍住,暗地裡伺機而動。
他看到mini在百貨超市前面的長椅上,對著扮演小醜的工作人員說話,兩人坐在椅子上聊天,他聽到了熟悉的單詞,明晚七點,影子酒吧。
之後這隻狡猾的貓從灌木叢裡面穿過,跳上籃球場的鐵絲網,從另一邊跳下去。他失去它的蹤跡,徘徊了好一會,確定它不會再次出現在視野裡面,這才喪氣的回到家中。
夜晚吃過晚飯,陳天佑出門了。Lucky想跟在他的身後,但想想自己的行動,覺得很有可能被發現,在這個關鍵時刻,就不要再生事端,它繼續趴在草叢裡面,等待著陳天佑回來。但就在陳天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拐角處的時候,它又忍不住爬起來,跟在陳天佑的身後。
陳天佑是要去探查飛船。
此時的後山了無人煙,滿地落了厚厚的樹葉。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響,陳天佑打開手電,在濃重的黑夜中破開一道光路,他憑借著記憶往前走,森林幽暗,路徑崎嶇,他看著眼熟,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迷路了。
不知道走到了什麽地方,陳天佑靜下心來思考,但是他發現自己低估了這片山林的複雜地形。當初是lucky帶著他來到此地看一眼飛船的殘損情況,他對lucky太過放心,根本沒有用心去記憶路線。
拿出手機,熒幕發出微弱的亮光,他這才發現在這片山林裡面,手機是沒有訊號的。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想著paul交給他的方法,想到遊戲裡面,和若曦進入地下防空洞,如何走出來的辦法。
但是一想到若曦,他的心就亂了起來。Mini已經開始在聯合地球上的M1星球隊員,那麽它會對若曦下手嗎。在利用完若曦隱瞞身份之後,它會不會傷害她。 應該不會,它還需要繼續用若曦來掩藏自己,在沒有比一個愛護它的主人更讓人放心的身份了。
陳天佑一念至此,心情稍微安心下來。
“哢嚓。”忽然,一個聲音響起,陳天佑一聽之下,心頭蒙上一層猶豫。
陳天佑打著手電四處掃視,看到一棵樹後面,一隻尾巴在搖。是lucky,這隻狗子跟在他身後,看他迷路,幸災樂禍的發出聲音。他大步衝上去,lucky似乎也發現了他看到自己。急忙轉身,往後跑去。
陳天佑在後面緊追不舍,不管lucky怎麽跑,它總是在陳天佑的視線中,在手電筒剛好可以照亮的前方。Lucky左右閃避,陳天佑跟著左拐右拐,他越來越冷靜,也越來越急迫,有幾個瞬間,他差點就要捉到這隻可惡的狗子了。
不知道追了多久,面前lucky的蹤跡消失,手電筒的光弱下來。他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已經出了森林,腳下不再是松軟的樹葉,而是堅硬的公路。
Lucky呢?陳天佑臉上出現一點茫然,難道這隻狗子,是在他迷路之後故意出聲,好讓陳天佑追趕它,以引導他走出森林。
怎麽可能。陳天佑自嘲的笑笑,都到什麽時候了,為什麽還一廂情願的把它想得那麽好。更何況,那隻蠢狗,怎麽想出來這麽聰明的辦法的。
陳天佑搖搖頭,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在他的身後,lucky探出頭,看著他的背影,臉上露出一個功成身退一樣的微笑。
你放心,我會守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