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冷了。
若曦帶著lucky和mini走在路上,風吹過來,刮在她的臉上,幾乎像刀鋒一樣將人的血肉破開。
但是她混不自覺,任由面色凍到鐵青,呆滯的向學校走去。懷裡抱著mini,身邊跟著lucky。她一遍遍回想在陳天佑家看到的一幕,每一次想起來都渾身戰栗,抱著mini的手忍不住發抖。
有什麽東西梗在心口,說不出話,但是吞咽不下去。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若曦心裡反反覆複念叨這句話。她愛的人,他身上的擔當和責任,勇敢和善良,笑起來坦率的樣子,所有她引以為傲的品質,在今天一瞬間分崩離析。
Lucky做錯何事?它是打碎了一隻碗還是將整個房間搞亂。這隻哈士奇曾經救過朱太的性命,如今提起來按在牆上下狠手。還有mini......它們都是弱小的生物,怎麽能犯下足以審判至死的滔天大錯。
但是又有一個聲音提醒若曦,陳天佑不是這樣的人。
他不應該是這種殘忍無理的人。
那她眼前所見是怎麽回事?他說他會解釋,可是若曦想不出有什麽理由,可以為今天陳天佑的行為開脫。
她一步一個踉蹌往回走,陳天佑為什麽忽然變成陌生的樣子,連朱太和paul溫和的臉色也在記憶中模糊不清。她原本以為這個家是小鎮上的模范家庭,友愛關懷,彼此尊重。
可現在一切都被推翻。
若曦整個人陷入巨大的茫然和惶恐當中。
她忽然覺察到掌心有一點濕潤的暖。低下頭,看到是懷裡的mini在輕輕的舔舐她的掌心。它抬起臉,眼中竟然帶了一絲的悲憫,若曦發覺手掌上落了幾滴水。
她抬起頭看,無助的站在風裡,下雨了嗎?是下雨嗎?
天陰沉沉的,但是並沒有雨。Mini和lucky都看著她,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臉,摸到一手的眼淚,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哭。
從陳天佑家出來,這一路上,都無法自控的在流眼淚。
回到宿舍,若曦的腳已經在寒冷中凍得麻木了。淺淺躺在床上,一見若曦,從床上跳起來。
“穿這麽少的衣服出門,要去做冰雪美人?”淺淺開玩笑問。又見到她身後的lucky:“唉?小白臉的狗,你怎麽給帶回來了。”
若曦把mini放下來,眼睛直直的看著前方:“淺淺,我要和他分手了。”
陳天佑坐在客廳裡面,反覆思量今天發生的一切。高爾夫球棒已經放到了後院的木屋,一切整理妥當,只是地板上有爪子的劃痕,牆壁上也有lucky驚慌中留下的痕跡。木門上的破洞還沒有修理,他已經沒有那個精力去修整木門了。
桌子上放著禮盒,那原本是要給若曦的驚喜。
他慢慢打開盒子,裡面是一件綴滿流蘇的長裙,花仙子的衣服。是送給若曦在聖誕節舞會上穿的。
因為她說過,小時候夢想變成一個仙子,曾經披著紗裙光腳在地板上跳舞,幻想自己是落在凡間的天使。
若曦講出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羞澀,大概是覺得自己做過這樣的事情,講出來倍覺羞恥。陳天佑當時怎麽回答的?他想起年幼的若曦那副模樣,心裡有很溫柔的感覺湧上來,是小仙女一樣存在,他說。
這話才說出口多久,還在耳邊盤旋回繞。那時候他說出來,以為可以永遠這麽下去,他會竭盡全力去愛這個人,
愛她的羞恥心呵護她的夢境,把從前來不及的,在今後的歲月中一一照應。 不料轉眼間變成這副模樣。
陳天佑手裡握著那塊飛船的殘片,握緊了在手裡面,冰涼一片。
如今更加重要的是,若曦帶走了mini和lucky。這兩個窩藏禍心,不知道會對若曦做些什麽。
但是——聽它們兩個的對話,它們的首領似乎還沒有發動總攻,在這之前,它們應該會養精蓄銳,伺機而動。
若曦暫時應該是安全的。
陳天佑慢慢的松一口氣,但是渾身仍然緊繃的像一塊石頭。
“哢”一個聲音傳來,陳天佑幾乎從沙發上跳起來。
“阿佑,我回來了。”朱太的溫柔的聲音傳到陳天佑的耳朵裡面。她一邊換上鞋子一邊抱怨:“天氣太冷了,從車裡下來到家的一段路,好凍好凍。超市裡面的桂魚賣光了......”paul手裡拎著東西,放在桌子上。朱太一轉頭:“阿佑,門怎麽破了一個洞呢?”
陳天佑裝作自然語氣:“噢——那個是我今天心血來潮,在家裡練習高爾夫球,一個用力過度就......”
“都多大還這麽慌張,怎有人會在家練習高爾夫,傻仔。”朱太拍拍陳天佑的肩膀,半是責怪半是心疼道。
Paul檢查了木門,走過來對朱太說:“不是很麻煩,我來修理,保證和原來一樣。”朱太滿意的點點頭,去廚房整理東西。
Paul看了一眼陳天佑,低聲說:“兒子,你這個借口也太明顯了。發生了什麽事嗎?”
“我......”
“對了,阿佑,怎麽不見lucky。”陳天佑還沒來得及回答paul的話,朱太在廚房裡又問起來lucky。
“若曦......很喜歡lucky,說要帶去養一段時候。”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陳天佑覺察到自己心裡像是被一根針刺到一樣。
“那就好,要好好照顧lucky。”朱太又說。
陳天佑的表情一陣失落,他抬頭看看paul,低聲說:“爸......”隻說了這一個字,就停住了,無法往下開口。
“不願意談的話就不要談了。”paul露出一個笑:“什麽時候你想說,我隨時歡迎。”
陳天佑露出一個苦笑,拿起要送給若曦的禮物,走到回房間,在關上門的一瞬間,他整個人都頹喪下來,背靠著門,抬手捂住自己的面容,疲憊的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了牆上。
事情一步步演變發展,變成這副摸樣,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心事雜亂,現在也許不是最恰當的時機。
朱太如今的生活安閑,每日期望也不過是一家人在一起。Paul選擇安逸的生活狀態,變成一個發福的美國老頭。
他不知道說出真相以後,朱太會不會相信。可是就算證明了相信了,他又怎麽能夠忍心打破這種幸福的生活,將兩人從美好中拉出來,狠狠的摔到地上。
如果,如果,他能夠獨自解決這個問題,paul和朱太,若曦,所有人都能繼續正常的生活。
陳天佑暗自想,那就,盡全力去做。
Lucky和mini趴在陽台上,lucky看看若曦,又看看mini,身體不住的發抖。若曦的手放在它的身上,輕聲的說:“不要怕,不要怕,你現在是安全的。”
“小白臉,他竟然會這樣對待它們兩個?”淺淺看著兩隻,語氣裡充滿了懷疑和不解。
“我親眼看到的。”若曦不想再說,她的滿臉倦意。
淺淺還想說什麽,見到若曦的臉色,隻對她說:“你休息一下,不要想這些事,隻管睡一覺,身體能量充足才有力氣去想事情。”
若曦聽話的躺下來,事情驟然發生,她幾乎是抗拒性的去思考,但是又逼迫自己去想明白。
其實都是徒勞。
這是她的底線,她十年來無法逃離的噩夢,要保護自己心愛的人,要對抗一切毫無理由的破壞。一旦發生意外,她都會對自己深痛惡絕。
那種深深的自我憎惡感再次湧上來。
盡管她帶走了mini和lucky,仍然處於擔驚受怕當中。而這個讓她驚懼的人,是她曾經絕對放心,放心到他拿著鋒利的匕首對著她,她都不會產生任何怕。
但是如今她眼看著那把刀子插入mini和lucky的身體裡。
若曦合上眼睛,困倦使她勉強入睡。淺淺把被子幫她拉到下巴,躺在她的身邊抱住她。淺淺的看著她的眼睛裡全是疼惜,又隱約想起陳天佑,這個人不該有那麽大的轉變。但是若曦親眼所見,想必沒有可以懷疑之處。
但,她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Mini和lucky趴在溫暖的窩裡面,lucky還在驚慌之中。
“別怕了,陳天佑傷害不了你。”mini看著若曦睡著,轉頭對lucky說。
“不,我不是怕他傷害我。”lucky說:“我心裡覺得難過,因為他覺得我欺騙他,覺得憤怒痛苦,所以我感覺難過。”
Lucky低下腦袋,眼睛裡盈盈有光。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內疚和自責。陳天佑那種被深深相信的人背叛後的神情,像受到巨大的傷害,整個人都變得戾氣而暴躁,這讓lucky感到絕望。
它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意陳天佑感到痛苦。
“你要記住,我們原本就是M1星球的派遣探查者。”mini說:“首領要求我們做什麽,我們就做什麽,感情是人類一廂情願的賦予我們的,實則全然沒有乾系。”它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mini的眼珠在黑暗中有隱約的亮光。
“你在人類中生活這麽長時間,真的對他們無動於衷?”lucky問。
“都是假象,我一直記得我的使命。”mini回答。
“是的,你是隊長,首領當初就是看重你絕對忠誠。”lucky說。
“我是M1星球絕對忠誠,我不會動搖。”
“那麽,我們又為什麽要侵略地球?”lucky懇切說道:“既然對M1星球絕對忠誠,我也覺得我們的家園很好,雖然比不上地球鳥語花香,美麗動人,可是我也以它為榮耀啊, 我們——為什麽要離開來侵略別人的家園?”
Mini沉默了一下,才說:“這是首領的命令,首領為了我們著想,才下達這些命令。”
“首領就是全對的嗎?你有沒有想過......”
“閉嘴。我沒有想過,首領就是全都正確。”mini有點暴躁,它看著lucky,又說:“這種話不許再提,我也權當沒有聽過,再有下次,我一定會報告首領。我看你是在地球太久,沾染了他們的感情,記住你的使命,為了任務,一切都是可以犧牲的。”
“可是——”lucky猶豫了一下:“那麽若曦對你,也沒有乾系嗎?”
Mini沒了聲音,過了好一會,它才低聲的說:“若曦——我會處理好我對她的感情,我不會因為私人的感情,而耽誤首領的計劃,成為整個星球的罪人。”
“你——”lucky還想說什麽。
“不要再說了。”mini打斷它,仿佛是在怕些什麽:“首領已經派遣更多探查者,正在趕往地球的途中,我們所做的就是準備好,聽從首領的命令,隨時行動。”
Lucky閉上眼睛,它趴在窩裡面,過了很久,聽到它一聲歎氣。
在mini的耳邊飄來飄去,它心神不寧,強迫自己入睡,在夢中又見到若曦的臉,阻攔在那些高中生面前,一臉防備的對那些傷害它的人說:“滾。”
夢裡的它跳上若曦的肩頭,去撫慰她的面孔。
不要怕,它說,若曦,我會保護你。
然而這只是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