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太早早睡下了,paul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機播放著廣告。他無心看電視,隻是在等待陳天佑回家。
陳天佑默契的坐在paul的身邊,paul拿起一罐啤酒,遞給陳天佑,兩人碰一碰杯,喝一口。在啤酒罐輕輕碰撞發出的一個“哢”的聲音時,陳天佑心裡就明白,paul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量。
Paul說:“佑,你覺得lucky是不是有問題?”他面上並沒有太多表情,隻是不經意間看陳天佑一眼,但僅僅那一個眼神,讓陳天佑覺得paul和平時有著巨大的差別。
陳天佑點點頭,面上猶豫:“確實反常,但是......lucky呢?”他忽然反應過來,問paul。
“關在你房間了,我怕佩佩有危險。”paul喝一口啤酒,緩緩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lucky什麽脾氣你我不是不知道,但它最近像換了一副樣子。”
陳天佑有點驚訝:“爸,你都看出來了,那你還......”他說不下去了,想起來朱太含淚對著lucky叫爸爸,paul跟著叫嶽父大人。既然paul有所懷疑,為什麽也糊塗的做出那種行為?
“佩佩開心就好。”paul淡然的說:“我不想讓她感到恐慌。”
陳天佑拍拍他的肩膀:“爸,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你放心,先去睡吧。”paul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喝光手中的啤酒,起身走入臥室。
陳天佑獨自在沙發上坐著,看到牆壁上掛著的照片。帶著老花眼鏡看報紙的朱太,正在給lucky洗澡的paul,lucky甩著舌頭奔向相機的一瞬間,還有陳天佑大學畢業穿著博士服在校門口的照片,臉上帶著燦爛的微笑。
這是整個家,這是他背負的責任和所有安全的來源。
他站起身,打開臥室門走了進去。Lucky正趴在地上,一臉無所事事的樣子。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隻是一直蠢鈍的狗子。
陳天佑坐在椅子上看著它:“我想我們應該談談。”
lucky的耳朵豎了起來,它臉上充滿警惕,立刻意識到自己太過暴露,又悄悄的、一點一點的把耳朵放下來,垂在兩旁,擺出一副天真像,看著陳天佑。
就差沒裂開嘴巴笑笑來表明自己並無惡意了。
陳天佑打開電腦,拿起手邊的鬧鍾定時:“你有十分鍾的時間考慮。”一把將鬧鍾放在狗子的面前,看著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是lucky,我心裡清楚。你到底是誰,來我們家有什麽目的?”
鬧鍾開始飛快的計時,上面的數字不斷跳躍。
陳天佑從坐在椅子上,從電腦的反光中看到lucky的樣子,它黑色的眼珠轉了轉,焦急的看看鬧鍾,又偷偷摸摸的看一眼陳天佑,似乎在認真考慮著什麽。
Paul曾經教過陳天佑,這叫心理戰術。
雙方對峙,只看誰更能夠忍受住。
他故意裝成不在意的樣子,帶上VR眼鏡準備玩遊戲,這算是他的工作內容之一,進行遊戲開發和試玩,找出BUG並且修複。
Lucky已經站了起來,它不再是氣定神閑的樣子,這和它冒充朱太的父親那股淘氣勁天壤之別。
陳天佑嘴角露出一個微笑。
遊戲頁面出現,上面出現“start”的選項,陳天佑把鼠標慢慢移上去,鬧鍾顯示的倒計時還剩下兩分四十秒,
但是lucky還在焦躁和猶豫中。 “對了。”陳天佑決定加重籌碼:“那天晚上,你打開冰箱門去拿午餐肉罐頭的那天晚上,前爪上出現藍色的閃光和頻次的聲音,我看到了。”
Lucky明顯一愣,它看著陳天佑。
倒計時還有一分鍾。
陳天佑點了一下鼠標,進入了遊戲當中。
他帶著VR眼鏡,拿著一把槍在遊戲中打獵,面前有巨大的長鼻象,在河邊喝水的長頸鹿,在樹上跳來跳去的猿猴,路邊有巡查的護林員,他是一名偷獵者。
一旦偷獵後逃過警察的追捕,他踏上逃亡之路,無數選擇在他面前鋪展開來,他可以開啟隱藏的地圖,進行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
他躲藏在叢林中,打開瞄準器,對準了一隻野山羊。
Lucky似乎下定了決心,抬起腦袋看著坐在電腦前的陳天佑。
“嘀――嘀――嘀――”鬧鍾急促的響起來,十分鍾的時間到了。
陳天佑剛想回頭,耳邊聽到一個聲音:“你好,人類。”
一瞬間毛骨悚然。
盡管做好了心裡準備,陳天佑仍然覺得心裡一緊,他覺察一滴冷汗滴入了自己的後背。
是遊戲裡面的人在對他說話。
是那個高大的黑人護林員。
他似乎是剛剛學會人類的語言,因此說話頗為費力,要停頓一下,想一想如何組織語言,才繼續和陳天佑交流。
“你是誰?”陳天佑問。
“我就是借助――lucky生存在地球上,也就是你們所說的,外星人。”黑人護林員用了很長時間,才斷斷續續的把這一句話說出來。
“你來自什麽地方,為什麽會借助lucky的身體,你有什麽目的?”陳天佑的語氣中不無警惕,他渾身戒備的看著面前的護林員。
盡管他不是真的,盡管是有另一個生物借助他來說這些話,但是陳天佑仍然對他充滿敵意。
那種非常真實的敵意。
“我――來自遙遠的M1星球,我和我的同伴在太空中發生了爭執,我們的飛船損毀,掉落在地球上,當時的我們剛好掉落在白房子裡面,因此我隻能――借助這隻狗的身體,在地球上生存。”
白房子是寵物醫院。
陳天佑陡然想起,那天在寵物醫院,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lucky檢查身體,鍾表的指針指向九點二十分,空氣中忽然產生波動――然後,他就聽到了貓狗的撕咬聲。
“為什麽是lucky?”當時寵物醫院那麽多的寵物,為什麽是lucky?
“因為磁場相近。由於磁場的差異,我們M1星球的本體難以在地球行動,因此隻能選擇磁場相近的生物,借助它們的身體進行活動。”
陳天佑想起維達博士在電視台門口躺著抗議,還有他T恤上面寫著的UFO三個字母,原來一切都是被察覺到的。
“那你來到地球,有什麽目的?”陳天佑盯著面前的人問。
“找到飛船,回家。”在猶豫片刻之後,面前的黑人護林員終於吐出這幾個單詞,他看著陳天佑,說道:“你有你的家,我也有我的家。”
陳天佑忽然想起若曦:“那若曦的貓,也是你們?”
“是的,她是我的好朋友。”黑人護林員繼續說:“我們之前發生了一點分歧,因此在那個白房子裡面會爭吵。”
陳天佑緊緊盯著他,不敢放松一點警惕。
盡管無數事實擺在這裡,他仍舊不敢完全相信。他甚至覺得這是不是同事跟他開的玩笑,給這個黑人護林員寫入程序和性格,展開一段這樣的對話,來捉弄他。
也許是遊戲的隱藏環節,加入了外星冒險和星球大戰。
但是這款遊戲是他親自開發,別人不可能會在短時間內做出手腳,況且還有lucky的異常,遊戲可以控制,遊戲之外的生活又如何解釋?
陳天佑知道自己已經相信了。
“還有一件事,拜托你。”遊戲裡面的人說:“請你千萬保密,我們並無惡意,隻想回到自己的家園。”
在整個碩大的銀河系當中,漂浮著無數星球。無盡的荒蕪和孤獨藏在其中,每一顆都按照自己的軌跡轉動,它們遠遠相望,無法企及。
在這些星球當中,有些橫亙荒蕪, 晝夜錯雜,寒冷的堅冰和熾熱的火焰不斷交替。有些水草豐盛,四季分明。地球屬於後者,美好到不可思議。
M1星球呢?它屬於前者,但是環境造就子民,很奇怪,他們星球上的人就這樣生存了下來,頑強而堅韌的活著,並且開創了自己的文明。
這一生不過百年,全然無法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多少未知。幾千億顆星球在宇宙,在我們所到達不了的遠方,也許還有更多的種群存在。
有美麗有荒蕪,也許落後到茹毛飲血,也許已經前進到更高維度,但是不論怎樣,我們無法剝奪對方生存的權利。
陳天佑猶豫片刻:“好,找到飛船你回家,不準傷害lucky,不準傷害我的父母,那隻貓也不準傷害若曦。”
“我答應你。”耳機中傳來一句話。
陳天佑回頭看沒有被附身的lucky,趴在他的床上在玩枕頭,自己丟下去又咬著叼上來,一臉蠢像,十分知足,這種無趣的遊戲能玩一天。看見陳天佑看著它,它吐出舌頭哈氣,顯出歡天喜地的樣子,朝著陳天佑撲過來。
剛撲到陳天佑身上,它就瞬間變了表情,深深的看他一眼,兩隻爪子站起來,打開門走了出去。
陳天佑知道,這一刻開始,它變成了一隻外星狗。
陳天佑心裡正想唏噓感慨一下,聽到外面一陣怪異的響聲,他心中奇怪,走出去看,只見地上擺著午餐肉罐頭、薯條、三明治,lucky正關上冰箱門,抱著一罐可樂,抬頭見他,也不躲了。
衝著他露出一個狗模狗樣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