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庸置疑，講台上這位何道兮老師，就是這些天來，讓吳羽原本正常的高中生活，從一開始就陷入混亂的罪魁禍首。

　　“放心，別山高中裡的各位同學都是來自不同的初中，我們教師組自然也明白每個同學所掌握的基本知識點都各有偏差。所以等這節課結束後，我會拿出一套題來摸一摸大家的底。”

　　似乎感到吳羽的目光，何老師略微側身點了點頭，露出和煦的笑容說道。

　　那一日因為人潮擁擠外加正好在看剛更新出來的小說，吳羽只是依次有一個中年人的印象，這次算是總算能好好的看清楚這位了。

　　和大部分的數學老師差不多，看得出來用力梳理了一下卻仍然有些亂糟糟的頭髮。淺色的格子襯衫隨意的扎在黑色西褲裡，距離修理已經明顯過一段時間了的胡渣看起來稍微有一點邋遢。

　　或許是常年與數字打交道的原因，看起來總有點跳脫卻又散發著一股認真嚴謹的矛盾感。

　　令吳羽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是，雖然他對於這位何老師有著類似於小說世界裡與自己產生交集或者說羈絆關系的那份無理由的親切感。

　　但是顯然，即使短暫發生了對視，吳羽也依舊沒有看到這位數學老師眼神有出現什麽變化，仿佛完全不認識自己一樣。

　　哦，或者有一點點，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總覺得這位何道兮老師今天異常的有些情緒高漲?

　　……………

　　何道兮從最開始就是別山高中的老師，這些年來，隨著不斷與那些被挖來名師同事們交流學習，倒也是在去年拿到了特級教師的資質。

　　而對於這種本校培養出來的優秀師資，一貫習慣從他校挖牆角的別山高中倒也不吝嗇，別的福利待遇不談，但是各個校區附近都送了一套百來平米的精裝房屋給何道兮作為獎勵，也稱得上大手筆了。

　　不過，已然步入中年的老何一直有一塊心病，那就是他與妻子雖然結婚快十年了，可因為早年災荒時落下的病根，一直也都沒能有自己的孩子，因此每每看到學校裡一批又一批的學生時，他心裡都是喜愛又充滿失落的複雜。

　　前些日子，在校門迎新時，何道兮依稀記得自己遇到了一個如同理想中女兒一般的學生。就是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覺了，因為沒過多久，他就因為太過勞累中暑送到了急救室，休息了整整兩天才緩了過來。

　　醒來後，無論如何，何道兮都無法回憶起那個女孩的相貌衣著，而事後談及此事，周圍同事們也都說沒看到這樣一個女生，反而打趣老何想女兒想魔怔了。何道兮也就隻好將這個秘密藏在了心底。

　　然而，當他踏入這個8班教室的那一刻，何道兮卻產生了一絲奇怪的欣喜，在這間教室裡的某個角落，似乎存在著那份熟悉的與現實格格不入的的獨特寧靜目光正如同底下的學生們一樣認看著講台上的他。

　　可是當他再認真掃了一下講台下方的身影，並沒有符合他腦海內的那個孩子的樣子。

　　也對，那孩子現在想來也確實完美得不像一個實實在在存在的人了。或許，就把她當作一隻慰藉心靈的可愛精靈就好，人啊，無論什麽時候都是不會丟失想象的。但是莫名的受到鼓舞，老何打起精神來，突然的如同回到了第一次授課時那樣的激情。

　　作為一名老師而言，他所能做到的最好的禮物，就是釋放一切熱忱地去授業解惑。

　　……………

　　“現在，

大家別看課桌上的終端了。從今天起，數學的課程講解，不需要你們聯動學生卡在課桌顯示屏上看。”　　何道兮拍了拍手，將全班的目光吸引過來。

　　搓了搓手，放下手裡本來準備的電子放映感應筆，何道兮轉身用力將立於教室正中間的電子顯示屏向上方推去。

　　一個墨綠色的，吳羽所熟悉的黑板順著電子屏的上移滑落了下來。

　　“啪！”

　　吳羽看見眼前這個頭髮亂糟糟的有些邋遢的數學老師不知何時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盒粉筆放在講台上。

　　“我，用粉筆黑板來給你們講課。”

　　——畢竟這是我最熟悉的戰場。

　　這幾年來由於別山高中的信息化普及，除了那些年紀太大的倔強老教師外，很少有人再用這老式教學方法。

　　沒有理會下方有些竊竊私語的學生們，原本看起來有些邋遢跳脫的何道兮，突然變得神采飛揚起來，轉身在黑板上飛快的書寫起來——第一章:集合。

　　……………

　　一直以來，吳羽都認為，作為一個經歷過好幾次世界間穿越的他，已經有了一顆處變不驚的強大心臟。

　　然而，這一刻他卻依舊差點被驚得跳起來。

　　隨著粉筆落在黑板上的聲音響起，他“看見”一個身穿白色別山校服的女孩子憑空出現在了他腦海裡。仿佛一層霧氣遮擋住一般，看不清相貌身材，只是清晰的知道這應該是一個極美，卻又很倔強的女生。

　　令吳羽有些感覺炸毛的是，女生身下的課桌以及現在的動作，與他一模一樣，只不過除開課桌的那份狹窄空間，女孩子的周圍全是一片仿佛會將人靈魂都吞噬掉的黑暗。

　　在她的視線前方，則是一個不斷出現著白色粉筆字的墨綠色黑板。而上面所書寫的內容正是，“第一章:集合”。

　　“一般地，把一些能夠確定的不同的對象看成一個整體， 就說這個整體是由這些對象的全體構成的集合(或集)。”

　　何道兮的聲音同時從吳羽耳邊與腦海深處響起。

　　不同的是，在吳羽耳邊僅僅是聽起來有些沙啞的正常男聲，而在腦海裡同樣響起這段話，所到包涵的訊息卻不僅僅是這麽一句話。

　　猶如一個突然拆解開的禮品盒一樣，在那個狹窄的黑暗世界裡，那一段聲音與文字組合在一起擴散出一整片龐大的關於集合的解釋與理解，慢慢浸沒入少女的身體內，然後一點點出現在吳羽的記憶裡。

　　“這是什麽?”

　　有點精神錯亂的同時經歷著兩個相似卻又不一樣的世界，吳羽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何道兮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橢圓，“這是我所知道的事物的集合。”

　　橢圓裡又畫了一個略小的橢圓，“這是我所想表達的事物的集合。”

　　如同年輪一般一圈圈畫著橢圓，何道兮快速的說著，“這是我所表達出來的事物的集合，這是你們所能理解的事物的集合。”

　　看著何道兮將粉筆依次在各個橢圓裡點動著，以及已經被無數紛飛的數學概念所籠罩的那個腦海中的女孩樣子。

　　閉上雙眼，依舊能很清晰的領會到何足道正在講授的的內容，吳羽腦海裡突然閃過一道閃電。

　　通過腦海裡出現的少女，能百分之百沒有損耗地接收到老師上課所想表達出的意思嗎?

　　只是，她又是誰?默默“看”著突然出現在腦海裡被黑暗所包圍的正認真聽著課的那位少女，吳羽腦海裡閃過一絲疑惑。